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日天约大家今晚聚一聚。你去不？”
柳水隔着手机，眼睛滴溜溜地暗自思索。“好你个日天。你想见追月也犯不上如此曲线救国大费周章吧。”
柳水看透不说破，按下语音回复谢追月。
“你是说让我把时间周旋在寒暄，伪善，假笑之间，听着老同学一成不变的抱怨，枯燥乏味的聊天。还要在一旁为了不凸显他们的平庸干脆融于平庸，不时地以说的太对！或我也觉得！来推动平庸。营造出你装我装大家一起装的气氛的活动么。”
谢追月从不勉强柳水接受自己的价值观，柳水也不热衷于评价别人。可能正因为如此，两人才“狼狈为奸”很久都不腻味。
“大家好久不见有缘相聚，一起坐下来讲讲这些年都碰到什么喜事怨事。世界变化太快，及时行乐最重要。干么什么事都是奔着意义好处。人生本来就屁个意义，但我们对彼此的陪伴才使人生有意义啊。”
“你不要引我误入歧途了。”柳水不信她这套。
“赵青山也去哦。”谢追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柳水打愣了一会儿。
“时间地点？到时候见。”能让柳水丧失理智的不多。父母，鸡翅包饭，和曾经18岁的赵青城。
“8点。和平酒店。谢穿云也去，我就不去了。”追月四平八稳的语音，只有谢穿云这三个字是滚在牙尖咬牙切齿地发出来。
2.
柳水微微昂首，视线紧咬着挂钟。借着挂钟平稳有序地滴滴答答声来吐气吸气，缓和自己密集紊乱不听使唤的心。平静下来反倒又暗暗和自己较起劲儿来。“瞧你那点出息。8点的聚会，才3点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更没出息的是前一秒还怪自己对赵青山的不理性，后一秒就忙打开衣柜。把所有的衣服轮番在自己身上比划，搔首弄姿。之前好好的衣服，一夜之间全都有了毛病。柳水碎碎念个不停，鲜红连衣裙显肚子，无袖马甲暴露毛孔粗，蝙蝠衫显麒麟臂……这件显皮肤黑,那件都穿过好几年了。分针一圈一圈地转，衣服不停地换上褪下。 最后终于在一堆不满意的衣服里挑出2套相对比较中意。 一套是纯白束腰女神范儿的连衣裙，另一套是柳水经常穿的牛仔套装。
柳水早知道赵青山喜欢大眼睛，安静，能把白裙子穿的非常好看的女孩子。于是投其所好，柳水换上了一套纯白束腰的连衣裙。
防盗门和墙快挨上的时候，柳水趁着空隙又钻回家。把好端端的白裙子又换回牛仔套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回来。柳水打了个响指朱唇微启“这才像你么，怎么穿什么都这么美！”
柳水一出来就听老妈坐在客厅唠叨：“你啊和你爸一个德行。走一千米得返八百。又忘什么了。”
“忘了带自己了。”从纯白连衣裙里挣脱出来的柳水打着哈哈往玄关走。
柳水妈放下遥控器赶不及，只能对着柳水上蹦下跳的背影指指点点说，“那么好看的白裙子不穿，非要穿你这套“装修服”，你说你一个小姑娘非要打扮地跟楼下蹬三轮收购旧家电的半大小子似的。叫我说你什么好。”
3.
柳水来晚了半个小时。
老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聊起来。便宜又好用的化妆品，抠门不给加班费的老板，班花离婚远嫁给美国一个老头子，校草开了个修车铺，谁谁睡又考研三考三落……
青春无情分人。但李昊还是那个到哪都能玩儿起来的李日天。
“柳水，怎么才来？过来玩儿啊。”李昊冲柳水喊了一嗓子，整个包房忽然安静下来。突如其来的沉默像极了高三时班主任总趴着后门玻璃向里窥视学生的一举一动的条件反射。
柳水沉默对视着四面八方的眼睛，没有一双来自赵青山。柳水猛地半蹲挺起肚子。一手倚在腰上，一手指点江山。河南腔张嘴就来：“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看书！”
“除了河南话，其他的一点都不像老班。”李昊接话又模仿起来。“我在办公室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
李昊模仿完，角落里的麻子不服了。“屁。你们都不像，老班明明是……谁没交，别逼我一个一个查啊！”站着看戏的甜瓜也按耐不住。“没写就是没写，出去去。”
全部人嘴咧着都看见后槽牙了。
柳水在欢声笑语中走近李昊旁的环形人堆，伸头一看。还是以前的老把戏。唯一的进步是以前中间是一根笔，现在换成空啤酒瓶。
“你是没赶上看上局甜瓜输了是怎么淫荡吻墙半分钟的。滋滋滋，那滋味太销魂了。”麻子往里挤了挤给柳水让座。对面的甜瓜毫不示弱，给麻子放狠话“下把你别让爹逮住你。要不然你就等着跳钢管舞吧。”坐中间的李昊也按耐不住“都别他妈废话，谁怕谁啊。”
李昊使劲一转酒瓶。
酒瓶顺时针越转越慢，瓶口对准了宁静。人如其名，全班出了名的沉默。哑巴都比她话多。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昊嬉皮笑脸地问。
“大冒险。”宁静的声音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对第一个从男厕所出来的人比大拇指，配上一句你尿的真好。”甜瓜的损招最多。
宁静脑袋埋在锁骨里，宛若一朵凋零的花，顺从地站在男厕所门口。偷偷暗自祈祷：“希望是个宽容的大帅哥。”
里面的口哨声悠扬婉转，行云流水的尿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宁静深吸一口气。头低地只能看到男人膝盖以下，伸出的拇指高过头顶。声音从锁骨中来到拇指方去“你尿的真好！”扒在包房里头看好戏的甜瓜，麻子，李日天一见来人推门而出。甜瓜给了他一拳，麻子踢了他一脚，日天一边耍嘴皮子。“儿子，还知道来看你爹。”赵青山和三人扭打到一团，叫嚣着“臭傻逼们”。
4.
