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六十二章
李朝阳拔高产量亩产一千三
朱书记实事求是改成九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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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党支部书记李朝阳，坐在大队部里的椅子上，悠闲自在的一边吸着两毛钱一盒的前进牌香烟，一边看着报纸。
吸前进牌香烟，是李朝阳在革委会成立以后这几年才养成的习惯，虽然烟比两毛五一盒的黄金叶牌，比三毛一一盒的芒果牌差了一些，但比起生产队的清社员来说，还是强多了。
革委会成立以前的那些年，李朝阳都是吸人们称为一毛找的水上漂，即九分钱一盒的航行牌香烟，而清社员吸的是用费纸自卷的喇叭头。里面卷的烟料，大都是生产队种的烟叶的下脚叶和上稍叶，有少数人卷的是豆叶或麻叶，猛吸一口，喇叭头上会着起火来，烧得喉咙生疼，呛得鼻涕眼泪一齐流，但也因此很过瘾。后来，有部分社员也开始吸一毛找的水上漂了，李朝阳觉得自已不能再吸那种烟，再吸那种烟就混同于一般老百姓，就升级吸两毛钱一盒的前进牌香烟了。
吸烟的好坏，是一个人身份的体现，外大队的大队干部们早就吸前进牌香烟了。前进，是革命的象征。有一首革命歌曲的歌词就有，前进，前进，我们的队伍向前进。
看报纸，是李朝阳多年养成的习惯。别看他没有上过学，在解放初期，上级让他这个外行领导内行当小乡文教干事，工作的需要逼迫他参加了扫盲班，学了一些常用的字，能够大致看一些报纸文件了。他听人说，中国字，四流四，不认识了认一面，因此，有些不认识的字一充就充下来了。比如，沙家浜念成沙家兵，郵寄念成垂寄，松懈念成松解。因他是领导，念错也沒有纠正。又由于工作的需要，让他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字也就越认越多。
杏林岗大队离公社所在地远，邮递员一星期来一次是常事，来一趟就送来《人民日报》《河南日报》《豫中日报》《参考消息》等一大摞子。报纸上的文章，不管是大事小事，不管是长篇短篇，李朝阳都要看一遍。他认为，只要能登到报纸上，那就很了不起，那就代表着党的意思。报纸是党的喉舌，党的意思不能不看。看了报纸，不但能使自己了解党的指导思想和新的动向，还能增加自己讲话的内容。因此，他每天吃了饭就会到大队部来，坐在椅子，一边吸烟一边看报纸。只要沒有人打扰，他就能坐在那里，一看一上午，一看一下午。只是年纪大了，记忆能力差了，前边看着，后边忘着。尽管是这样，他还是坚持看。
李朝阳这几天心情比较好。二队玉米实验田取得的高产，二队整个队粮食的大丰收，二队卖了那么多余粮，确实让他脸上沒少有光。前天，公社召开的大队干部会议上，主抓农业生产的公社党委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朱可明在总结秋季农业生产时，对杏林岗大队进行了大力表扬。朱书记说，杏林岗大队党支部，重视和发挥回乡劳动的高初中毕业生的作用，成立了以团支部书记林志强同志为组长的玉米高产实验组，在笫二生产队搞了一百五十亩的玉米高产实验田。实验小组的高初中毕业生们，在林志强的带领下，破除旧的种植和管理办法，实行科学种植和科学管理，战胜了旱虫风雨，取得了亩产近一千斤的好收成。林志强还向生产队长建议，对全队所有的农作物追施磷肥，结果，他们的棉花平均亩产籽棉四百多斤，大豆平均亩产四百多斤，春红薯平均亩产鲜薯八千斤左右，晚红薯平均亩产鲜薯六千斤左右，取得了秋季粮棉大丰收。全队全年粮食亩产过了江，达到一千一百多斤，出售给国家的余粮近三十万斤，皮棉七千多斤，棉籽一万多斤，顶上十几个大队的总和。从而还带动了全大队粮食平均亩产上了纲。杏林岗大队党支部书记李朝阳同志的这种作法，值得我们每一个大队的同志借鉴和学习。同志们，青年人容易接受新事物，敢想敢干，敢于发明创造。毛主席就说过，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而毕业回乡劳动的高初中毕业生，又有文化有知识。我们应该利用他们，重用他们，让他们把学到的知识与生产实践相结合，让他们在农业生产劳动中摸爬滚打，让他们在农村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
朱书记大讲李朝阳对回乡高初中毕业生的重视和重用，大讲李朝阳对二队生产的关心和支持，目的就是为了以后李朝阳不要再找林新成的事了。我已经把你吹了上去，你再找林新成的事也得考虑考虑了。
但是李朝阳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他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好象这些事他真的作了，受表扬是应该的。特別是朱书记讲着时，参加会议的大队干部，都不时的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他的心里就象小猫舔着一样舒服。他从来没有光荣过，当了这么多年大队支书(主任)，江山依旧，产量依旧，没有过突出的成绩，领导没有理由表扬他，今天，他尝到了受表扬的美好感受。说不定因为二队的产量，还会受到县里的表扬。因此，李朝阳心里下了决心，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咬死，二队的成绩就是林志强的功劳，与林新没有半分钱的关系，都要咬死，是在我李朝阳的一直关心和支持下进行的。
