第八章：灵
从医院办理完出院手续出来的时候已近傍晚，王医生特意在白鹄一家出院前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记得在这一个月内把剩余的狂犬疫苗针打完，且一脸担忧地告诉白鹄以后可千万别再跟野狗搏斗。
觉得姐姐是被自己连累才受伤的白晓峰，此刻见她伤势已经好转，心里面的愧疚总算是少了几分，一张天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帮着姐姐背着书包，走在她旁边。
白父见白鹄的三个小伙伴一整天都在医院陪着白鹄，又还没吃完饭，便招待大家去到了一家餐馆吃饭。
吃饭的时候，白鹄盛了一碗八宝粥，白父见她此刻似乎已经恢复了胃口，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不过此时，白晟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此前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的那些窗外的麻雀。
白鹄在病房里的时候告诉他，自己能够化险为夷，多亏得那些麻雀们救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只在病房窗外注视着白鹄的，额上有着红色印记的灰雀，那大灰雀望着她的眼神，深邃之处，倒是像极了一个历经了世间沧桑的老者。
诸多让他无法理解的画面，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眉头紧锁。
其实，早在他们夫妻两人决定领养5岁的白鹄的时候，董蕊就告诉过她，这个有着“小麻雀”昵称的孤儿，和其他同龄的小朋友非常不一样，平时就喜欢和院子里的鸟儿们独处，也喜欢跟鸟儿们“说话”。
还因为这个在大人眼中看起来极其“不正常”的行为，她曾多次被已经领养了她的养父养母送回过孤儿院。
因为她的这些遭遇，她那看似乐观坚强的外表下，其实却有着一颗特别敏感的心，也正因此，董蕊也一再告诉白晟，在小白面前，不要再提那些让她敏感的事情，就随着她的天性，以平常心处之就好。
白晟和妻子也是一直这样对待小白的。白晟也只是把白鹄小时候喜欢跟小鸟说话的爱好，当成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项异于常人的高度精准的听觉辨音能力和口技模仿能力罢了。
而从小便很懂事的小白，自成为白家的大女儿之后，似乎就逐渐减少了跟鸟儿们“说话”的频率，后来她上了小学，初中，学习任务也自然多了起来，更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功课上。学习上，白鹄从来没让他们操过心。
不过直到小白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白晟的内心突然变得有些惶惶不安，一股莫可名状的压抑感似乎正笼罩着他。
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与她微笑着的目光交汇，下一秒，董蕊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身旁的白鹄身上，她笑着着给白鹄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在她碗里，并让她多吃些，告诉她要多吃营养的东西，才能康复得更快。
白鹄此刻也正有说有笑的和她的三个小伙伴聊着天，他们四个人正商量着中考前的这最后几天的考前冲刺计划。
白晟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子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那年轻的朝气和天真的面庞，心想，自己的那些忧虑，估计也都是因为最近大学里面的项目进展不顺，再加上白鹄发生的意外造成的罢了。
“咳，我怎么也变得怎么敏感了？”白晟心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马建国此时突然起身，给在座的每一个人的玻璃杯里都倒满了豆奶或是橙汁，举着杯子说道：“来来来，我们来为我们的学霸白鹄同学大战野狗800回合全胜而归，为了我们接下来的中考能够发挥出最好水平，蒙也能蒙对题，也为了打好我们人生的第一战，干杯！”
其他人跟着他站了起来，一起碰杯。
“马建国，也就你能把啥事儿都说得这么俗气。”张玲玲笑道。不过也跟他碰了碰杯，说道，“你可别给咱们四剑客学习小组丢脸哦。”
“怎么会？张玲玲，你也要好好考，如果考得好，你可是答应了我们的，就不会出国了。”马建国说道。
“怎么？玲玲？你要出国吗？”白母问道。
“咳，阿姨，我家人就是这么跟我计划了下，到底出不出国，还是要看这次中考后的成绩怎么样才能决定的。”
“对啊，玲玲，我觉得马建国说得没错啊，你看，你如果能留在国内和我们一起上高中，那该多好呀。我们高中三年就又能在一起奋斗了。”白鹄说道。
“玲玲，叔叔觉得吧，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所以你一定要认真考虑自己以后要走的路，不要被父母或者家人轻易左右了你的决定。一旦你做出了决定，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后悔，不要怕前路的挫折，因为你看，你出不出国，你的这些朋友都永远会在你身后鼓励你，所以你只需要乐观坚强地走下去，什么困难啊麻烦啊都会迎刃而解的。小白，小伟，建国，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们。”
几个小伙伴点了点头，玻璃杯轻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为了咱们中考考出好成绩，干杯！”王小伟说道。
“干杯！”
床头柜的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白鹄一家到家时已快9点半，此时的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柜的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她抬起胳膊，看了看包扎着的手臂，无奈地笑了笑。
幸好这次恢复的快，不会影响到中考，她暗暗想着。
这时，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跳进一个语音消息，是他们“四剑客”群里的。
