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卡

“每个骑士都渴望有朝一日成为屠龙勇士，拯救公主，在城堡里与公主恩爱地共度余生。可骑士发现他千辛万苦拯救的公主只是简单地轻吻骑士的脸颊，转身嫁给高贵的王子。挺讽刺的，是不是？”面如褶皱的白发老人盯着小莱卡天真的大眼睛，捏着小莱卡的鼻尖，微笑着问：“小莱卡，你想成为什么？”那老人瞳孔为淡淡的金黄，目光里有着老人特有的随和。

“那我会选择成为龙，至少在骑士打败我之前我拥有过公主。”

“小家伙，你就是龙啊。快快长大，打败可耻的骑士，保护美丽的公主。在公主遇上王子前与之缔结婚姻结合成为一体，那样就可以跟公主快乐的度过一生。”

“嗯。”

莱卡骑着高头大马进入雷曼堡垒。他弹奏竖琴，高唱《勇者之歌》，目光柔和地注视街道两边的行人和林立的妓院，酒吧，餐馆和打铁的铁匠。莱卡在铁匠铺前跳下马背，步入铁匠的铺子。黑胡子铁匠因长年打铁，皮肤已成红褐色，浑身肌肉孔武有力，汗珠侵占铁匠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你在打造一把剑？”莱卡盯着黑胡子手中已经成型的铁剑问。

“废话。”黑胡子铁匠白了莱卡一眼，继续挥动铁锤敲打剑面。

“一把好的剑多少要金币？我要一把上好的剑。”莱卡说。

黑胡子稍稍停下打铁的动作，抬头看了眼莱卡，露出轻蔑地一笑，“我看你那柔弱的身子，不大能使我打的剑。”

“我最不济也得装装门面，旅行中最怕遇到劫匪。遇上土匪不要紧，顶多扒光身上的钱。可万一遇上女土匪，那可不一定了。”莱卡认真地说。

黑胡子听了呵呵大笑，声音震得周围行人侧目来看。

“就你，就算在床上你也不是好汉，坚持不来几个回合就得落败。”黑胡子笑着说。

“大叔，来把剑。”莱卡见聊得开，大步走进铁匠铺，对那些挂在墙壁上的铁剑轻弹几下，侧耳倾听剑的回音。

“你听音便识得剑的好坏？”黑胡子问。

“我自小便能听到剑的声音，比如这把剑，我在敲它的时候它说‘铁匠很认真地锻造我呢’。”

“不论哪把剑我都一样对待，从不缺斤少两，也不怠工。”黑胡子说。

莱卡看了一遍墙上的剑，点点头，目光最后定格在最短的那把剑上。

“这把细剑是为谁打造的？给孩子使的？”

“嘘，那是小伯爵定制的。”

莱卡见铁匠如此小心翼翼，便轻声开口问：“这座城堡归小伯爵管？”

“原本不是的，上任伯爵死后，才由小伯爵继任。”

“哦。”莱卡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莱卡放弃那把短剑，挑中中间靠后的一把剑。

“这把剑多少钱卖？”

“低于三十金币不卖。”

莱卡握住那把剑，做出剑术中突刺的动作。莱卡显然没有接受正规骑士训练，动作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根本不能称为剑术。只是莱卡突刺的动作倒有种随性自然的美感。

“均衡性不错，锋利度也可以。总体来看铁匠的手艺不赖。”莱卡评论完毕，掏出三十枚金币，搁在黑胡子的炉具上。

“只有骑士才来定制宝剑，你一个吟游诗人要剑也不会使，简直是场浪费。”黑胡子边将金币收入腰包，边为他打造的剑惋惜。

莱卡正寻找适合的剑鞘，便听见哒哒的马蹄正往铁匠铺赶来。莱卡无意间扭头，发现骑在马背的女骑士艾丽莎，如绅士般闪过一边默默注视艾丽莎。那女骑士跳下马背，毫不理会莱卡的目光，径直走过，问黑胡子道：“我要的剑打好没有？”

“噢，您要的剑还没有打好，今晚，最迟今晚就可以来领。”黑胡子许诺道。

“那好，我晚上来取。”艾丽莎说，随后她瞥了眼莱卡，只觉得此人无趣，跳上她的马扬长而去。

莱卡的目光从女骑士的背影中抽离回来，问黑胡子道：“她是谁？”

