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赎

      ——读尹学芸小说《天堂向左》

救 赎

这几天我又一次重读了尹学芸的小说《天堂向左》，这篇小说的里的人物我觉得他们就在我的身边，有时走远有时又走近。千叶是这篇小说的女主人公之一，她在炎凉里打熬，被岁月所刮磨，身上有硬茧，心上有褶皱，疼痛时沉默无言，跌落时孤注一掷，低至尘埃。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写作手法却古典，读来令人唏嘘：生活从不简单，人性从不单纯。

千叶与王云丫，小说将这两个人物的命运放在了一起，她们从同一起点出发，性格不同，追求一致，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吃国家饭，拿一份固定的薪酬，过上世俗认为的幸福生活。

千叶能跳舞、朗诵、演讲、看摄影、参加读书会，而王云丫，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千叶太能干了，处处都能抢尖拔上，而王云丫是个蔫人出豹子。千叶和聂根新同一被崔主任招到同一单位，聂根新是小学教师被崔主任当作才子挖来的工作人员，千叶与王云丫一样——合同工。现在他们都面临着分流，只是王云丫与千叶二者只能留其一。

崔主任对老聂是第一好，出门都要带在身边。而千叶是崔主任将来要当女儿的千叶，崔主任许诺千叶转正，做国家干部没问题，还要挑似老聂一样的人做女婿。崔主任是六十岁的老人了，可眼睛象鹰隼，王云丫不敢去看他，而千叶在他面前似云雀。千叶和老聂都是崔主任要照顾对待好的人。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老聂随千叶去了一趟西藏，千叶的命运与王云丫就进行了置换，真是阴差阳错吗？千叶从此开始了命途多舛的人生。而王云丫一激灵，立即拿着崔主任给的分流通知单早早地去新单位报到了。崔主任对老聂不请假私自去西藏的行为暴怒：“背叛你的人都 是你对他最好的人，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没有良心的“。别人说老聂表面低调，内心却狷狂。

去西藏是朱千叶进行的一场赌注，她赌聂新根爱不爱她。她在去西藏的路途上得到了聂根新，却在以后的岁月里永远失去了他。聂根新从西藏回来后骂咧咧和谁也没招呼就走了，扯下办公室的窗帘当便纸，去了乡镇当了农村干部。朱千叶叫他，一阵风刮过，什么也听不到了。朱千叶从哪儿来到哪儿云，回到农村，做个农妇挣扎农村最底层，失去了爱情、事业，用一生悲苦去换那场旅行。

王云丫是个安静的人，她不喜欢喧嚣，安静地审视一切。千叶说王云丫抢了她的一切。王云丫留在城里，接受分流，做一个文化干部。虽说文化干部就是文化工作者，其实，这与王云丫性格一样，不动声色地做着自己的事件，爱着千叶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选作丈夫的严先生，谈不上风生水起，但就是她要的。老严送给王云丫的礼物是一打白背心，正如老严其人：高弹、柔软、耐磨、色泽纯。朱千叶瞧不上老严，罗圈腿、学历低，家底薄。朱千叶越不喜欢，却加快了王云丫与老严在一起的速度。她们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南辕北辙。

机缘巧合，老聂后来分到了千叶所在的乡做乡长，为了那个苏连祥，千叶拉下脸去求老聂，让苏连祥做了信用社的信贷员。千叶在乡镇社办厂工作，万里挑一地优秀。为争取女工权益，她义薄云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出头的椽子先烂，只有她一个人被辞退了。后来，苏连祥值班，信用社偶遇盗窃，被信用社主任威逼利诱，默默地承担了十八万的贷款。她一个农村村妇忍辱负重还清了贷款，她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最后想见老聂一面，见老聂是千叶的人生一大目标。苏连祥是谁，是千叶选中的丈夫。帅气好交游，能说大话，大事干不好，小事看不上，还不愿意付出辛苦……

千叶姓朱，红红的一团火，爱的热切，真挚、深情。朱千叶与王云丫有过交集，千叶问王云丫，如果当初我留下，你现在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无形中仿佛有两个丫嬛站在身后。王云丫说，有如果吗？王云丫也问自己，真的是非此即彼吗？就是相隔二十年，千叶花了二百八十元买了一束花，而她却不知道，王云丫喜欢的却是绿玫瑰。千叶送给王云丫的花，王云丫连放在水里都不愿，很快就枯萎了，被王云丫赶紧当垃圾抛掉了。

从西藏回来后，老聂去了乡下，从乡组织委员做到乡长，后又调到县里做了局长，最后一次千叶见到他时，一路飙升的他，正在办交结手续，快做厅长了。搞 笑，老聂哪有时间去管她千叶的一堆污糟事，更何况不是苏连祥也去镇信用社做过一阵子信贷员吗？老聂认识千叶时就有个城市里的女人，老聂是有家庭的，老聂要回归家庭的，老聂早已不是崔主任眼里的小聂了。

千叶死于宫颈癌，王云丫老想在老聂面前说她；老聂说，不说她，这人命不好。王云丫一开始不待见朱千叶，后来由于好奇由于朱千叶身上有一股劲，人是矛盾的复杂的个体，王云丫在千叶快临死前见过她，王云丫不相信那个散发出臭味的骷髅一样的人，是那个心性高傲，什么时候都不服输的年轻漂亮的朱千叶。她心不甘，她不甘和她一起同过事的朱千叶躺在那个阴暗逼仄的黑洞洞的农舍里，被那个一脸油腻肮脏的男人唾弃恶心，她想明白压死千叶强加于千叶身上的贷款，为什么让千叶一人去负担？

“我洗完衣服，小手特别好看，十指尖尖赛竹笋”千叶年轻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老严是律师，律师要讲究证据。一不小心，打了个盹，从此阴阳两隔。王云丫还是没有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设计了偌多个问题想问老聂，都没问她最想问的一句话：“假如当年从西藏回来转正的是千叶，你还要不要她？”

在小说中，朱千叶和聂根新各自叙述他们的关系她们的谈话都有出 入，无论千叶的话真实，还是老聂的话不造假，最后的结局都会让人钝痛哀伤。每一次读都会感慨，内心呜咽不止。我想起《肖申克救赎》里的一句话：把信仰寄托于神，把贱命交给我。一念生一念死；一念静美一念惨烈；天堂向左，人间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