“白鹄白鹄，咱们冲刺小组什么时候开始？我现在迫切需要有人监督我复习！”马建国说道。
白鹄回了一个消息，“我觉得咱们可以趁明天的时间先在家里梳理一下各科目前还不懂的问题，然后周一的时候你们来我家，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这个可以有！👍👍”马建国火速回道。
“没问题，我可是有一堆问题，到时候就要麻烦小白你了。😁”张玲玲回道，顺便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周一早上9点吗？”王小伟问道。
“嗯对的。”白鹄说道。
“好的，那小白你早点儿休息，你伤还没好完。明天好好在家休息，我们周一过来找你。”王小伟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听上去异常温柔，带着些疲倦感，一反他平常的语调。
“哎哟，想不到我们的铁血汉子王小伟同学居然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马建国欠揍地发了一条语音回道，又附带了一个阴险奸笑的表情😏。
“马建国你欠揍是不是！”王小伟似乎被马建国激怒了，声音再次恢复到他平时怒吼马建国的语气。
两人此刻又开始在群里对骂起来。
白鹄听者他俩的语音，咯咯地笑出了声。
此时，窗外正飘着小雨，白鹄突然听见从窗户处传来了一些动静，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起了身，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小鸟正在啄窗户的声音。
她调亮了台灯的亮度，下床走到了书桌前，拉起窗前的窗帘，赫然看见，窗棂上正站着那只她见过两次的，额上有血红色新月印记的大灰雀。
“是你？”
白鹄有些惊异，不过仍然打开了窗户，灰雀扇了扇翅膀，落到了她窗前的书桌上。倒是悠悠哉哉地开始捋自己颈项后面被雨点打湿的一圈雪白色的羽毛。
白鹄坐在书桌跟前，低头注视着它娴熟的捋毛动作。
“有吃的吗？”大灰雀捋完了自己的羽毛，突然抬头望着白鹄问道。
灰雀的鸟叫声和其它麻雀很不一样，它的鸟叫声非常低沉，且带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白鹄瞪着他深邃的眼神，愣了愣，灰雀眼神中透着股不耐烦，“小不点，傻瞪着我干嘛，本长老问你，有吃的吗？”
“哈？小不点？明明你才是吧。”虽然眼前这只灰雀的体型确实比其它鸟儿大上许多，不过被一只鸟叫小不点，她突然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你就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灰雀突然竖起了脖颈处的一圈雪白色的羽毛，厉声问道。
白鹄看着灰雀这态势，知道自己好像是冒犯了他了，一脸抱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那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面包之类的东西。”
“哼，这还差不多。”灰雀回道。随即跳上了书桌上堆得厚厚一摞的书和练习册上，合上了眼睑，似在休息。
白鹄悄悄合上了房间门，蹑手蹑脚地朝厨房方向走去。此时爸妈正在他们的房间里看电视，弟弟白晓峰的屋内也没了灯光，估计也是已经睡了。
白鹄打开了冰箱，暗自庆幸冰箱里还剩有几片吐司面包。她从橱柜取了一个精致的盘子，放上了两片吐司面包，又再次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轻轻地合上了房门，把盘子放在了书桌上，再次坐在了书桌跟前。
而此时栖息在一摞书本上的大灰雀，似乎仍在打盹。
白鹄有些犹豫，不知道需不需要叫醒他。小声地问了问，“那个……请问，面包我放在这里了，你要……吃吗？”
灰雀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抖了抖浑身的羽毛，从桌上的一摞书上轻轻跳了下来，落在了盘子边缘。
“小不点，你帮我把这个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个这么大一片，让我怎么吃？”灰雀倾斜着脑袋，用右侧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啊？好吧……”白鹄虽然仍然对桌子上的这个不速之客叫自己“小不点”有点儿介怀，不过白鹄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把餐盘里的吐司面包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毕恭毕敬地推到了灰雀跟前。
灰雀开心地跳在盘沿上，低头拾起了一小块面包，吞进肚中。
“小不点，你们的这个面包，跟我们那的吃的相比，真的是差远了。一点儿味道都没有”灰雀一边啄着盘子里的面包，一边发着恼骚。
白鹄压抑着内心的无语，低头看着这只吃得正欢的灰雀，心想，谁让眼前的这只麻雀救过自己呢。
她问道，“嗯……之前……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灰雀听到这，突然停止了进食，又跳上了旁边的一摞书上，正视着白鹄，眼神突然又变得很严肃，说道，“你可以叫我朔月长老，还有，你不用谢我，我只是那天傍晚觅食的时候，正好感受到了你身上的灵界的气息。我只是对你很好奇，不希望一个这么年轻的灵，就这么死掉罢了。”
白鹄满脸透着疑惑，“长老？还有你刚刚说什么？灵界？”
“听不懂吗？奇怪……你难道不是灵吗？”
“什么灵啊？我是人啊……”白鹄对眼前这只叫朔月的灰雀说的这番话，有些不明所以。
朔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闭上了眼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而后，他悠悠地重复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灵，居然能够和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这般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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