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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喝死为止!”秦君端着酒杯嬉皮笑脸地说。
一桌四个人,除沈华不能喝外,另外三人你来我往,一瓶白酒下去,啤酒也去了大半箱。
从一八年底开始,秦君就在筹备一所培训学校,等到装修、设备安装都基本完成,时间已来到了一九年夏天。剩下一些细节上的完善,不时会忙到晚上十点多,为了安抚一下情绪,时常会请大伙出来小酌一下。
“秦总,看你这魄力不是一般的大啊!一开始撑这么大的场子,在这周边,不乏比你有实力的培训机构,又是上市公司,你哪来的底气?”沈华帮秦君做设备安装工程,知道这两千平米的场子,光是租金和人员工资都不是小数,这可是在杭城,说一线城市都不为过,虽说是在大厦楼上,毕竟位置摆在这,紧靠主干道。
“事在人为,干就完了!”吕亮是大厦的招商管理,刚出校门没两年,年轻气盛,听得出来也是涉世未深,初生牛犊不畏虎。当然这是他的商户,巴不得租的场子越大越好。
“我有我办学的手段,打造金马教育品牌是我的办学初衷。”正当启航之际,秦君也是志得意满,“不用担心,学校这一块我有的是资源,光中小学校长都认识不下二十个,利用好了还怕没生源?”
“师资队伍也会建设好,除正式员工外,还会在高校招一些外教兼职,打造一支中西合璧的办学队伍,一定会办出特色。”秦君猛的喝了一口酒,重重强调了一句。
“等着瞧吧,这是我第一个店,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秦君俨然一副集团总裁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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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陆陆续续有一些学生过来培训,师资队伍及管理人员也基本就绪。
天有不测风云,一九年底突如其来的一场新冠疫情,让所有的人群聚集场所都停摆了,这一停就是三年。其间虽有开门营业,只要风声一紧立马关门。疫情期间不仅入不敷出,资金也早已告罄,加上合伙人撤资,更是雪上加霜。
屋漏偏逢连阴雨,乘着疫情乱局,教育部门开始对社会上办学机构整顿。对所有楼层过高、面积不达标、消防不符合要求的一大批培训机构强制关门。还好,秦君的这些要求都能满足,但是教育培训资质却迟迟没有下来。
沈华给秦君做工程的款项一直没拿到,看到这种状况也是没心找他要了,知道要也没用,徒增烦恼。
想到刚开始投入运营那会儿,牛逼吹的震天响,“钱有的是!一年算下来盈利起码两千万,到时过来加盟吧,保你不会再为这点小钱烦神。要知道,平台很重要,这里才会给你施展的大舞台。”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眼瞅着钞票飘落下来,大把的钱已触手可及了。
到如今欠款可能都有上千万了,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除了欠工程款、房租,人员也雇不起了,别说大钱,小钱也难有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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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不见开灯,大门紧闭。沈华电话联系后,上门等了半天才看见秦君趿拉着鞋走来,“看你这状况,应该是在坐吃等死了。”
“别说那么难听,筹划自然会有,君子谋财不急在一时。”秦君抽出一支中华烟点着,慵懒地说道。记得以前抽二三十块钱的长沙,这干上了大老板,钱没挣到,还欠了一屁股债,消费档次倒是提上去了。
“噢,什么谋划,说来听听。所有的朋友都给你算计完了,还有朋友谋划?”沈华三番五次的要不到钱,说话也没那么好气,其他几个人的装修款也没有一个要全的。
“我现在在京化老家那里,正通过朋友拉一笔投资,大概五六百万吧。”秦君吐着烟圈,信誓旦旦地说。
“钱有那么好骗?”
“这叫投资,懂吗?等钱落实了,我会委托南方一家科技公司,开发一款教学机,第一批一万台,光收押金就有两千万,后边运营后资金流会源源不断。有高回报还怕没人投资?”
“产品呢?让我也见识一下。”
“钱都没到位啦,哪来的产品。这叫风险投资!”
沈华听到这儿,也是服了。后来听秦君再次说起这事,得知筹资没有拉成,这帮拉资客要收百分之伍十的提成,也就是到手就欠一半债务,这是抢劫的遇到强盗了,不知谁抢谁。
听秦君在电话里报怨说,“都是认识十多年的老朋友啦,一点都不厚道!怎么会这样呢?”
在他看来,熟门熟路的朋友,这防忽悠术见长的如此之快,不应该啊!怪不得沈华叹道,都是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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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之前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秦君迷幻在香烟的圈圈涟漪中,沉浸在畅想创富的大梦中,一切都那么美好!
曾几何时,当这美妙的梦幻大厦碎成一地时,才如梦方醒。不能,绝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将会死无葬身之地,估计这就是秦君惊醒后的直觉。以前为老板打工时,搞钱容易得很,怎么自己当老板就这么难呢!
