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落墨点清颜
导语:什么是远嫁？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远离自己的父母、亲友,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成为一个妻子和母亲。
黑白尘埃
01
上个星期天，同住一个院子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李珊来我家玩，哪天我俩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到“娘家”这个词上了。
我头脑一热问她:“你大老远的嫁给你老公，你后悔吗？”我的话刚一出口，她愣了一下，接着她的眼圈就泛红了，她说:“怎么不后悔，不后悔是假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都两个娃了。”接着，她就给我讲起了她远嫁而来的故事。
02
李珊今年38岁，娘家在离这二千里地的西宁农村，李珊初中毕业十六岁就和同乡来到了广州打工，第二年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潇军，当时，潇军和他母亲都在这一家厂里上班，潇军母亲总是有意无意的关心着李珊，潇军对李珊也是虚寒问暖的，许久没有得到过家庭温暖的李珊自然是感动的，由于年龄小，再加上也比较单纯，于是，便和大她六岁的潇军谈恋爱了。
那一年，李珊才十七岁，年底春节，十七岁的李珊领着潇军回到娘家，当她给父母说非潇军不嫁不可的话时，脾气暴躁的母亲拿起扫帚疙瘩就往李珊身上打，李珊的父亲则二话不说骑着摩托车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潇军就往县城火车站去，等李珊的父亲把潇军送走再来到家时，已经半夜了。而李珊的母亲嗓子早也喊哑了，精疲力尽的她把李珊锁到了房间。父母想以这种手法逼迫李珊和潇军分手。殊不知，陷入情网里的李珊哪能就此罢休，她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根本无从做出选择，每一次逼迫自己选的时候就疼得撕心裂肺，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是真心相爱却得不到父母原本的祝福。在家里干躺了两天两夜，也想了两天两夜，终于在一个雨夜，趁着外面哗哗的下雨声，李珊把窗户上的钢筋翘掉，翻窗户跑了。不得不说热恋中的人儿都是疯子，李珊不顾疲倦的来来回回倒着汽车、火车、汽车、再步行，耗费了两天两夜才找到潇军家。
落墨点清颜
03
李珊十八岁那年，没有父母亲朋好友的祝福，也没有婚礼嫁妆，只有公公婆婆给了一千元钱的彩礼，便和潇军住到了一起，由于年龄小，直到大儿子两岁的时候才扯的证。
我听得心里一阵阵泛酸，有几次都想绕开话题说点别的，可是李珊说，就让她说吧，这么多年，一年只能回家一两次，不像嫁到同村的妹妹，大晚上睡不着还能起床回娘家串门给父母唠嗑一会，她这些年心里也很苦。
李珊说，嫁给潇军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那时，婆家六口人在一起吃饭，她多夹一筷子菜，潇军奶奶都拿眼睛瞪她，她扭头看看公公婆婆，公公婆婆全当没看见，只顾自己回嘴里吧啦。夏天里吹个电扇，潇军奶奶看见李珊一个人在房间，走进去，一声不吭“啪”的一下就把电扇关了。她给婆婆说，婆婆只笑不回答。她给潇军说，潇军说她多心了，在潇军眼里，奶奶是再也慈祥不过的老太太了。
生老大的时候是顺产，医院里住了三天回家，刚到家婆婆就给她说，让儿子潇军照顾她坐月子，自己和公公要出去找活干，还说家里刚生了孩子，花销大，不出去挣钱怎么能行呢。而潇军奶奶则以家里忙，她不想给大家添负担为由去了潇军姑姑家住了。
看着家里的人忙的团团转，都说是为了她，她那时还天真的以为真的是为了她。后来，她给我说，那时候她真傻啊，人家分明没有把她当一家人，总欺负她娘家远，娘家没人。
李珊月子里，饥一顿饱一顿的，老公潇军虽然二十五了，但是像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似的，他觉得自己饿了就做，自己不饿就不做，熬到孩子半个月，李珊干脆自己下床做饭了。
落墨点清颜
04
两年多来，李珊不敢给父母通电话，怕听到父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多少个夜晚，李珊睡着睡着就醒了，想着远方的父母，泣不成声。生活就像一个齿轮，一轮一轮的朝前转着，李珊的日子也在慢慢的熬着。有多少次，面对着生活习惯不一样，还得委屈求全的适应婆家的生活，李珊感觉到远嫁婚姻的烦琐和冷落超过了这世上任何一份工作，难怪《圣经》里会说，爱就是恒久的忍耐，你要是不离，你就的忍。可是，这么远的嫁过来，要忍到何时？
