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儿子（网络图片）
楔子
秋日阳光依旧灼热，而病房内却显冷清，被孤寂所缠绕。
舒华病了，糖尿病和高血压带来的病发症，导致胃出血进了医院，经过医生的及时救治总算是稳定下来了，这才有心力给远方打了一通电话，告知情况。孙子正在学习的关键时刻，不宜打扰，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听着旁边病友儿孙环绕，殷殷关切之声不绝于耳，喃喃私语，各行其是，安排好这一切，让病友安心修养，不禁心生羡慕。
那些逝去岁月开始渐渐模糊，而有的人和事却依然历历在目，黄泉碧落亦不能忘却。
01 花嫁之年
舒华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高挑的身姿，被太阳晒黑的皮肤也因将相看而在家里捂的逐渐白晰，在村里也算一枝花，媒人络绎不绝。
这一天，隔壁队的队长平叔来找到舒华的父母。
父亲礼让平叔到屋里坐下，便问道：“老王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听说你家舒华在相看人家。”平叔搓了搓手，便说道。
“是呀，咋啦。”父亲疑惑。
“现在确定下来没有。”
“你家又没有适婚的小子，问这个做什么。”
“大忠兄，看你说的。我家没有，还不允许别人家有哦。”平叔说着笑了起来。
“行，你倒是说说看。”
“哎，就是我们村长家。”
“他家？难道他儿子还没有说人家”
“没有，这不是瞅你家舒华在相看，就托我来说说。我看这门亲事还行，村长再怎么说比你家强多了，舒华嫁过去，又不远，说不定还可以帮衬娘家，多好，你说是不是嘛。”
“话是这么说，只是他那个儿子，听说有点……”
“哎呀，这算啥，只是偶尔有点发病，其他做事这些都不错，再说不若是这样，就他家那个条件，你能攀上，他们家可不像你们一家子文盲，你家舒华嫁过去可有福了。”
“嗯，容我和她妈商量商量，再说。”父亲想了想道。
“那就这样，你们先商量着，尽量快点给我答复，我好去应那边。”平叔说着起身回去了。
舒华父母商量着，既看重村长家的条件，但又觉得他儿子那个毛病不好，谁知道什么时候发病。
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叫来舒华问问。
“舒华，你平叔给你说的是村长家。”
“……”舒华看了看父母，默不作声。
“你这孩子，中不中意，你倒是吭一声啊。”母亲瞬间急了。
“妈，听说村长家大儿子有病，会不会......”舒华轻声说道。
母亲看着花一般年纪的女儿，转头对舒华父亲说道：“大忠，不若算了吧，我们也不攀这门亲，在其他说亲的人家里找个实在的小子，也免得舒华受欺负，你说呢？只是这样会不会得罪村长，给我们小鞋穿呀。”
“嗯，还不至于吧，我们又没有明确定下来。我找老王推了这事。”父亲说着就出去找平叔去了。
02 平添波澜
话说，村长那边知道舒家这边推了这婚事。村长表面和气回说没事，按下不提，实则对于舒家的不识抬举心生不悦，总想着找回场子。
最终，村长安排挣工分的时候，总给舒家最累的活，让舒家苦不堪言。舒华的哥哥们向父亲抱怨：“这些活计也太累了吧，让我这全身都酸痛不已，我们家得罪村长了吗？”
“瞎咧咧什么呢，这点活都干不了。”父亲骂道。
“不是干不下来。只是这最累的干下来，工分还没有多少。”哥哥嘟嘟囔囔。
“你先干着，我找找你们平叔。”
“大忠，肯定是因为那事得罪村长了，要不，你找老王说和说和，赔个礼道个歉。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以后一直这样，我们一家子哪受得住呀。”
“行，我去找老王。”
父母亲进到舒华屋里。
“舒华，要不这婚事咱还是应了吧。俗话说嫁汉穿衣吃饭，我们这穷苦年代，不就图个吃饱穿暖吗，再说，就住一个村子，这不是挺好的嘛。”母亲不忍道。
“舒华，听你妈的话，女人嫁谁不是嫁。”
舒华在父母面前顺从惯了，便点了点头，心里期望结果不要太坏。
父母亲回到自己屋里，叹了口气。回想老王的话，最好的赔罪不就是应了这门亲，谁让村长家瞧上了舒华。
03 早年丧夫
舒华嫁到了村长家，生了两儿一女。
婚后的生活对于舒华来说，如同泡在一坛苦水里。公公婆婆强势，当家作主，什么都要管，半点不由自主，丈夫时不时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对舒华打个不停，公公婆婆视而不见，太打得太厉害之时，才会稍微拦一拦。
舒华经常带着一身伤，丈夫清醒的时候也只会对舒华呼来喝去，这一切都只能默默承受着。
过去了好几年，大儿子长大了，也会知道保护自己的妈，在丈夫发病的时候可以阻止或者带着自己的妈和弟弟妹妹躲起来，这时儿子为舒华撑了起来。
后来公婆生病相继去世了，犹如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倒下了，然而让舒华想不到的是，丈夫在不久毫无征兆地去了，家庭重担一下子落在了舒华的肩头，所幸，公公在世，还有一些家底，和小叔子分了家之后，也还能生活。
小儿子成绩还不错，一直在上学。
听说，丈夫是被公婆逼疯的，丈夫病得太久了，公婆一朝离世，那口气便泄了，具体情形怎么样，也无人为舒华解答。
尽管未来生活不易，但舒华着实松了一口气，忍受了这么些年，接下来只待养大三个儿女。
04 中年丧子
小儿子的离逝是舒华这辈子，最大的痛。
那年夏天，舒华一家子忙着家里的活计，想到小儿子马上大学毕业了，眼看就要实习工作了，心里顿时宽慰不少。
可是，有一天，小儿子通过医院带信，说是得了热病，快不行了。舒华一下子就慌，立即找到侄子，恳请去市里的医院看一下小儿子。
侄儿连夜赶到医院，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立刻让舒华去接小儿子回家，当舒华看到躺在在那毫无生息的熟悉的脸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痛不欲生。
“小姑，你要挺住呀，你还有表弟和表妹。”侄儿劝慰道。
舒华实在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么快这么严重，都来不及救治。
侄儿倒是知道一些，实乃小表弟本来只有一点点症状，却苦于没有钱，一直拖着，直到后来快撑不了，就找同乡给家里带个信，给带点钱来，结果谁知那个同乡没有带到，舒华没有接到口信，这才导致延误了病情。
这些侄儿都没敢给舒华说，害怕再次打击到小姑，这都是钱给闹的。
舒华接回了小儿子，办了丧事，一直缓不过来，大儿子也从打工的地方回来了，忙里忙外。
“妈，你多少吃点吧。”大儿子看着憔悴的母亲，
舒华沉默不语。
“妈，你看看我和小妹，我也很难过小弟的不幸离开，我知道他是你的骄傲。”大儿子着急道。
“妈......我也想哥哥。”小女儿看了看母亲难过道。
“妈，小弟走了，你不要离开我们，剩下我和小妹可怎么办。”
舒华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一般，看了看焦急的儿女，最终还是硬撑了起来，还是想要看到儿女结婚生子。
05 最骄傲的事
这些事情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却又近在眼前。
看着半夜赶回来的儿子，那一张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堪，舒华心痛难耐，如果小儿子还在世，大儿子不会这样背着家庭重担，到了中年，还不得放松一刻。
隔壁床的病友对舒华说道：“这是你的儿子呀。”
“是的。”
“真是孝顺呀。”
“是呀。”舒华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便是有一个孝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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