秦君是中师毕业,当时在老家当了两年教师,看到别人下海发了财,也忍不住辞职到南方闯荡。小伙子身强力壮,也能打拼,在一家工厂里干了没两年,就被老板提成副总。老板经常不在厂里,实际上都是他说了算。
在工厂里五年下来,手里也有了百八十万,这时老板的工厂反而每况愈下,最后干脆宣布倒闭了。是被掏空了,还是经营不善,这些就不得而知了,秦君对此也是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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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手里有了积蓄,已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了,再让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打一片天地,估计心里也没了底气。不像在这个扎下根来的厂里,但凡像卖废旧物品、处理杂物等,钱都直接落进了他的腰包,平时又没有要花钱的地方,想不发财都难。
思之再三,秦君又回到了老家京化。外出几年了,回去后虽然还能找回以前在老家的感觉,可无形中总觉得有点隔阂。不是脸皮薄了,而是在外面闯荡久了,让他已感觉到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还是先找个地方打工吧,对本地的情况摸熟了,有机会再作投资。无意中听朋友说,一家KTV在招保安经理。这个职位很符合秦君的脾性,替别人撑场子,可是他的强项。
擒拿格斗样样都行,就这样他在几个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每天西装革履打领带,皮鞋一天擦三遍,头上油光可鉴影。见了老板笑嬉嬉,见了下属指东西。
人靠衣装马靠鞍,秦君来这个场子不久就混得风生水起,慢慢赢得了老板的信赖,好多重要的、不想为外人知道的事情都交待他去办。时间长了,也让他掌握了公司的一些核心机密,好处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末了,还是应了一句老话:花无长红日。秦君来了不到五年,KTV关门了,具体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老板给小三骗垮了,有人说经营上出了大漏洞,有的说老板得癌症了…总之,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外人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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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秦君这个人,看上去还是满能干的,到哪里都能得到老板的赏识,可搁不住干一个地方倒一个地方,说白了,这就是克老板!
以老板的眼光,看人不能光看表像,考察一个人,须先确定他到底是柱石还是柱蚀。秦君到哪里腰包都能赚的鼓鼓的,这也只是会从老板那里搞钱,真的做老板反而不行了,只能说还没学到做老板的精髓。
可秦君不这么想,自以为老子天生会赚钱,只是想法大了点,一时难以兑现而已。这不,筹钱的事还没死心,下边又找了个小弟帮他圆梦呢。这次重新注册了一个公司——正点投资,在社会上筹集投资款项,以注资的形式入股,再投到他的这个办学培训项目上。
“你这一层层的环套环,又是搞哪一出啊?”沈华不解地问。
“你不懂。公司都是独立核算的,投资是入股进来的,不是借钱。说白了,投资有风险,后果须自负。”秦君说起话来显得莫测高深。
“这不就是连挖两个坑吗?让人从一个坑里再跳到另一个坑里。”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不然怎么还你们这些人的钱,培训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不懂资本运作怎么能做强做大?”秦君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气活现。
“讲点良心吧,你这是准备吃唐僧肉吧?”
“哈哈哈,算是吧。但求苍天不负我!”
沈华从秦君的言语中,大略看出些端倪,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就是个极端冒险者,不怕窟窿捅大,反正是死,也烦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死,宁可死的壮烈一点,此举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悲壮。不怪他这样寄望侥幸,不也正应了时下那句,“万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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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管控放开快半年了,各行各业因疫情耽搁,基本上恢复到疫情前的状态,没倒下的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从忙碌中闲下来的沈华一时想起了秦君,也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状况。
春天预示着生机,在这繁花似锦、绿意盎然的江南,更是妩媚别具风情。几年没做生意,沈华已把曾经的得失看淡了许多,作为朋友,总希望秦君能走上正途。
想着联系一下,先查看了微信,发现沈君头像又换了,活的好不好不知道,这人应该还是在的。
“哈罗!秦总裁吗?我是金不换投资公司。”沈华试着调侃一下。
“不管你什么投行,我这里是来之不拒!”
“依然故我啊!曾挖了不少坑,还抓到猎物了?”
“本是天之骄子,不可污我!”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吸烟时的咳嗽声,顿了好久,就听到秦君沧桑的叹息声:“唉!你是真不了解我,这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吗?”
沈华突然之间有了被触动的感觉,眼前浮现出三年前沈君吐着烟圈的场景,那眼神虽然有些迷离,却透着深深的渴望。烟圈仿佛迷雾一般弥漫开来,越来越大,亦愈缥缈,中间如深不见底的坑,仿佛漩涡,将周围大大小小的坑尽皆吞没,有如一股魔力牵引着沈君冲进去。
这魔一般被圈住的坑,投身进去是涅槃重生,还是死无葬生?没人说得清,或许等烟消后才有答案。但愿这充满活力的春天能带给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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