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老比利
在间歇虫洞中穿行的感觉，既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仿佛灵魂超脱了肉体一般。直到李维驾驶通信母船进入了伊甸宇宙，才结束了这种古怪的感觉。飞船四周的星空与地球周边的完全不一样，由于13个恒星系彼此间隔的空间跨度实在太小，所以这13个恒星系的“太阳”就成了星空中最亮的天体。虽然这些李维早就知道，但是当真正身处这片陌生时空之中时，感受到的那份孤寂和震撼依然让人心潮澎湃。
“我们是死了吗？”
“没有，亲爱的，我们已经进入了伊甸宇宙。”李维温柔的说道。
“我的头好疼，我想睡一会。”艾琳娜说完又蜷缩进了驾驶座位。
李维轻轻帮艾琳娜把驾驶座位调整到舒适的角度，女孩嗯了一声表示感谢。
刚刚经历的一切对艾琳娜造成的伤害李维感同身受，就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此时通信母船已经慢慢接近了同老比利约定的汇合点。
中控台显示有一条通讯请求，李维马上授权予以接受。
“嘿，你们比原定计划迟到了23小时。”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打破了寂静，而他这句通用语的发音很是蹩脚。
“是比利前辈吗，计划出了大麻烦，我们能来到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约莫过了两秒，老比利笑着说道，“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伊甸宇宙还能有别的活人和你通话吗？”
“小子。我现在打开位置信标，我建议你们给飞船减减速。”
李维从全系星图上确认了老比利的位置，发现与最初约定的地点相差了差不多一个地月距离，毕竟为了保险起见，老比利这么做也没有错。
“见面时和我详细说说你们为什么比预定时间迟了23小时吧。”老比利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说完就关闭了通讯。
2526年12月16日，下午
经过半天时间的减速，李维驾驶的通讯母船已经与老比利的飞船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开启对接。
李维看着全系显示屏上这艘越来越近的陈旧飞船。它的状态足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船体外壳上满是斑驳的痕迹，一些伤痕甚至洞穿了外层装甲，从里面可以依稀看到内部的管路和线缆，很难想象老比利是怎么驾驶它一直穿梭在伊甸宇宙中的。
“你也看到了，这艘老爷飞船确实有点寒碜，对接舱门处的摄像机在上次穿越第七恒星的小行星带时损坏了，无法进行对接操作。”老比利略显无奈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
“放心吧前辈，我会开启自动捕获对接。”
随着对接程序的启动，系统的各项提示声和警报声纷至沓来。李维急忙关闭了警报，但是艾琳娜还是支撑着坐了起来，疲惫的摇了摇头，让松散的辫子垂在一侧，不过还是有散开的金色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
这半天时间艾琳娜一直在昏睡，李维见她一直呼吸平缓，就没叫醒她，显然刚才的警报声吵醒了女孩。
处于对女友状况的担心，李维伸手轻轻撩起艾琳娜的头发，帮她别在一侧，这对于情侣来说是很正常的亲昵举动，可是这次艾琳娜的反应很强烈，她先是一激灵，然后抬起胳膊打开了李维的手，扭过头来看着李维，那一瞬间李维感到艾琳娜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警惕。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下一刻，熟悉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艾琳娜的身上。
“怎么了亲爱的？刚刚只是飞船对接程序的警报，吵到你了？”李维怔怔的问道。
琳娜扁着嘴道：“没事，反正也没睡着，抱歉啊，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李维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理解，虽说咱们已经来到了伊甸宇宙，但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险之又险，为了保护咱们，老师走了，司令现在也是吉凶难料。”
“我知道，我……”话还没有说完，艾琳娜就紧闭双眼，眉头跟着紧紧皱了起来，她的双手也按在了两侧的太阳穴上，嘴里传出嘶嘶的吸气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啊，我不该说这些的。”看到艾琳娜痛苦的表情，李维有些手足无措，本想抱着女孩安慰她一下，又害怕亲昵的举动会像刚才一样让艾琳娜不舒服，只好这么说了一句。
“好啦，你的艾琳娜不会一蹶不振的。放心吧，我知道咱们的使命，你去气闸那等着比利吧，我在这边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艾琳娜说完，给了李维一个勉强的笑脸。
“好的，保持通话联系。”李维说完离开了驾驶舱，但是在舱门口回头看了看坐在控制台前操作对接流程的的艾琳娜。
“唉，看来是刚刚的发生的变故刺激到了她。”李维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后朝气闸所在的甲板走去。
当李维的身影消失在驾驶舱门口的时候，艾琳娜转过头来看向了这边，她的视线显得有些涣散。
2526年7月9日
“喔，中国小伙，我们总算是见面啦！”这是老比利摘掉舱外宇航服头盔后的第一句话，随后就给了李维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呢，前辈。”虽然被老比利身上的异味熏的够呛，甚至侧脸还和他满脸的大胡子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但李维还是由衷的回应了前面的问候。因为他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老比利来自巴基斯坦，在那个年代，中巴关系已经稳固了近百年，所以老比利对于李维的中国人面孔有一种骨子里的亲近感。
“哈！哈！”听到回应后，老比利高兴地重重拍了拍李维的后背，才最终结束了他热情的拥抱。
“人造重力果然是舒服啊，比我那艘老古董飞船靠离心力产生的重力强多了。”老比利话锋一转，重重跺了跺甲板。
“嗯嗯，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毕竟您在太空环境下生活的太久了。”
“没事，没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艾琳娜呢。”老比利笑着说道。
“前辈，我在驾驶舱，我建议您先去盥洗舱换身舱内服再过来这里。”母船上的广播里传来艾琳娜的声音。
老比利尴尬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污渍斑斑的宇航服，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特意找了一身看起来最干净的，我一个人在飞船上时，还经常什么也不穿呢。”老比利凑到李维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维冲着舱内监控摄像头无奈的摊了摊手，然后领着老比利走向盥洗舱的方向。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老比利梳洗完毕后换上了一身新的舱内便服。他刮掉了浓密的大胡子，露出了一副锡克族人的典型面孔，白皙的皮肤，深陷的眼窝，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尽管岁月刻下的皱纹和长期冬眠旅行造成的色素沉积在他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但总体来说收拾停当的老比利看起来清爽、干练了许多。李维领着他来到了驾驶舱，在那里艾琳娜已经恭候多时了。
迎着老比利激动的目光艾琳娜首先说道“啧啧，您还特意刮掉了大胡子。”
后者拘谨的笑了笑，“之前有个女孩不喜欢我留大胡子，吃一堑长一智，未来任务的后半段，咱们三个要共进退，我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惹人厌。”
“你们比预定时间迟到了23个小时，现在可以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还说自己不惹人厌。”艾琳娜听完老比利的询问，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驾驶舱。
李维替艾琳娜打圆场道“对不起啊，前辈，之前发生的事对艾琳娜的刺激有些大。”
“没关系，凡是进入太空的人，早晚都会变得不正常，哈！哈！哈！”老比利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被老比利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李维正不知如何往下接的时候，老比利突然又以十分严肃的口吻问道“说说你们之前的经历吧。”
李维于是把间歇虫洞单边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老比利。
“嗯，经历这些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打击很大，你平时多安慰她一下，毕竟这边与世隔绝，没个人陪她的话，恐怕情况会越来越糟。这对你和她都是一件麻烦事。”老比利皱着眉头说道。
“前辈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看守者行星。”
“不急于这一时，对于严浩来说，这次任务也是一种考验啊。”老比利盯着驾驶舱外的星空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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