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火把

最近一段时间，俩孩子晚上睡觉前总让我讲个小时候的故事，讲着讲着，就会忆起以前的种种，我有很多小时候的故事，可也耐不住她们让我天天讲，开始我还挑选一些经典的小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她们听，她们越听越精神，问我为何我小时候生活得那么有意思啊？是啊，我也常常感怀，为何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总停留在小时候？

一晃快三十年了，我还是会忆起猪油火把，想起那场火把大战。

寒冬腊月里，冰冻三尺，雪花漫天，那是北方乡村里常有的事，有的人家可以支个煤炉，围着炉子取暖，有的烧不起煤，就会取些柴火，围在一起烤火。赶上家里来了人，烤火就是客人进门必备的一件事了。“快进屋，快进屋，进屋烤烤火！”成了热情待客的第一句话。记忆里我家西屋有片空地，就是专门烤火用的，那时候村里的老人大都是抽旱烟，腰间插个烟斗，挂着烟丝布袋。烤火时取出烟斗，装上烟丝，取根柴火就把烟点燃了。吧嗒吧嗒，吧嗒吧嗒，烟和烟混合在一起，萦绕着，盘旋着，日子也被拉长了，屋子里暖烘烘的了。冬日里，我们对火有种特别的迷恋，烤火时撒把花生在火堆里，唠着嗑，嚼着食，画面一度定格在脑海里。

八九十年代，冬日里烤火是常有的事，宰猪却不常有。年的脚步临近的时候，宰猪才会提上日程。根据要肉的人数，村里会定下今年要宰几头。找一个村中间的空旷地，支起一口大铁锅，劈好柴火，烧上热水，抓猪，捆绑起来，那一声凄惨的叫声我是不敢靠近的。平日里家里杀只鸡我都会藏到里屋的床底下去捂上耳朵，生怕听到一丁点的声音。更不要提宰猪这样的场面了，剩下的过程就不得而知了。

我关注宰猪只和一件事有关，那就是要向大人索要猪蹄上的那坨油，至于为何是那坨油，大概率是猪油也是珍贵的食材，其他部位的油脂根本索要不到吧。现在看我小时候也是淘气，一个女孩跟着一群男孩索要猪油，大概率也是不太常有的事。更不要说还要学着制作火把，参与火把大战了。可那时候确实没有人管问我们这些孩子，任由我们折腾。

火把大战，是有一年腊月里发生的故事，那年依旧是天寒地冻，日子挨到了年底，宰年猪的事宜安排妥当了，我和小伙伴巴望着心心念念的猪蹄跟，年猪宰好后一窝蜂的凑上去，这些蹄跟被村西村东的孩子分别要走了，大家刚开始聚在一起，带着猪蹄跟、木棍，还有从家里偷扯下来棉花，准备制作火把。把猪蹄油一点一点的挖下来，一个猪蹄跟只能挖出硬币大小的一块油，弄碎了抹在棉花上，尽可能涂抹均匀，然后把棉花缠在木棍上，待油脂慢慢渗入一些，就可以拿来点燃了。不知谁提了一嘴，有了火把，我们打仗吧。接着有人附和，怎么打？打仗自然得分两队，那就村东和村西打。越说越起劲，大家一盘算，这个游戏从来没有玩过，顿觉很有意思。以我家门前那条南北路划分，东边的是东队，西边的在西队，我被划到东队，但平日里一起玩的伙伴都在西边，我主动提出要归到西队里，也被同意了。订好了队员，开始商议时间，那就约在晚饭后，天一黑，火把的光亮才可以发挥出来。至于地点，那就是村南边的麦地里吧。大伙商议好，按耐不住兴奋，为了大战的气势更强一些，两队人都陆续开始了招兵买马，猪蹄油用完了，有人还用上了煤油灯里的油。队伍也逐渐壮大，有好几个女孩子被招了进来。

晚饭后，我们西队选了地南头，东队自然站在地的北头，两队距离大概有四五十米远。各就各位之后，每个队里大龄的孩子算是队长，站在各队中间位置，此时火把也被点燃了。有几个人高举着以壮声势。至于怎么打？还得有导火索，把平日里在学校里有的恩怨都喊出来，东队开始骂西队，西队开始骂东队，僵持了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开始喊着“冲啊——”“冲啊——”。西队由南往北跑，东队由北往南跑。火把烧得烟熏火燎的，散发着一种猪腥味，举火把的人还不敢跑快，怕火把被风吹灭了。等到两队汇合时，拿火把的都站在队伍后面了。我在队伍中属于看热闹的，几个男孩子率先以摔跤的方式扭打在一起，比赛的成分占据上风。正在一片“混战”之时，突然听到西边大路上有大人骂骂咧咧的喊起来，“你们干啥的？糟践我们家庄稼！”“一个都不许走，把你们大人喊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闻声不妙，撒腿就跑。地是南庄的地，麦子是南庄的麦子，被我们折腾得一片狼藉，谁也不想被抓个现行，那时候火把也不顾了，就看谁跑得快。跑到村子里，浑身是汗，嘴巴干得冒烟了，来不及说别的，各自回家去。心里还是惦记着，田地的主人应该不会找过来吧。这件事应该还有下文，但我所知道就是这些，大概也没有个所以然，因为冬小麦还是比较抗折腾的。就这样，童年里唯一的一次火把大战以虎头蛇尾的形式结束了。

过去了许多年，这件童年里的趣事仍存于我脑海，不曾忘记。童年里的伙伴们久未联络，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这件有些荒唐又有些刺激的“战斗”？

哭过，又笑了，打过，也骂了，泪水里藏着欢笑，笑声里含着泪水，打骂嬉闹中藏着的是我们有趣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