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柳絮纷飞的季节，在浅黄色的阳光下，看着那些似雪非雪，似重若轻的白团，在风中摇摆起舞，自由自在地飘摇。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 倚在柳树旁，顺着她婀娜蜿蜒的身姿改变自己的形状，这样可以和她贴得更近些。
“喂，姑娘，芳龄几何，有没有喜欢的男柳树？”我的语气一定很像个调戏小姑娘的混混。
“吱！”树上的鸟儿帮她回答了，柳树是所有鸟儿的妈妈，她有的是大爱，怎能被这儿女情长所牵绊。
“反正你可爱，说什么都对。”我是无所谓能得到什么答案，柳姑娘脾气倒不小，也很烦这个话题，一柳条就抽到了我的脸上。 “打人干嘛！咒你一辈子单身！”我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唉！”柳姑娘叹了口气：“这世上怎么尽是无聊之人。” “可你只是树，不能动又不能逃，只能做个垃圾桶，收纳世上的污浊。”小鸟也很同情她。 “世间即使污浊不堪，可还是应当努力呼吸啊，努力呼吸，然后开出一朵花来。”柳姑娘似乎对此很乐观。 “怪事，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鸟儿不解：“还是以前好些，天青水碧，空气甜美得仿佛仙境。”
“未必吧。”柳姑娘说：“想听一个故事吗？关于我的故事。”
“好啊，好啊，你很少讲过自己的故事。”鸟儿很兴奋。
“是一个平常的故事，平常到有些，平常……”柳姑娘的语气较平常又温和了几分…… “玉儿哥哥大笨蛋，抓不到。”小姑娘在前面跑着，笑着。
“青儿，你看那是什么？”后面追逐的少年一指天空。 青儿好奇地抬头看时，少年已经追到了前面，一拉她的手：“抓到了。”
“你耍诈，这次不算”青儿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想把手收回，又觉得被这样暖暖地握着很舒服。
“怎么不算，这是计谋，是要用脑子的。”玉儿得意地说。
“臭美，就你还会用计谋。”青儿一吐舌头。
“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这点儿计谋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当将军？爹爹说行军打仗是最危险的工作。”青儿说。 “这不是工作，是责任。”玉儿说：“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在被别的国家欺负，可军队实在太弱，皇上又不肯练兵，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秉明皇上，要我带兵出征，扫平外患，到时候，大家就再也不愁饭吃了。”
“恩，我支持你。”青儿也重重地点点头。 时间飞逝，青儿和玉儿都长得大了一些，褪去孩童时的天真烂漫，添了几分少年少女间的懵懂情愫。
“青儿，你去哪儿？”父亲问。 “去看玉儿哥哥练拳。”青儿头也不回。
“女孩儿家家，天天去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父亲只是摇摇头。 玉家庭院之中，玉儿扎稳马步，沉沉地挥出一拳，挟着风声，刷刷又是几拳，只觉得空气都为之一震。
一旁的石阶上，青儿乖巧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青儿的一举一动，不时流露出惊羡的光。
训练结束后，二人相伴来到小河边，天已近黄昏，斜阳夕照，湖面被染成一片橘黄，在风中微微地漾着。
“好吃，好吃。”玉儿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青儿只是在一旁小口地吃着，不时，偷眼看一下玉儿，浅浅地笑着。
风，缓缓从河面吹过来，带来了一丝凉意，青草泛起淡淡的香，玉儿与青儿都有些倦了，不由自主地向中间靠去，当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的时候，二人都有些害羞地躲开，可距离还是很近，甚至身体几乎没怎么动。 “青儿。”少年望着少女，夕阳的光流转在他的眼中，他的眼神像被夕阳晕染的河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
“又乱说了。”少女把头低得更低了。
“我才没有乱说的，我是真心的。”少年有些着急。
青儿突然小声地笑了起来，一笑便停不下来。
“青儿，你在笑什么？”少年不解。
少女把头抬起，她的面庞红彤彤的。 “说过了，就不准改了。”
檐下燕来了又去，庭前雪扫了又落，树上叶青了又黄，年华一层层包裹着少年和少女。
“青儿，你一定要他吗？”父亲问。 青儿不说话，只是点头。 父亲叹了口气：“就由你吧。” 玉家与青家离得并不远，两家从多年前便是朋友，说话早就没了什么顾及。
“老玉，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你看是不是？”
“我也正为此事犯愁，可是这小子……”玉父叹了口气：“我再和他说说吧。”
夜晚一盏孤灯下，玉儿仍在研读兵书。 “今天，你青叔叔来过了。”玉父说。
“是为了青儿的事吧？”玉儿问。