还是老公潇军说:“回家看看你父母吧，他们也许也很想你。”就这样，孩子两岁多的时候，李珊和潇军带着孩子婚后第一次踏上了回娘家的路，一路上，李珊内疚、想念的心就像洪水开了闸，肆意横流。当几经辗转来到了久违的家，大老远的就看见父母和哥哥站在村口迎接，李珊的泪水再也阻挡不住，上前抱住父母泪流不止，父母也在流泪，尤其母亲，哭的泣不成声。父亲接过李珊手里的孩子，亲了又亲，好像要把这两年的思念要用亲吻的方式来弥补给外孙。所有先前的不愉快此刻让亲情冲的无影无踪。
李珊在娘家住的这段时间里，父母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一次吃饭，李珊突然想起地头柿子树上结的野柿子，就随口说了一句:“柿子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吃？”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只见父亲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来就走。原来是父亲给李珊摘柿子去了，当李珊带着孩子和老公赶到地头时，只见将近六十岁的父亲爬到了树上，秋色浓如酒，红叶映碧流，父亲弓着腰，站在满是小灯笼似的柿子树上正在挑选着软软甜甜的柿子。此刻，泪水模糊了李珊的双眼，抬头看着树上的父亲，李珊深深的感觉到自己今生欠父母太多太多。
龙应台那篇著名的《目送》里，有段非常经典的话:“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的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段，看着他逐渐的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
就这样，李珊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要回去了，虽有万般的不舍，但还得走啊，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母亲把潇军叫到另一个房间，对潇军说:“李珊就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对俺闺女好点，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家人不想要俺闺女了，你也别打俺闺女，给俺闺女点路费，让她回来就好。”
落墨点清颜
05
一向有点孩子气的潇军从李珊家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李珊体贴入微，对孩子关爱有加。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下班。奶奶再说李珊不好时，潇军就护着李珊，时间长了，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对李珊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再也不敢说过份的话做过份的事了。
面对着潇军的变化，李珊很惊讶，开玩笑的说潇军的脑子好使了。这时，潇军才说出了李珊临从娘家走时，她的母亲对潇军说的话，李珊听完，出奇意外的没有哭，她只给潇军说了一句:“咱们好好过日子吧，才能对得起我爹娘。”
由于潇军当年在南方打工时学了些手艺，后来，潇军和李珊一合计贷款开了一家加工厂，再后来，生了二胎，并把房子也买到了市里，日子越过越好，但是李珊还是很后悔当年的远嫁，尽管现在经济条件好了，李珊也会经常通过网购的方式给父母添置些日常用品，来弥补她不在父母面前的缺失和孝心。但是，她说:“嫁的人再好，婚后努力的再好，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这空空的位置是对家人的思念，如有来生，如有时光隧道，我想，我不会远嫁。”
每一场的远嫁，背后追随着的都是父母深情地凝望与思念。远嫁也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堵输了一败涂地。还好，在这场远嫁的赌局里，李珊赢了。
落墨点清颜
然而又有多少个女孩远嫁之后能有经济实力随时回家的？ 不是她们不想回去，而是她们为了家里的生活和经济各方面制约的因素而不能随意的花费上千甚至几百的路费回娘家。一家人相隔甚远，只能通过电话或者视频以解相思之苦。
父母一年一年的老去，就如朱自清曾在《背影》里写到:“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哎！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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