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旎安知微 参赛编号：047
寸铁千元征文丨一条会呼吸的鱼
茉莉张开手拥抱阿楚，在还没来得及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梦就醒了。她舒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翻了个滚，伸直了腿做了一组拉伸。门外的风很大，像极了在海南时吹12级台风那样猛烈，强大的气流冲击着窗户和门，映衬黑沉沉的天空，总让她觉得自己置身于恐怖片里妖魔鬼怪出现的前戏里。
她穿着到大腿的紧身裙出卧室去关厨房的窗。恰好隔壁的男人出来，穿着平角内裤，在看到茉莉的时候，并没有退回房间，反而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过，茉莉的眉头不禁皱了皱。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轻轻的把窗户从外面拉回来关紧，然后回卧室，转了两圈房门的锁，又强迫症似的往外推了推。
茉莉继续去床上窝着，躲在粉红色的被子里，蜷缩着身体努力的想借着床的余温来暖和自己。
茉莉每次睡觉醒来的时候都是在被子的最里面，整个身体都埋在被子里。有好几次阿楚去房间叫茉莉起床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揭开厚重的棉絮，因为实在搞不清楚茉莉是怎样的姿势，也不知道头在哪个方位，深怕不知手脚轻重的扯了茉莉的头发把茉莉弄疼。茉莉的头发总像杂草一样，四仰八叉的散开。其实大多数时候阿楚在想，茉莉到底是怎么呼吸的?
好不容易到了八点，茉莉起床去浴室洗了个澡。她看了一眼镜子里面憔悴暗沉的脸，眼睑下面的色斑很明显，鼻子上的毛孔肆无忌惮的扩张，手不自觉的朝毛孔的粗大的地方用力按了按，她总觉得这脸上的坑洼像极了干扁的蜂巢，轻轻一撕便可以露出干瘪且枯死的凹槽。沉思了好一会，茉莉突然扑哧笑出了声。开始往身上抹沐浴露，玫瑰味的香精在空气中蔓延，白色的泡沫顺着水流从上往下坠落，干净利落的冲洗掉污渍和尘埃。
茉莉穿好白色的碎花裙，梳了还算年轻的发型，化了精致的妆出门。
茉莉在餐厅等着今天的相亲对象出现，她向来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等，提早到了的她坐在椅子百无聊赖的玩手机。好一会，对面坐下了穿着蓝色衬衣，灰白色外套，头发微卷的男孩子，她喜欢这样形容，毕竟在28岁的时候还能看到这样年轻的面孔。
她一向觉得女生到了二十八九岁就成了供别人挑选的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同龄的男人还是喜欢那样年轻的生命，大概是他们还相信爱情，还需要一点爱情的纯粹。同龄的女人对他们来说现实又无趣。
鹿先生嘴角扬起微笑安静的坐在茉莉的对面，想要开口又怕打扰了茉莉看手机的认真劲。茉莉突然扬起脸来对他笑。然后按照相亲的流程的步骤，吃饭，聊天，看电影。
鹿先生在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歪着的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很轻，趁着微弱的电影屏幕的光还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那是岁月赠予的。茉莉突然就想起阿楚了。那时候他们才20岁啊，第一次去看电影，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他靠着椅子睡着了，呼吸很轻。有一刻，茉莉觉得鹿先生和阿楚很像。
寸铁千元征文丨一条会呼吸的鱼
茉莉上一次见阿楚是在他的婚礼上。这个本该是她丈夫的男人终于娶了别的姑娘。茉莉坐在酒店大堂的最角落，司仪深情的讲述新人的如何相识相爱相知。看着阿楚把那颗代表爱的誓言的戒指套进了新娘的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茉莉还是没忍住泪崩。
他们的分开从一开始就可以预知，尽管茉莉和阿楚在一起的那5年，彼此都习惯对方扮演的角色。相互包容，相互依赖，在最落魄的时候相互取暖，在日子渐好的时候也有浪漫幸福，但是爱情考验的要素总是形形色色，结果却又大径相同。
茉莉跟阿楚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阿楚在城市的最东边，茉莉在西边，坐地铁换乘需要两个多小时。某个六月的晚上茉莉去接阿楚，在一家黄焖鸡米饭的餐馆里吃饭。茉莉的胃像无底洞，她闷着头吃了两碗大份的黄焖鸡，又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瓶罐装雪碧，才勉强饱了地抬头，一抬头就看见阿楚的眼框里镶嵌的泪。
关于爱情啊。
茉莉带阿楚回家见过父母。茉莉的爸妈全程冷着脸。茉莉记得在低矮昏暗的出租房里父母对自己说的话“你们要在一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他们尽量保持自己的涵养压制住愤怒的声音以至于不被别人说笑话，一面又坚决而冷酷地来反对茉莉跟阿楚在一起。眼泪成不了换取心软同情的筹码，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的原则，固执的让另一方妥协。
茉莉的爸爸妈妈以断绝关系的条件来要求茉莉跟阿楚分手，原因是茉莉和阿楚是同一个姓氏，在他们生养的地方是不允许的。茉莉来自西南小城，有自己的民族信仰，就好像在这样开化的社会，有些事还是不能触犯和逾越。
尽管茉莉和阿楚来自天南海北，究其根本来说八竿子都没交集。茉莉的父母还是残忍的要他们分开，为了避开流言蜚语，为了不被世俗非议。
茉莉想到这儿突然泪眼模糊了，那时候两个人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相爱。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拥抱，哭着说还在一起真好。
茉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人，在她反抗父母的第五年，还是放手了。不是对父母的妥协，大概是某天母亲说了一句，人家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你不要耽误他。
茉莉想。阿楚需要一个家，即使新娘不是自己，这样算是给阿楚父母一个交代吧。况且，茉莉爱阿楚，她不想他背负罪责也希望他幸福。
电影散场。鹿先生一边揉搓着眼睛，一边跟在茉莉后面出了影院。茉莉问鹿先生电影好不好看，鹿先生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脸蹭一下红了。茉莉带着看鹿先生笑话的样子，把脸凑近他，咯咯的笑。恰到好处的撩了鹿先生，又及时抽身开始手舞足蹈的讲剧情。过马路的时候，鹿先生想要牵茉莉的手，手指刚要触到的时候，茉莉突然向前走。鹿先生喊了一句茉莉，茉莉回头。
她感觉到巨大的撞击冲击着自己的身体，她仿佛看见了人群中的阿楚，可终归还没喊出声就眼前漆黑。茉莉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被撕裂，暖热的液体没有规则的在全身乱窜。茉莉想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游在3500米的海底，周围没有海藻，没有珊瑚礁，没有光线照射，没有生命。只是漆黑。而她只是一条沉睡的鱼，把深蓝的漆黑当棉被，突然升高的水压撕碎着她的身体，终究连完整的躯体都没有，深红色的血也被水给覆盖冲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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