“恩，姑娘家也不小了，你的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青儿……”
“喜欢就好，那等几天我们商量一下，先把聘礼下了……”玉父满面喜气。
“可我不能娶她。”这几个字落在地上，像石头一样，砸得玉父一愣。
“征兵就在这两天了……”玉儿说。
“可是这……” “行军打仗不是什么容易事，也许我会……”
后半句没说，但父亲知道儿子想说什么。 “我不想耽误青儿。”玉儿说完这句话，眼泪落在了兵书上。
出发那天，是一个早晨，天空蒙着白茫茫的雾，湿气打透了草叶。
“这样就好。”玉儿这样想，他害怕看到青儿，他怕她会伤心。
可是，以后也许会见不到了吧，他有自己的路，青儿也总会嫁人的，他想象不到青儿嫁人的样子，也想不到他嫁给别人的样子。 收起思绪，正准备出发，浓雾中似乎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晃动着，向他奔来。
他看清了，那个人影就是青儿，她的衣衫被打湿了，脸上沁满了豆大的汗珠。
玉儿一阵心疼，可等她跑至近前时，还是换了一副冷冷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的。”青儿的语气很轻松，既没怨恨，也没一丝不满：“玉儿哥哥要去当兵了，以后会慢慢做成将军的，我很开心。”
玉儿滞住了几秒，随后把青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我会等你的。”青儿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后来呢？”鸟儿已经听得入神。 “后来吗？后来怎样了呢？”柳姑娘似乎也记不清了，她回忆了好长一阵，才继续讲道。
“最晚三年后，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玉儿临走前留下这句话。
青儿相信玉儿哥哥，她等，在每天得黄昏，独自在小河边，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玉儿哥哥说赶跑敌人后，会乘着大船，从这片河流驶回来，她没见过那种大船，她也很想看看大船得样子。
三年过去了，玉儿没有回来。 青儿有点儿失落，可还是每天去等。 又一年过去了，青儿真的该嫁人了，她的父亲和玉儿的父亲都在劝她，可她不愿听，她想着那艘梦幻的大船，以及甲板上的玉儿。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它改变着青儿的容颜。 青儿终于也有些着急了：“玉儿哥哥，你再不回来，就要娶一个老婆婆了。” 她擦抹着胭脂，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对抗着时间，可她，终究在老去。
父亲已经不再劝她，他们知道女儿的心思。 当青儿又如往常在河边等待时，一条鱼突然跃出水面，化成一位清丽的女子。
“你是？”青儿有些惊恐。 女子话还没出口，泪先落了下来。
“你是青儿姑娘吧。”女子说。
“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我常听玉儿说。”
“玉儿，你认识玉儿吗？他现在怎样，过得好不好？”青儿拉着女子的衣袖，迫切地问。 “他死了。”女子说。
“死了，他，死了。”女子把手放开，神情恍惚，口中喃喃道。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这么久的，玉儿已经死了很多年，他被敌人用箭射中，落在河中……”
“这样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青儿突然开始狂笑起来。
“你别这样，”女子拽住她：“我是这条河的河神，我很清楚你们的约定，可是，再看不下你这样等下去了，停止吧，去再嫁一个你喜欢的人，玉儿，回不来了。”
青儿不再笑了，神情有些萎靡，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不要紧吧？”河神上前扶起她。
“谢谢你，”青儿的脸色有些苍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刻了。” “你……”
“我从小就得了一种病，郎中说我活不了多久，因为这个，爹爹基本什么都由着我，当然，也包括这件事。”青儿开心地笑着：“所以，真的谢谢你。”
自那不久后，青儿死去了，父亲把她葬在小河边，没过多久，她的坟边长出了一种树。
“这就是你的来历吗？”鸟儿说：“可恶，我的眼里进了沙子。”
“恩，之后人们在送别时，会折一支柳枝，以寄思念，这也算得上我的一种贡献吧，你看，每个年代都有烦心事，我们总该向前看的。”
“不会孤独吗？”我问。
“你怎么还在？”柳姑娘问。 “只是恰好听到了这个故事，不用在意我。”我点了支烟。 “怎么会孤独，这样很好啊，”柳姑娘张来双臂，刚好有几缕阳光透过雾霾射到了大地。 鸟儿飞下来啄我：“环境就是被你这种人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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