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戒学堂】阿美曾有两个爸爸和妈妈，如今却没有一个可回的家

【无戒学堂】阿美曾有两个爸爸和妈妈，如今却没有一个可回的家

1.阿美是抱养来的，养父母是她的姨妈和姨父。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夏天，关中平原上刚刚麦收完，家家户户粮仓满满，人们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东边村子老黄媳妇生了，又是个闺女，全家人都失望极了。

原本就是大忙天，田间垄上需要劳力，家里灶火也需要掌勺做饭的女主人，大黄媳妇就在这个时候临盆在即，婆婆在家里伺候媳妇，同时张罗着一家人的饭食。

孩子出生前，全家人都满怀期待，日日祷告，希望是个大胖小子，好传宗接代，也好让家里人在大街上挺直了腰杆。

除了五岁的女儿，她倒是希望有个妹妹。因为邻居家的弟弟太讨厌了，总是跟她抢玩具和好吃的，在她心里，妹妹一定很听话，可以好好陪她玩儿。

孩子出生了，是个黑黑瘦瘦的闺女，眼睛大大的，很是有神。

那年头计划生育风声正紧，超生罚款弄得很多家庭四下躲避，颠沛流离。

在农村，没有儿子怎么能行。

必须再要个儿子。

全家人一致同意把新生的女孩子送人。

当然，这时候，没有人征求五岁的大女儿是何意见。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只是人间，有个女孩，被偷偷换了爹娘。

上午九点多，渭河北岸的小村庄里，老林夫妻俩骑着二八大梁的自行车，拎着一兜三十多个鸡蛋，去了媳妇隔壁村的姐姐家。

就这样，老林两口子，用三十多个鸡蛋，换回来一个可爱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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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林家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老大八岁，老二五岁，这几年一直想要个闺女，碍于计划生育，一直未能如愿。

现在好了，白白捡回来一个，省去了很多麻烦的过程。

这一片是平原，农村每家都有几亩地，土地很肥，种小麦玉米，地头或者自家门前再种点菜，比如菠菜油麦西红柿茄子豆角黄瓜韭菜什么的，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就有了。

老林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整天抱个娃娃在大街上晃悠，媳妇催他去做工挣个零花钱，他就抱着娃东躲西藏就是不出村子。

麦子青了又黄，收了又种。

现在俩儿子渐渐大了，终于离手开始上学了，又抱来个闺女接上后面的赛程。

小女娃在养父母的怀抱里一天天长大，因为这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所以父母也都很疼爱，有好吃的总有她一份，俩哥哥也会让着她。

3.村东边的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渭河水依然浑浊低浅。

转眼间，阿美都十六岁，初中毕业了，因为成绩不好，她也不想上学了。

邻居家有个幼儿园的老师，建议阿美去宝鸡读个中专，学个幼师专业，将来在幼儿园教书，有周末寒暑假，结婚以后还能顺便带带自己的娃。

老林一家人觉得这主意不错，就给阿美找了个学校，交了几千元学费，衣服被子收拾好，九月一日就把阿美送去了。

十一的时候举国欢庆，放假一周，阿美背着书包回来了。

左邻右舍都问她，学校好不好，读书累不累，有没有学到什么才艺。

阿美只是笑笑，谁都不回答。

眼看着明天就要开学了，阿美跟养父母说，不想去宝鸡念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太想家了，住不习惯。

养父母也没有劝说，就这样由着阿美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4.人一旦闲下来，事情也就出来了。

阿美整天在家里玩儿手机，认识了一个在河边开机器的小伙子，比她大八九岁。也不知道这事情家里是怎么发现的。

养父母为了阻止阿美跟人家私奔，就把阿美关在厨房前面的杂货屋里。

房间只有四五平，一个门口，连个窗户都没有，房门一关，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缕的光来。

就这样，阿美被关在房子里好多天。不知道她在黑暗里都琢磨些什么。

养母端饭给她时，会打开门，下次送饭的时候，再取出之前的饭碗。

阿美吃的很少，有时候一点都不吃，她养母怎么端进去的饭碗，再原样子端出来。

有一天中午，天气炎热，知了不停地叫着，很是聒噪。

养母像往常一样端饭过去，刚一打开门，忽然阿美从里面冲出来，要往外跑，养母顾不上碗里的面洒了一地，一把拽住阿美，此时的阿美已经在黑房子里关了一个多月，虽然不怎么按时吃饭，但是对于光明和自由的向往，使得她浑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养母被她用力一推，跌倒在地上，三岁的小侄子在旁边哇哇大哭。

养母担心阿美跑出去，忍着腰痛赶快起身，一把拉住阿美的胳膊，阿美回头在养母脸上头上不停地打，发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