“你这个癞蛤蟆别惦记天鹅肉了。还是打渔民、酒馆老板的女儿，或者贵妇人的主意吧。实在不行，妓馆里有的是浪荡的女人。”黑胡子抡起他的铁锤击打在那柄铁剑上。

“我来帮忙。”莱卡献起殷勤来，帮忙抽风箱。那笑容就像闻到蜂蜜气味的密封。

“我可不会给你报酬。”黑胡子强调道。

“我不要报酬，我只想为那位女骑士效劳。对了，那名女骑士是谁啊？没听过哪家有女骑士啊？除了雅罗-维德家的三位小姐艾丽莎，曼妮儿和洛维兹。那位女骑士不会是艾丽莎吧？”莱卡沉思道。

“不知道，快抽风箱，小子。”黑胡子像使唤学徒那样催促莱卡。

“好的。为美丽的小姐效劳是我莱卡义不容辞的善举。”

“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让雅罗大人听见非得割掉你那多嘴的舌头。快干活！”

莱卡卖力地抽风箱，“是艾丽莎小姐吧？”莱卡抬头问。

黑胡子只顾打铁，不管莱卡的询问。

黑胡子将铁剑放进水缸里，高热的铁遇上冷水便发出兹兹的声音，冒出许多泡沫。

“闪开，臭小子。”

莱卡忙闪开。

“我要打磨这把剑，你一边待着去。”黑胡子赶莱卡离开。

“我要等那位小姐。”

“你还想当痴情种了？白痴，人家雅罗家的女儿只会嫁给高贵优雅的王子。谁会看上你这个无地无权的穷小子？”黑胡子对莱卡一顿数落，倒是默许莱卡待着。

莱卡想起老师说过的话，暗暗记住要保护美丽的公主，赶走可耻的骑士，抗拒高贵的王子。

莱卡靠在铁匠门口的柱子上遥望女骑士的来路。铁匠铺里传来令人烦躁的磨剑声。

天色渐晚，莱卡以为女骑士不会来了。就在他灰心的时候听见一阵马蹄声，莱卡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望向前来的女骑士。

在炉火火光的映照下，映出她美丽刚强的半边脸庞。她的眼睛，脸，鼻梁，嘴唇，下巴和耳垂犹如精湛的雕刻师参照女战神的形象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般完美。她漂亮的长发宛如月光下的瀑布。她浑身理性和刚强的气质如同女战神亲临。

“我来了。”艾丽莎简明扼要地说。

“这是您要的剑，请过目。”黑胡子如仆从般奉上利剑，那把利剑已找到合适的剑鞘。

“这位勇敢善良的小伙子也出了力。”黑胡子指了指莱卡。

那么一刻莱卡多想抱住黑胡子狠狠亲他一口，只是女骑士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更值得期待。

艾丽莎只是随便“嗯”了一声便抽出剑来，双手握剑劈砍在铁匠铺旁用来试剑的木桩上。

只一下便砍入三尺深。

“不错。”艾丽莎点头品评一番，收剑入鞘，随即抛出一袋金币，跨上马背骑马离开。

风扬起艾丽莎的长发，莱卡望着艾丽莎远去的背影内心有股失落，但很快他又羡慕那风，因为风可以毫无顾忌地抚摸艾丽莎那神造的美貌容颜和柔顺完美的长发。

“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小子。”黑胡子不忘在莱卡柔软的心口插刀。

莱卡骑上他的马儿，缓缓地行进在略显昏暗的街道上，低头构思专门为女骑士艾丽莎创造的歌谣。一道急行的骑士身影驶过，莱卡苦思无果，遂百无聊赖中略带希冀的心情地抬头看时，那人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那不可能是女骑士，可他还是抬头去看。在心底里莱卡希望再次见到女骑士的身影。

“我想打败骑士保护公主，骑士没有出现，公主的眼中也没有我的存在。老师，您说的不对。公主只会嫁个王子，龙只是在传说故事当中担当强抢公主的坏人，是勇士在拯救公主获得满足感的道路上必须打败的坏人。”莱卡总结道。

对于公主，恶龙，骑士和王子四人舞台的戏码，莱卡只觉于己无关，摇摇脑袋不再去想。

一只布谷鸟轻盈地从莱卡的头顶飞过，一直飞向街的那头。

“驾！”

