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腻

文/顾楠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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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能从同一件事看出不同的东西，那么，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猫一是被拍醒的，她醒来见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至亲，而是一只陌生的大白猫。只是她的毛上沾了点黑，但却比自己一身黑好太多了。

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只是配着她娇小的身体，并没什么威慑力。

对方转身走了，她才放松了警惕。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对方显然没有放弃，没过多久，又来了。

她听见动静，立刻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只是这次回来，对方嘴里叼了个咸鱼，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把鱼放在了猫一的面前。

“喵~”这次对方不似往日，表现得有些温和。

猫一有些迟疑，这次对方表现和往日大有不同，她有些不懂了。

“喵~”对方又叫了一声。

她禁不住催促，又因为饿得太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吃了起来。算起来，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猫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多管闲事，只是看到那么小小的一只，奄奄一息地躺在垃圾堆边，太过可怜，就过去拍醒了她。

她知道，像她们这样的猫，太过弱小，只能饿死。但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去村舍的屋檐下偷了一只挂在屋檐下的咸鱼，送给她吃。

“喵~”猫一吃完，满足地叫了几声。

猫零忍不住抬起前右爪，摸了摸她的头。

“喵~喵~”

猫一没想到，对方愿意带着自己，一起生活。她听见对方问自己，愿意跟着她有吗？

愿意！当然愿意！

“喵！喵喵！”

此后，猫一跟着猫零一起生活。只是，猫一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也不够健壮，总是需要猫零的保护。

她心里一直害怕，如果有一天，猫零不要自己了，怎么办？毕竟自己已经被丢弃过一次。

她正走着神，脑袋被轻轻拍了一掌。她回过神，发现猫零带着食物回来了。

“喵~”她兴奋地欢迎着猫零。

“喵~”猫零将食物放到了她的前面，又用前爪往前推了推。

猫一知道，她是让自己赶紧吃，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温暖如春。

只是……

这一切的来源只能依靠她一人，而自己就像个累赘，只会拖慢她的脚步。

原本美味的食物也开始变得苦涩，食不知味。

咽下剩余的残渣，猫零让她跟上。她困惑不已，也禁不住好奇，亦步亦趋地跟在猫零身后。

猫一一路好奇地四处打量，时不时拿起一只脚掌，踢着脚下的碎石。她转眼看着前面的身影，淡定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不像她，什么都好奇。

如果哪天能和她一样厉害，就好啦。

猫一崇拜地看着前面的身影。

越走越深，不一会入眼的不再是村舍，而是一亩亩田野。她有些不明白了，猫零带着自己来野外干什么。

可是，她自己都没发现，漫步在田野上，原本苦闷的心思，早就不知散去哪了。

好美！

不远处有一条宽宽的河，河对面有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地，草地上长了好几处五节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散着绿色的光。

猫一撒开四掌跑了过去，好奇地往下瞧了瞧，河水很深却也很清澈，一眼能瞧见水底的黑泥，还有几只小鱼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只是……

眼前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动一下，她也动一下？

猫一严肃地盯着水面里的那个她，眼里都是恐吓，只是似乎不怎么管用。

“喵！喵！喵！”猫一大叫。

家伙，别学我！

没用，根本没用，她竟然也敢摆出一模一样的模样吓唬自己。

猫一开始缓缓弓下身体，猫毛炸起。

“喵！”她凶神恶煞地吼着水面的家伙。

还不听？

她抬起右爪，试图去抓水下的那个家伙。可是，没想到，和她一个模样的那个家伙，竟然和她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妈呀！妖怪，不仅化了我的模样，还知道我的动作。

“喵！喵！”猫一吓得往后直退，嘴里还不停地嚷嚷。

“喵~”猫零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了她的动作，对她叫了一声。

她在呼唤自己了。

猫一从惊吓中回了神，看到猫零停在小木桥上等着自己，急忙赶了过去。

过了这条河，又是另一片天地。待到她踏上这片草地，她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起来，杂乱无章地乱跑，等到跑累了，她停下来，寻着猫零的身影。

还好，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自己不远处。猫一放心地跑到一大簇五节芒旁，又拽又咬。

猫零就在不远处，时不时地舔舔前爪，时不时地看着她，安静地晒着太阳。

一只蝴蝶缓缓地从猫一头顶飞过，她抬头瞧了眼，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她开始追赶着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要离开的时候，她有些不舍，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

