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温酒. 罂粟
其实爱一个人就跟天气一样，有时候雨来的很急，也很大，可这种雨往往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很快。而有时候雨来的很慢，可却会下上几天，甚至几个月……
我叫唐大，曾经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如今隐居在姑苏城中的破罗巷，做上了收钱杀人的勾当。
现在已是七月，天气很热，知了叫的让我心烦，睡不下的我，只得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酒的名字叫消愁，消愁、消愁，若愁苦是能用一杯酒化解去，那这愁也就不是愁了。对了，你猜这消愁是什么味道？
这酒，不是往常我在拐角处那家小店买的那种，而是出自一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之手。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女子的缘故，这酒也多了几分滋味。曾经我认为这世上的已经没有人可以让我特别的留意，尤其是女人，可事实证明我再一次错了。
送我酒的女人，是红尘一笑的新任头牌——红袖，一个像罂粟一样的女人。
我的朋友不是很多，而她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至少到现在，我还没听说谁收到过她送的酒，除了我。
太阳还未偏西，有一种渴望，渴望这太阳落的快些，因为那红尘一笑只在晚上开门迎客。
就在我还在喝着酒的时候，老三推门而入，他奶奶的，他又没敲门。我讨厌不敲门的人，所以通常不敲门的人，都不能完整的从这里走出去，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少数几个，我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活了三十多个年头，我渐渐明白，这世上的事情不过四个字“无可奈何”，如果非要再用其他词语形容，那一定是“哭笑不得”。
老三，来的很急，头上还带着清晰的汗珠，他一向都很镇静，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慌张，除非是关乎生死的大事。是的，你没听错，行走了大半辈子的老三也怕死。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名声地位，也没有现在这一身疲惫，那时候我空无一物，只有一把二两银子买来的钢刀，我给它起了一个酸腐的名字叫“鸦啼”，那时候只想着要出人头地，不问生死。现在想要的都有了，却偏偏开始怕死了。
老三应该是很渴，任谁在这样的天气里大步奔跑都会热的，他也不例外。老三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的牛饮。
我自然是十分心疼，可又能怎样，他毕竟是老三，酒没了，还可以再打来，可老三只有一个，走了便不会回来了。所以，我也仅仅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你怎么了？”老三像是察觉到我的异常，张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么着急，有些奇怪罢了。”
“哦！我跟你说啊……”
话说到一半，可能是我的神情有异，老三略微疑惑看了眼酒壶，又看了眼我，问到。
“这酒？”
“一个姑娘送的。”
“一个姑娘？”
“对，就是那红尘一笑的头牌——红袖送的！”
老三有些惊奇地放下酒壶，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神情告诉我事情不简单，一定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可老三在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话语，我也没有追问。我一直认为，让一个人说他不想说的话，做他不想做的事，是这世上几件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老三走的时候，太阳也正巧落山，如果我再聪明一点点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就这样走的，至少在上路前吃饱肚子。
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关了小屋的门，我便去了那红尘一笑。
走在街上，晚风轻轻的吹在唐大的身上，那种柔软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那个女子的双手轻轻抚摸过他身体的感觉。甚至有那么一种时候，唐大有一种危险的想法，和那个女子隐退江湖，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上安静的生活。
有时候，一个太幸福的人会得意忘形，就好像此刻的唐大，他忘记了有一句话叫“江湖儿女江湖死。”当一个人决定要踏足江湖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的一切都与这个江湖息息相关，不可能割舍任何一部分。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眼前有熊掌和鱼，你只能要其中一个。你想要江湖的功名利禄，你又想要全身而退安享晚年，这种福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唐大走的很快，所以到的也很快，推开红尘一笑的大门，真巧，他是第一个客人。
“见过唐公子，红袖姑娘刚才还在房间中发呆呢！你就来了，你说巧不巧。”红尘一笑中的妈妈脸上略带微笑，说道。
这就是红尘一笑，不论你是谁，只要在营业的时间，你来到这里，你都会享受到那种特有的不卑不亢却又恰到好处的服务。
唐大向妈妈点头示意，妈妈也闪身让路。
唐大径直上了二楼，上楼的时候，唐大还饶有兴致的数了数楼梯，一共是一十八级楼梯。
在红尘一笑二楼的东面第三间屋子里面的便是唐大要见的人——红袖。
这个世上的女人分很多种，唐大这一生中也见过很多女人，可这个女人确是唐大这一生中见到过的女人之中最有魅力的一个。不经意的眼波流转，便能要你对她死心塌地。
唐大进到房间内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一种熟悉味道。
那种熟悉的味道，是我应该记得的，可此刻我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的味道，既然想不起来，那就索性不去想他。
“那酒好喝吗？”红袖问我，这酒怎么可能不好喝，美酒配佳人，就是有再大的烦恼也是可以消去的。
在跟她的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桌子上香炉中那徐徐升起的烟雾，这香气有些浓烈，像一个女子在你面前骚首弄资，不太庄重，可却又遮遮掩掩，仿佛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烟雾缭绕让我看的不是十分真切，我的头也仿佛是在烟雾当中，昏昏沉沉。
其实日后想起那天的情况，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这香气正是江湖上有名的迷药——沉罂。只是当时已是香软在怀，忘了这些，我相信这世上不会真的有人可以在红袖面前坐怀不乱的，只因她太多迷人，她是所有男人梦中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红袖已经坐在我的怀里……
唐大搂着那经不起风雨的纤细腰肢，看着怀中这个专吃男人的女人，无奈的笑了。笑老三太傻，笑女人过于自信。
在唐大正笑着的时候，红袖从桌子上的酒壶中倒了一杯酒，递给唐大。
红袖递给我酒杯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想回头，我也不能回头，或许是命运让我们固执的走下去。
送到唐大唇边，唐大没有喝下那杯消愁，而是一弹指打翻酒杯，四溅的酒水湿了两人的衣襟。
唐大抽出袖子中的短刀鸦啼，七月十三，鸦啼再现请红袖赴黄泉……
没错，这个红袖的目的就是要杀死唐大，送给唐大的消愁和此刻的香炉中各有迷药沉罂的一半，两者合一便是沉罂。
消愁，老三喝了大半，作为杀手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时沉罂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又听唐大说此酒是花魁红袖所送，便想去红尘一笑一探究竟。
唐大走出红尘一笑的时候，怀中所抱之人不是那夺魄勾魂的红袖，而是已经冰凉的老三。
回去的路上，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有一个找我喝酒的人死了，这些年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我知道江湖儿女江湖死，可我却还是不甘心。没办法，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
我永远不会知道老三要跟我说什么，也不会知道是谁安排了这一切，更不会知道老三临死前的想法。
你行走江湖，为了生活杀了别人，所以你就要接受最后被别人杀死的结局，这个江湖……看不透啊……
唐大的院子中已经有数个无名冢，那当初埋在院中木兰树下的九壶送行酒，也喝的七七八八，这个江湖已经渐渐不再属于唐大和他的朋友们了。
安葬好老三后，将老三的酒倾在地上，唐大坐在院中的泥土之上看着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事情与什么人。
把老三的酒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老三当初所埋的酒正是消愁。消愁、消愁，一醉解千愁，可醒了之后呢？或许，等我死的时候，就没有人给我收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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