柳水没有正眼看赵青山，余光里全是他的影子。
柳水一点都不突然的感觉肩下一沉，一只熟悉黝黑的大胳膊如盘蛇一般缠在柳水纤细泛红的脖颈。“柳水！好久不见啊！”赵青山在柳水背后猫着步想吓她个花容失色，没想到她却一脸平静。
只有柳水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是竭尽全力的挣扎，眼皮也不抬地说“两天前才在你家吃过饭。哪来的好久不见。”
赵青山根本来不及和柳水再说半个字，人就被其他男同学拖走了。
赵青山一来，尚无败绩的柳水连输了2局。一看甜瓜的笑里藏刀，柳水不敢大冒险，不讲真心话，只剩喝酒了。
酒劲上来的猝不及防，柳水暗咒了一句谢追月：“吃啤酒鸭练个屁酒量。”
柳水想站起来缓缓酒劲。身子刚冒上来，就被李日天压下去。“赢了就想跑。”柳水绯红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追月可饶不了你。”李日天立马改口。“再玩一局就放你走。”
瓶子是认准了柳水。柳水半推半就选了“真心话。”
“现场表白你喜欢的人。”宁静绵里藏针地说。柳水看走了眼这小姑娘是个狠角色啊。你给我等着。
柳水环顾一周没有赵青山。打开门借着找人顺便散酒。走廊上赵青山挺拔的背影映在柳水深不见底的双眸。
“我喜欢你。”柳水懒得在跟赵青山墨迹了。一点酒劲都没借，笃定地对着赵青山的背影说。
赵青山当头棒喝从头麻到脚。
转过身的却有两个人。
“你说刚刚什么？”赵青山嘴突然不利索地问。
“我喜欢你。因为……”柳水是破釜沉舟了，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因为玩大冒险。”柳水突然怂了。还不是因为赵青山的腋窝会大变活人。体型娇小的白雪从赵青山腋下出来，却钻到柳水的心眼儿里去了。
5.
柳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低头一看，只是手心里全是血红的指甲印儿，上牙也没放过下嘴皮，满嘴的血腥味。
司机一看小姑娘大晚上从酒店哭着出来。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还小一脸斯文。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柳水在后排蜷身而坐，借着昏黄的视线只能看到司机大叔碗口粗的胳膊上有一条盘龙纹身，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也抢尽了风头。杨柳心想“坏了。该不是碰上黑道大哥了吧。他会不会劫色啊？。”
车里太黑，大叔脖子上的金链子反着暗光。“不是大叔说你们现在的小姑娘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大叔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这样的姑娘我见了多了。我一晚上总能碰见十来个你这样的。仗着年轻貌美，不求进步只求堕落。挖空了心思往上爬，谁有钱跟谁……”
柳水松了一口气，“敢情以为我是援交女啊。”
司机的话匣子打开了，“我看你还小，听大叔一句劝。这条路再往里头走，想回头就难了。”
柳水不敢笑出声，顺着编“我也想回头啊，可孩子怎么办啊。”
司机一下被噎住了，转头看了看柳水同情地说：“哎，孩子是最可怜的。”
6.
谢追月不顾形象笑地在地上踢腿打滚。“你真跟司机这么说的。”
柳水想想也觉得好笑。“那当然。25块的车费，大哥只收了我20，还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呢。”
谢追月和柳水，轮流喝一瓶冰啤酒。你一口我一口，勾着脖子搂着腰。在四下无人的街，踩着灯影，一路高歌莫文蔚的一个人精彩。
“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不怜悯心底小小悲哀，挥手byebye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的精彩。”
谢追月和柳水勾肩搭背唱着歌，换着喝一瓶冰啤酒。她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问柳水“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赵青山”这个蠢问题。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赵青山？”
“明天吧。”
明天从未真正到来过。
7.
爱上一个男孩要不要告诉他呢？
谢追月说当然要告诉他。因为枭雄曹操不是早说过么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表白要领是女孩向男孩表白姿态一定要高。不要觉得自己低他一等。你要知道当你跪着看别人时谁都高人一等。再配上一脸“我佛慈悲，愿渡有缘人”告诉他，“真羡慕你能被我这么好的姑娘喜欢。”
柳水说不能告诉他。起码还能做朋友当保底。但爱情是个自私的东西，你要向那些自私的人学习一一只要看见好东西就先拿走，管他有没有人来抢。
把爱烂在心里的人。你要么让它在你心尖长出一朵花，要么就等着收他的结婚请柬窝囊地给他交份子钱吧！反正你也不是窝囊第一次了，但你不能它养成习惯。老天开始让你窝囊一阵子，后来就能让你习惯窝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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