下次一定要逃出来，到这里来玩，最好不要碰到那个小怪物。

日子又如往常一般，平淡得过去了。她依旧靠着猫零生活，只是，这次，似乎没那么顺利了。

猫零嘴里叼着食物，但是却一瘸一拐地走着，很不对劲，她身后延伸着一串串红色的脚印。

“喵~”猫一焦急地跑上前去。

你怎么了？

猫零只是将食物给了她，然后坐在地上，舔着脚掌。

猫一看见了，一枚玻璃渣扎在她的脚底。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很难过，从来都是她保护自己，而自己却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走进猫零，“喵~”

我来帮你吧。

猫一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玻璃渣，用力把它拔了出来。

“喵！！！”猫零疼的猫毛炸起，尾巴自然翘起。

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猫一低头不停地帮她舔着外流的鲜血，心里也打定主意，这次，自己一定不要再成为累赘了，不要她再为自己受伤了。

第二天，猫一看着猫零又一次出去觅食了，她才偷偷地跟着溜出去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自力更生！

她看准一家，厨房就连着旁边的主屋，主要是，门竟是开着的！这是老天也在帮她呀！

她欢欢喜喜地偷溜进去，桌上有一天剖好的大鱼！

哇！可以带走它，够自己和猫零大吃一顿了，还能好好补补她受伤的脚！

她越想越开心，猛地用力跳上了桌子。自从自己跟着猫零，她再也没有挨过饿，身体已经不似以前一般，瘦的只剩皮包骨。

她低头一口咬下去，试图把它从桌子上拉下去，只是，鱼太大了，她拖得有些吃力。

“砰！”

“喵！！！！”

突然身体被一棍子闷中，疼得她大叫，嘴巴不自觉松开大鱼。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死猫，一直偷吃我家的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又一棍子闷了过来，“喵！！喵！！”

她又疼又惧，也顾不得桌上的大鱼了，打算从桌上跳下去逃走，只是太过慌张，一下没落稳，从桌子上摔了下去。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赶紧撒开来跑，等跑累了，再回头看时，已经见不到那个可怕的人类了。

只是，那股害怕和身上的疼痛还是没有消散。

原来，她都是那么辛苦的吗？自己还是没有她厉害呢？

她沮丧地低着头，抬起一只脚，用舌头舔了舔。

回到老窝，一片很隐蔽的竹林，猫零已经叼着吃的等着她了。

看到现成的吃的，又想到刚刚的经历，她有些酸涩，可是猫咪又是不会流泪的，没有谁能知道，她心底不断涌出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没有透露自己偷偷出去找食物的事。她不敢，也是因为害怕。

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食物，心里却打定主意，她要再试一次。

她又一次来到了村子中央，这个让她又惧又怕的地方。

她一遍一遍地寻找，想要找到最适合下手的地方，可是她已经将整个村庄绕了个遍，还是没能打定主意。

最后，她也知道不能拖延了，只得选中一个目标，接着干昨天没干成的事。只是，她刚准备踏入那人家时，又想起了昨天留下的狼狈，以及身上留下的痛处，她又陷入了犹豫。

她就是那么没用，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走进去。

真没用！真没用！

她不停地骂着自己，只是，没用，她无法克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入室偷食的计划。

她沿途寻找着垃圾桶，可是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一个个巨人，可望不可及。

还是去之前的垃圾堆吧。

还是那里适合自己，她在一堆垃圾里翻找着，希望可以找到些吃的。果然，这次没让她失望。

她还来得及高兴，熟悉的叫声让她开始打着颤。

“喵~喵~”

她一转身，身后是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那些爱欺负她的家伙。对方来势汹汹，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猫一即使害怕地打着颤，也不忘护着自己怀里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

“喵！！喵！！”对方已经发出了警告的叫声，她依旧死死不松脚。

对方几只猫一把扑过来，用力撕咬着她。因为要护着食物，只能被他们欺负。

不知是哪只猫那么狠，活生生地咬掉了她身上的一大块毛。

“喵！！”她疼得大叫，脚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气。

几只猫看准时机，纷纷抢走了她脚下的食物，几分钟内纷纷逃的不见了踪影。

“喵！喵！喵！！”她气得大叫。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没遇见猫零的日子，那段时间是她最阴暗的时光，不停地被大猫欺负，找到的食物也被他们抢走了。甚至，最后饿晕在这里的垃圾堆里。

可是，她却又病态地感谢那些日子，没有那件事，她也遇不见她。

她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不敢让猫零看见自己这副惨样。

只是，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老窝。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喵！”

