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旻子
谁的生活没有历经苦难？谁的人生可以一马平川？
01
黎明送走黑夜，皱纹悄然爬上了女人的眼角额间。
仿佛一夜之间，女人就变老了。
女人的年龄不算老，经年累月的风霜，染白了鬓角，青丝变白发，再端详那一张依然倔强冷厉的脸，便似真的老去了。
曾经也美丽过的脸庞，老去了。
但，女人的心却是鲜活的。
02
女人坐在堤坝上，看着幽暗波光的江面。
跳？
还是不跳？
傍晚的江边，霓虹四起，世界是热闹的，唯独自己的这颗心，生生地浸满了凉意。
生活犹如眼前的这一湾江水，深不可测，翻遍表里和内里，却依然找不到真相。
想着，想着，女人的眼里又涌出泪水来，她使劲地扯着袖子，用手背去擦，却总也擦不尽。
就那么一直坐在堤坝边上，坐了好久好久，曾经的光年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
自己的这一生，值吗？
女人不知道！
她努力地找寻答案，在这一刻，需要静下来了，静下来回顾，静下来反思，想那些年的过错，想那些年的坚强，想那些年的跋扈，想那些年的担当。
江风吹干了女人脸颊上的泪水，她那并不怎么干净的脸上，留下了汩汩泪痕。
女人越发显得沧桑，越发显得老了。
03
“婆婆，可以麻烦您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一个声音把女人拉回现实。
“哦，好的。”
女人应着，起身跟着男孩儿，走到了一群年轻人的中间。
“婆婆，你这样拿着相机，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放到里面，拍下来。”
“哦，好的。”
女人拍完照片，孩子们向她道谢。
女人没有说话，她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看着眼前这群青春年少、欢声笑语的男孩儿女孩儿们，怔怔地思忖着。
女人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大概和眼前的孩子们同样的年纪吧。
女人的儿子，刚刚参加完高考，成绩优异，拿到了市里的高考状元。
儿子是女人的骄傲，供养儿子长大成才，几乎是女人的前半生里，唯一的生活目标。
04
女人是挑担子活计的担担，她每天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担一担的重活挑在她的肩上。
经年累月，她就是这么挑起了一个家，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女人的丈夫出事的时候，家里还有年老的婆婆，和自己年幼的儿子。
丈夫是跳江自杀而死的，自那之后，她为了养家糊口，挑扁担挑了整整十年。
本还是“妈妈”的年纪啊，却成了别的孩子眼里的“婆婆”！
女人的这一生，充满了艰辛和无奈，她凭着一口气，始终勇敢地走在荆棘满布的崎岖道路之上。
生活的磨难，是一场万箭穿心的浩劫。
05
女人和丈夫，就是世间大众里的一对普通人，每天过着平凡无奇的日子。
直到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新家，丈夫却无法再继续忍受女人的市侩和跋扈，突然提出了离婚。
女人不从，日子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下来，可不久之后，丈夫就有了外遇。
女人想到自己年幼的孩子，忍住了当场去捉奸，下狠心打了举报电话，丈夫因此丢了工厂主任的职务。
生活在往前行进，本以为日子就此安静下来了，却不想遇到了工厂裁员，丈夫成为了下岗职工中的一员。
丈夫胆小懦弱，得知真相之后，万念俱灰，跳江而亡。
丈夫的遗书里，没有半个字是提到女人的，女人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疼，却也因此而变得越发地顽强，勇敢地去对抗生活的磨难。
面对丈夫的死亡，女人甚至都没有流眼泪，只是从此之后，曾经飞扬跋扈、恶言恶语的她，毅然地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十年后，儿子高考报捷，女人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但天不遂人愿，儿子得知了父亲死亡的真相，他鲁莽无知地，要与自己的母亲断绝关系，并让其搬离父亲留下来的房子。
女人一直在与生活抗争着，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到最后，而生活却总是擅长开玩笑，儿子的无情，几乎击碎了女人对于生活的所有信仰。
坐在江边，直到天明，江面烟波浩渺，看着曾经淹没丈夫的江水，女人终于想通了。
她不要做那个向生活低头的人，不要做屈服于磨难的人。
她不是胆小鬼，不是懦夫，她要重新开启新的生活，再次大胆的往前走。
06
从江边回到家里，发现婆婆为了等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儿子却没有在家，女人下定决心，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捆成了一担，挑在肩上。
就那样，女人走出了那栋楼，走出了那个家。
楼下纵横交错的街道，是朋友口中象征着不吉利的风水布局，这样的风水，被称作“万箭穿心”。
女人回头，痴痴地，望望那栋楼，然后准备启程离开。
不远处，儿子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天空灰茫茫的，没有半丝光彩，镜头慢慢地拉远，女人消失于那被称作“万箭穿心”的街道上。
07
每一次，当我走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就忍不住会猜想，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背后，都藏着怎样一段迥然不同的故事。
我相信，不只是面泛容光的面庞才足够美丽，相反的，那疲惫沧桑的容颜，历经岁月的摧残，才更有时光的味道。
看王竞执导的电影《万箭穿心》，总让我想起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市井小人物。
他们有可能是站在露天里的车辆保管员，可能是城市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清洁工，可能是菜市场里神情疲惫的卖菜小商贩，可能是遗失在诚实角落里的任何一个身影。
如同影片里的女主人公一样，每个人都在经历着生活的磨难，却也都在努力向前。
《万箭穿心》是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讲述颜丙燕所饰演的“女扁担”李宝莉跌宕起伏的一生，道尽了生活的温暖、苦痛与无奈。
看完电影，感触颇多，几度心酸落泪，却又被主人公的顽强所折服，所以，忍不住要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记录下来。
真实的李宝莉，不完美的李宝莉，苦难的李宝莉，顽强的李宝莉，她鲜活而不屈，倔强而隐忍。
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可能有李宝莉的影子；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就是李宝莉。
日子就像结尾处的那俩破车，你口里骂咧着，婊子养的，但那辆车，推推还是能往前走的。
谁的生活里没有遭遇过或多或少的苦难？谁的人生可以一马平川？
人活着，就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抵抗一场又一场仿若万箭穿心的浩劫。
逢山，遇水，皆不停歇，不退怯，一步一步地走，让日子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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