会议结束以后，朱书记叫住了李朝阳和林志强，问他们，材料林新成写好没有，没有写好赶快让林新成写，春节前公社召开的学大寨会议上还要用。他这才想起来，这材料还得林新成写。即使这样，材料上也不能写与林新成有关。让林新成写，也是利用利用他会写文章的能力，因为在全大队还沒有一个人写的比林新成强的，而且也只有林新成最了解情况。这正象用驴拉磨一样，面是驴拉磨磨出来的，但面绝不能让驴吃，甚至麦麸皮也不能让驴吃，驴只能吃草。李朝阳也知道，林新成这一段是老实了不少，那是因为把他放到了生产队劳动，他没有尥蹶子的机会了，要是给他了好脸色，说不定还会尥蹶子。这一回是关乎到大队和自己女婿名誉的问题，所以不能含糊，不能心软。
开会回来的第二天，天下起了雨，李朝阳到林志强家，让他去催问林新成。不大一会儿，林志强来到大队给林新成拿稿纸，才知道林新成这么多天还没有写，他一下子就恼火了。他的路线斗争弦马上绷紧了，林新成对写这些材料肯定有不滿情绪。虽然让林志强来大队拿稿纸了，那也是看不写不中了。他就特意安排林志强，让林志强再转告林新成，写材料时，一定要把党支部的作用写上去，这是考验他与党一心不一心，思想保持一致不一致的问题。如果他要搞什么鬼搗什么蛋，小心着我再找机会整治他。
现在又过去两天了，林志强还没有把材料送过来，不知道林新成又搞了什么吆娥子。
总之，李朝阳总不把林新成往好处上想。他还自喻自己这是政治敏感性强。
李朝阳一边吸烟，一边看报纸，脑海里还不耽误沒事找事的气恨林新成。报纸上的内容更是前边看着后边忘着，有时候口水流下来滴到报纸上，慌忙用手擦一下往上衣襟上抹抹，如梦初醒般的再继续看。
林志强打着雨伞走进了大队部，向他喊道:“爹。"
李朝阳听到喊声，把报纸扔到面前的桌子上，抬起头问:“林新成写好了吗？"
林志强说:“写好了，我拿回来了，你看看吧。"说着把雨伞放在门口，把四份材料递给了李朝阳，他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李朝阳先看的是上报县广播站的那份通讯，第一句话就是:“我日他娘，这家伙的字写的真不赖呀，象刻的一样，一个一般大的。"
林志强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看了一眼说:“这是新成嫂子帮他抄写的。"
李朝阳吃惊的说:“我日他娘，他老婆写的字也这样好。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志强接道:“比我哥的字还好些。"
李朝阳说:“他老婆人长得好，又有文化，又会裁缝，字又写得好，让她占全了。"
林志强又坐回在原处。
李朝阳一边看着材料，一边咧着嘴笑着说:“不赖不赖，这家伙咋这样会编呢？志强，把你写的我看比报纸上的那些先进典型还先进典型呢，还超过大寨大队的郭凤莲了。你看，写我也写得很好，写我对这事一直是关心支持和亲自参加劳动了，我成了党的模范基层领导干部了，成了陈永贵似的人物了。志强，是你把我的意思告诉了他，他才不得不这样写的吧。沒有压力，他不会有动力。"
林志强说:“你不知道新成哥的脾气呀，你给他了压力，他不但不会变成动力，还会变成反抗力，压力越大，反抗力越大。我要把你的话告诉了他，他宁愿倒霉，材料也不会给你写的，別说写这样好了。"
李朝阳接了一句:“屎茅子里的砖头，又臭又硬。"
他看完了这份材料又说道:“这一回，他可能是自己总结了教训，与大队过不去，没有好果子吃，只有吃亏倒霉。他也知道了，光棍不吃眼前亏，知时务者为俊杰。"
林志强说:“不是哩。"
李朝阳看着向公社交的林志强的发言稿问:“为什么？"
林志强说:“新成哥说，他这样写，一是看在杏花的面子上。这么多年，虽然朝阳叔对他横看不是鼻子竖看不是眼，但杏花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为了他，还与朝阳叔闹翻过几次脸。看在杏花妹妹的这个情份上，也应该把她爹写好一些，让你光荣光荣。二也是确实为了你，他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听说朝阳叔当了这么多年大队支书，从来沒有受过表扬，也够让人同情的，咱搞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咱队获得了这么大的丰收，给国家作了这么大的贡献，应该让朝阳叔这个大队党支部书记跟着光荣光荣。"
李朝阳停住看手中的材料，抬头问林志强:“他真是这样想的？"
林志强说:“不信你抽时间问问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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