莱卡握住缰绳，催促马儿赶往前方，寻找一处旅店栖身。

在松鼠旅店旁下马，牵着马儿前往旅店的马槽。莱卡弹奏《勇者之歌》，步入热闹的旅店。

粗鲁的男人喝着火果酒彼此说笑，在莱卡跨进旅店的刹那也只投上注视的一瞥，随后续接刚才的说笑。女人穿暴露的低胸装，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肆意地说笑，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莱卡在女人丰满的胸脯上瞟了一眼，随即走到旅店老板柜台前，开口说：“我是远方而来的吟游诗人，只要一间栖身的房间。”

“小子，你来晚了，最后一间房已经被刚来的客人占上了。要住店请去别家。出门前走，遇见十字路口向左拐个弯就到。”

莱卡礼貌地点头，转身扫视哄闹的人群，想要在人群中寻找那位擦肩而过的骑士。他的目光抓住那名骑士，大步向他走去。骑士注意到莱卡正向自己走来，站起身迎接那位希望以邦国礼的方式对话的莱卡。在莱卡进入旅店的时候骑士就已经注意到莱卡，毕竟谁也不会对莱卡弹奏的竖琴音不闻不问。

“你好，我刚才是否在街上见过你？”莱卡礼貌地问。

“对，是我。我也见过你。”骑士坦诚道。

“你定好最后的房间？”莱卡问。

“是的，现在一间房都不剩了。”骑士回答。

“那好，我希望以邦国礼来决定房间的归属。”莱卡要求道，同时伸出右手。

“我接受你的挑战。”骑士伸出右手，握住莱卡的手。

莱卡松开骑士的手，向在场所有人宣布两人比试争夺房间权利，就像男人以决斗的方式来决定女孩的归属。

粗鲁汉子们自觉挪动桌子和红椅，为两人留出打斗的场所。女人则好整以暇地等待观看平日里见不到的好戏，好在无聊的日子里寻求视觉的刺激以此来打发枯燥无味的时间。

莱卡站在斗场中间，抽出刚买的崭新宝剑。骑士亦抽出宝剑。两人行点头礼，莱卡甩动利剑，前来进攻。莱卡先是展开标准的剑术突刺，刺向骑士的胸膛。骑士则以格雷式格挡，以突刺剑术还击。两人你来我往，没能分个高下。

莱卡连攻三剑，招招都让骑士躲过。莱卡攻击骑士的面门，骑士脚步轻点向后退去。莱卡转而攻击骑士的胸膛，骑士边退边挡，又寻到莱卡的空档展开进攻。利剑在旅馆里闪着光芒，展开标准骑士间的战斗。

莱卡不甘心打败不了眼前的骑士，剑招变得凌厉而致命，不再是温文尔雅的你攻我防。骑士认真起来，剑与剑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快，莱卡迈着步子，只知道进攻。此时的莱卡只知道打败眼前的骑士，保卫受骑士蛊惑的‘艾丽莎’公主。

骑士使出格雷斯诺剑术，身体下蹲躲过莱卡的攻击，接着顺势向前格挡开莱卡的剑，起身迈出一步，挥剑横切向莱卡的脖子。等莱卡想要作出反应时骑士的剑已搭在莱卡的脖颈上。

胜负已分。

骑士收回剑，向旅店里的宾客们鞠躬致礼。旅店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莱卡收回剑，大步走出旅店。

“骑士打败了我，我一定是龙族里面最年轻最弱小的一个了。太可耻了。曼德老师，我败了，意外地败了。”莱卡骑在马背上，自顾自地说话。马儿仰头嘶鸣起来，那声响似乎是在嘲弄莱卡的失败。

“琪琪，你嘲笑我？”莱卡问马儿琪琪。

琪琪是头标准的雄马，是头可以跟漂亮的成年雌马生许多小马的雄马。

马儿对于莱卡十分女性化的称呼并不介意，反而嘲笑莱卡更加露骨起来。

“算了，改天战胜骑士赢回荣誉。”莱卡策马前行，寻找住宿的旅店。

“不管它是松鼠旅店还是灰熊旅店，只要能将就一晚，就是火蜥蜴德曼斯的龙巢我也睡得。”

“驾！”

马儿看不上作为主人的莱卡，但是听到指令便收起嘲弄的笑声，撒开马蹄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