听到她的叫唤，猫一不得不停下来。

“喵~”

没关系的，是我贪玩，才招惹到他们。

猫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去舔着她背上的伤口。

猫一躺了下来，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前脚里，感受着她的温柔。

猫一没有把自己的伤放在眼里，继续出去寻找。

只是这次，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才能找到食物。

她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可是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竟然让她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她吓得立刻躲到了垃圾桶后面，只剩两只眼睛偷偷观察着。

不一会儿，另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了。

那不是最可恶的黑猫吗？难道她们俩要合好了？

猫一心里惴惴不安，刚刚她最先看到的就是猫零，后来看到的那个黑猫就是总是欺负自己的猫。

其实，他们俩之前是伙伴，只是后来猫零为了自己，和她打了起来，之后，她就和她不再来往了。

只是，一切似乎并不是按着自己的想象发展的。她看见的是，猫零用力地扑倒了对方，对着对方狠狠撕咬。

猫一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猫零为什么这么做了。她并没有那么开心，原来猫零那么聪明，早就猜到昨天的伤怎么来的了。

可是，她并不聪明，会不会有一天，会被聪明的她嫌弃，然后再次丢弃？

她失魂地坐在垃圾桶后面，就连猫零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收拾好心神，她起身继续去寻找食物。找了一圈，终于让她发现了吃的，只是那里还有两三只猫，在那里吃着食物。

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但她还是不敢靠近。有只猫意识到这边的动静，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猫一顿时吓得躲了起来。

还是等他们都吃完了，再去吧。只是等猫们都散了，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又是空手而归，不能再逗留了，不然终究会被发现的。

只是，她一转过身，被吓了一跳。

“喵！”

刚刚那只抬头看她的猫就在她身后，她退后好几步，全身警戒，这次，她不打算再躲避了。

可是，事情总不按她的想法发展。那只猫放下嘴里的“大餐”，转头就走了。

她疑惑不解，还是没能忍住，叼住大餐，回去找猫零。

这次，这次，她应该可以告诉猫零，自己也很厉害了吧？只是，还是不告诉她，这只骨头是别的猫给了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猫零赞赏的眼光了，步伐是越跑越快了。

回来的时候，她果然还没回来。猫一情不自禁地在竹林里跑来跑去，希望她能快些回来。

终于，她等到了熟悉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叼着食物，跑到猫零跟前，把食物放到了她跟前。

猫零显然也没想到，愣了几秒，才抬起脚掌，轻轻地抚了抚猫一的头。

猫一享受地蹭了蹭猫零的爪子。

不告诉她是对的，看，自己现在和她一样厉害了。

过后几日，她也没再瞒着猫零，直接出去找起了食物，只是，总不是她自己的劳动所得。她依旧害怕陌生的猫群，依旧不敢进入人家。

可是，她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总能碰到给自己食物的那只猫，总是得到那只猫的帮助。

可是，谎言用有被揭穿的一面，不是自己的力量办到的事情，总是会暴露。

猫零在不远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此时，只剩下她俩了。猫一转身看见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同时涌上心头的便是源源不断的慌张。

她往前一步，猫零便往后退一步。她眼中的失望就像一把刀，不停地刺着她。

她想要解释，可是想想，的确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欺骗了她，自己有什么资格再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可是嘴巴张开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猫零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走了。

猫一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猫零走的这两天，猫一一直待在竹林里，她满脑子都是猫零离开的时的样子。悔恨和痛苦一直充斥在她心间，早知如此，她不该瞒着她。

她只是害怕，如果自己一直跟不上她的脚步，有一天会彻底失去她。只是，她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失去她。

两天没有进食，她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就连身体都有些发软。

不行，她要把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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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一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虚软的步伐，朝着村子中央跑去。

她一圈一圈地找，一圈一圈的找，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她，绕着绕着，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最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记忆回到了最原始的点，那时候她才刚来到这个世界，身边还有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个时候，她只知道吃喝，从未想过，以后会有失去这样美好的日子。

直到她和兄弟姐妹们能够走路，却都被主人一把抱起，放在一个大盒子里，一齐带走了。

当时她并不知道“丢弃”这个词，只是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甚至自己跑出那个大盒子，到处乱跑，到处打量。

只是后来，她才明白了，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再也见不到至亲了，她，被“丢弃”了。

之后的日子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直到后来，她遇到了猫零。

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远，她似乎感觉到，有谁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脸，她吃力地睁开双眼，记忆里的面容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致最亲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