当天下午，在西安打工的养父赶回来，一家人坐在庭院里商量对策。

话说到急处，阿美像发了疯一样说：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用不着你们管我！

原来，这十几年来，阿敏早已在别人零零碎碎的闲言中猜透了自己的身世，即使养父母不曾表现出什么，即使两个哥哥不曾嫌弃过她，她还是知道了实情。

夜里，阿美的亲生父母骑着电摩车来了。那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看起来过得不错。在阿美之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些年，儿女双全。不知道，这对中年男女是否常常想起这个被抱走的女儿。

阿美家大门紧闭，在街道上依然能听到里面窃窃私语。

至于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我们外人无从得知。

只是，第二天，阿美跟着养父去了西安，然后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南下打工去了，那里有亲生父母村里的一个姑娘可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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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到阿美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彼时，关中平原上猕猴桃将要成熟，田野上洋溢着浓浓的香气。

阿美从南方回来，帮着家里在网上卖猕猴桃。生意还不错。

所有人都以为很多事情都过去了。

阿美又开始夜不归宿，三两天不回家。

家里问起来，阿美说去同学家里住几天，然后就杳无音信。

十一的时候，阿美开始跟养父母说，要嫁给一个陕北的男子，比她大七八岁，家里有车有房。

养父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两年，阿美并没有跟那个男子断了联系，反而常常约会，直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全家人都不同意，九九年的阿美，怎么可以嫁一个九一年的男人，中间差了八九岁，两家还隔着一叠山一重水。

但是阿美心意已决，任谁也说不动。

阿美的大妈说，你还小，他比你大那么多，现在年轻看不出来，将来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他就做不动活了，不能给你做个啥，八九岁的差距，身体条件差别明显着呢。

阿美天真的以为，怎么会呢，再说家里能有多少活。

就这样，全家人不同意，阿美一意孤行。

场面一直僵持着。

忽然有一天，养母发现阿美不太对劲，饭量大了，偶尔会恶心干呕。仔细追问下，阿美才承认，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这一下可好，全家像炸开了锅。

养父和两个哥哥都回来了。

这婚事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哪里还有后退的余地。

那个开机器的男子提着烟酒茶和糕点上门提亲来了。

除了阿美，全家都黑眼白眼不情不愿。

最后，男子脸色铁青地离开了阿美家，只有阿美一人出来相送，一直送到村口。

据说，养父给出的条件是，结婚可以，给二十万彩礼，一分钱的嫁妆也不出。

二十万在农村是个什么概念，一个男劳力，一个月挣两三千，不吃不喝也要攒七八年。

陕北的男子回家后，前后思量，最终答应了条件。毕竟，这年头，男女比例失调，自己也将三十岁了，最要紧的是，阿美肚子里还有孩子。

秋风秋雨过去，冬小麦在田间冒着青青的头。

结婚的日子到了。

阿美穿着洁白的婚纱上了车，全村人都看到了她隆起的小腹，怀孕五个多月了，怎么都遮不住了。

据说，阿美走的时候，找养父要走了十万元。

后来的矛盾也就是因为这十万元。

6.阿美的大哥早已成家生娃，二哥二十四岁了，没媳妇不说，还得了一种男科病。辗转西安各大医院，前前后后花了五六万，都没有治好。

几年前，阿美的养父就在大街上跟人闲聊时说，将来阿美结婚，多要点彩礼，好给老二娶媳妇。

到今天，老林还真是这样实践的。

当时，阿美拿走十万元，全家人都恨地牙根痒。

过年的时候，阿美给养父母打电话，说要把户口转到婆家去，将来孩子出生也要上户口。

养父说，你拿十万元来买户口吧。

阿美和老公很是恼火，自然不会同意。

他们结婚的时候，阿美才十八岁，还不到法定年龄，所以并没有领结婚证。

农村习俗，年后初二或者初三，出嫁的姑娘回娘家。

阿美跟养父母商量，看哪天回来合适。

养父母说，十万元不给，你也不用回来了。

大年初二晚上，阿美一遍一遍的给养母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原来，养母带着孙子去逛夜市了，大街上烟花鞭炮漫天飞舞，好不热闹。养母的手里落在炕上了。

电话一响，阿美的大哥一按就挂断了，再响，再按，反复十几次。

阿美最终也没有拨通家里任何一个人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关机。

大过年的，阿美没有娘家可回。

7.多年前，她的亲生父母抛弃了她。如今，养父母因为钱也不再接纳她。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像流云一样漂泊无依。

如果，最开始，阿美没有被送人，没有辍学，没有去打工，没有……

是不是，她的人生会是另外一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