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铁千元征文｜融雪烹茶候君来

文｜竹影飘摇            参赛编号：413

知道你这几日要来，我拎起斧子去树林里砍木头。抬头看看天空，不见太阳，要下雪的样子。

树林里空旷、寂静，去秋的落叶东一堆、西一堆，盘旋在树下或土坑里，倒显得凸出的地面异常干净，这是风曾经的杰作。土是静默的深黄，偶尔一只或几只鸟从树的枝头穿过，很少听到叫声，它们也不想打破这沉静，离得近时能听见翅膀呼呼地扇动。

斧子很沉，拎着有些坠手腕。我也只能砍低矮的木桩，木桩有些是伐木时留下的，这样的木桩很齐整；有些是树木自己枯死后被强风刮倒，土里留下的一截或长或短参差不齐，斧子与这样的木桩接触时声音清脆，砍断不容易。倒是那些伐木留下的木桩好对付，斧子落下遇到反弹的力小得多，砍下的木头形状也规则。

下雪了。

树林里只有我挥舞斧子的声音，其实说挥舞有些牵强，力气明显不够，抬起落下罢了。鸟儿们都不飞了，也看不见它们都藏在哪里。斧子停下的空闲，支起耳朵，听得见雪落的唰唰声，虽微小，却是铺天盖地。

雪花不是很大，颗粒状，但细密，整个天空都被它笼罩了，树林像被盖上一层纱，越来越模糊。

砍下的木头奇形怪状，好歹被我拖回院子，堆在靠近门口的墙角。地面留下我和木头共同的脚印，还不太深，但已形状分明，雪还在下。拾几块从前的干木头回屋，一边走一边想着你。

最好你今日就来。

今日来你就不会动用那两个轮子的坐骑了，那讨厌的突突声震得我心惊，不喜欢。走路多好啊，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土，身旁有树木，脚下的枯草和落叶提醒着我们，生命都有四季，春有春的蓬勃，冬有冬的厚重，哪里有伯仲之分？特别是今日，这茫茫的雪是多可爱的旅伴啊，清凉拂面，怡情净心，想到此，我甚至有了出行的欲望。

不可以，还是要等你。

进屋，在门口拂一拂头发，抖抖衣服，跺几下脚，雪花落到地面，瞬间化成几点暗黑的水色。把木头扔到火炉旁，上面早已没了雪花的踪影。生起炉火，看火苗从星星点点到张牙舞爪地耀武扬威，一下子就想起每当谈到家国大事，你便激动得脸色涨红，声音高亢，那样子，真诚、可爱。

想你若是今日来，一定会带着茶，这种天气，你断不喜欢我仅有的寡淡的绿茶。常人此时必饮酒，我们却不同，爱茶。今天能带什么茶呢？真是佩服你对选茶的热情，想起你每次带新茶来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就想笑。我说：“茶道太深，不想悟，只安安静静地喝我的绿茶就好。”你说：“不行，天下好茶那么多，都尝一尝多好，茶道是锦上添花的事，倒不必太在意。”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真诚地说，认真地听，有时不说也不听，只静静地坐着。

放一壶水在炉火上面，壶底外的水珠滋滋地叫起来，瞬间消散了。起身望向窗外，雪花似乎大了，但要比前一阵稀疏，院子里，我和木头的脚印都不见了。想起书上说过的融雪烹茶，看外面的情形，收集一盆雪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不知道这雪是否干净。若多下几日便好了，空中的尘埃被裹挟干净，攒下的雪水一定清冽、澄明。用雪水来烹什么茶呢？想想真是不懂，一定要等你来才好。

门外边的扫帚站成了一个白胖子，好在我还认得它，出门，扫一条小路通向院外。看着扫帚扬起的雪雾洁白、轻盈，忽然就想，这雪停与不停都没关系，你今日来与不来也没关系，此时，心里的喜悦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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