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躺在病床上隐约听到门外主管医生向孩子建议放弃抢救的声音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了。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吴平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认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最初体验就是小的时候玩的这个游戏。刚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组织大家玩丢手绢这个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开始前,准备一块手绢,然后大家推选一个丢手绢的人,其余的人围成一个大圆圈蹲下。游戏开始,被推选为丢手绢的人沿着圆圈外行走。丢手绢的人要不知不觉地将手绢丢在其中一人的身后。被丢了手绢的人要迅速发现自己身后的手绢,然后迅速起身追逐丢手绢的人,丢手绢的人沿着圆圈奔跑,跑到被丢手绢人的位置时蹲下,如被抓住,则要表演一个节目。他开始时既紧张又兴奋,害怕被丢到手绢自己发现不了,又害怕捡到手绢后追不上丢的人要表演节目。表演什么呢?讲个笑话?表演个魔术?真是个难题。随着游戏的进行,他发现这个手绢怎么也丢不到他背后,永远在那几个优秀或者调皮捣蛋的同学手里转,他们追逐嬉戏着,而他像是一团空气。他看到那几个和他相同命运的同学还在那焦灼希翼的样子,感到了自己的不同。
他又仔细想了想,还能往前追溯到来城里前在农村的时候自己就有些不同。从有记忆起他就是个不合群的人,很小的时候经常独自躲在老家南屋的炕上看书。记忆中老家的院子很大,南屋没住人,堆了很多杂物,炕上也是乱七八糟的,最大的好处是安静。他经常一个人爬到炕上看书,最喜欢的是《星火燎原》,一本抗战故事集,名字记不清了,还有一本竖排版繁体字的七侠五义,可是他认不全字,碰到繁体的就在那瞎猜。等理性思考的时候又觉得好像不太对,他10岁才到城里的,按理说他那时候不应该认识多少字,可是记忆中他小时候经常抱着一本书在津津有味的看,家里的书基本都看完了。那时起他就觉得和世界隔了一层,觉得周围的一切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没有深刻的情感体验。
其实吴平对小时候基本没什么记忆。成年后每次父母提起家乡和自己童年的经历时他都是一脸茫然,脑中空空的。对他来说,小时候跟做梦一样,依稀的印象也都是片段,而能记得的片段都是不愉快的心境倒溯出来的。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父母是知识分子,书籍很多,他最感兴趣的却只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他把那本书读完后就着魔了一样分析自己,经常半夜一醒来就分析刚才梦中出现的都代表什么。从小到大一直有种莫名的焦虑感缠绕着吴平,别的孩子在快乐的玩耍时他会觉得很傻很无聊,总想找到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哲学上的终极拷问伴随了他的一生。刚开始他认识也没那么深刻,只是一直在挖掘自己焦虑的原因。对焦虑原因的执着探索使他不断纵向倒溯,最终停止在童年时的某些事上。
吴平的老家在他幼时还是土炕,那是北方人用土坯砌成的睡觉用的长方台子,上面铺席,下面有孔道,跟烟囱相通,可以烧火取暖。炕的边上隔堵墙外面是灶台,灶可做饭烧水,炕可以取暖,一举两得,汉族人的祖先造字时就把“炕”的优点显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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