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夫（献给爸爸）

愚夫（献给爸爸）

    在小智的家乡，有很多这样的男人。他们过了年开始去外地打工，夏收、秋收的时候回家收种，临到过年了再回家。年复一年，一个个从青葱小伙变成郁郁老夫。到了六七十岁，到外面做不动了，也没人要了，就只好留在家里。农闲的季节，每天习惯性的到地里逛一圈，看看庄稼的涨势，该不该治虫，要不要浇水。回到村上，没事了就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到吃饭的点才回家去。到家端上一碗面条或者汤饭，夹上几个咸菜，手里再塞个馒头，转身又出去。端着饭碗，站在大街上，和一群家里还没开饭的老男人继续边吃边聊，一碗饭吃得分外香。

小智爸也是这样的人，有一点例外的是，小智爸从年轻时候就爱看书，爱弄点试验田，养点实验小动物，希望能够发家致富。呵呵，发家致富可不是说说这么容易的，小智爸那可是栽了一个跟头又一个跟头。一辈子下来，家里没比别人穷是真的，但也真没比别人富多少。

在小智四五岁的年纪，小智爸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张报纸。上面有一小片致富广告，宣称养土鳖能卖钱，下方还赫然印着收购地址。小智爸看了看家里那三间瓦房，寻思着一间给老妈住、一间给自己老婆孩子住，还有一件就腾出来养这宝贝吧。

家人的怨言对他来说，从来都是隔靴搔痒。毕竟，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花销打哪儿来？还不都是小智爸常年出去打工整几个钱回来。就凭这个，小智爸要说干点啥，一家老小都只有听话的份。

循着广告地址，小智爸骑着辆破烂自行车，一路蹬到二十里开外的县城。老实巴交的问着宝贝怎么样，养大了卖给谁。那店主当然一口应承下来，卖给我就行。听了店主的话，小智爸开心的买了一大筐，连中饭的钱都没剩下，买了直接蹬着自行车往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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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土鳖是种中药材，养好了卖掉是能赚大钱。小智爸回去弄土弄料的，把养土鳖的流程手把手交给小智妈，自己又出去打工了。从春养到夏，从夏养到冬，眼见宝贝们越养越多、越养越大，小智爸开始寻思该找地方把它们卖掉了。小智爸再一次蹬着那辆破自行车来到县城，找到当初卖他宝贝的地方，不了店主早就关门干别的去了。小智爸一筹莫展，骑着车子在县城大街上找中药材店铺，希望那里的大爷们能够有办法收了他辛辛苦苦一年养大的宝贝，可是谁会要呢？毕竟，活蹦乱跳的土鳖宝贝离药材铺里的中药材还远得很哩！

在小智的印象里，有那么几年，小智爸是相当痴迷中药材这个发财概念的。土鳖事件过后没几年，小智爸又从哪个报纸旮旯里获取一种至今叫不上名字的农作物，长大开花后把花采下晾干，据说能当药材。当年麦收后，小智爸找了最好的地块当做试验田，细耕作、勤施肥。夏秋季节，日照充分、雨水充足，那种子很快就在地里发芽、长大、开花了。别人家都还歇在农闲里，小智家一家老小已经忙着去采花了。至今，小智都还记得，那种花就像带刺的玫瑰，每簇花的附近都长满小刺，一晌摘下来，十根手指都被刺得通红。小智当时还是孩子，当然不懂生活的辛苦，都是连调皮带捣蛋的跟在大人后面，被管着才采那么一小撮。到了晚上，小智委屈地给妈妈看她被刺伤的手指，小智妈伸出手时，她才看到妈妈满手都是红肿的针眼，再也不好意思向大人叫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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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智不知道最后这个带刺的花有没有买个好价钱，反正种过这一年再也没种过了。

在这之后，小智家还养过羊。本来农家里养羊也不是啥稀罕事儿，但小智爸一连几年是把它当成个生财之道来做的。第一年养三只，第二年下了小羊崽就变成十只了，家里本来就不大的院子跑满了小羊崽。小智特别喜欢这些小小的、软萌萌的小家伙。有一年冬天，一只老羊一次产下六只小羊，可它只有两个奶奶头，奶水根本不够吃，一家人省吃俭用还到商店里买了两袋奶粉过来喂。小智和爸爸每人负责给两只，每次一到吃饭点，别的小羊都去找妈妈，只有这几只把小智和爸爸当成奶妈，一坐下来就往人怀里钻，还会爬到爱它们的人身上撒娇，舔人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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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脏臭的牲畜都懂点人性，小智从来没为这些羊能为家里换来钱开心过，每次家里要买羊了，小智就赶紧躲出去，不忍看它们的眼睛。有一次，小智自己看着长大的羊要被卖掉了，小智使劲的在家里哭啊，可再哭也不可能留着呀。小智爸看着也难受，从此再不多养。

春去秋来，一年年过去，小智爸也从意气风华的青壮年，变成腰背佝偻、两鬓斑白的中老年。小智爸想过发家致富的门路远不止这些，一家人从年初忙到年尾，临到过年时孩子能比别人多扯两件衣服就很不错了。小智爸很满足，从来没有停止发财致富的脚步，但也难免会受到一些嘴巴刻薄的同村人的嘲笑。

这年春天，小智爸从外地买了一些金银花枝条，找个块地扦插扦插就活了。到了五六月份，有不少枝条已经长出或金黄、或银白的棒形花蕾。小智爸带领全家又兴高采烈的去赶紧采收去了。种植这个东西，其实特别麻烦，采摘回来后要分拣，开花的因为药用价值低，必须分拣出来，分拣后还要烘烤。开始全村只有小智一家种植，又是别人还在农闲时，小智一家已经出门了。有一次小智不情愿地落在后头，听到有个村人说：“喜兵叔（小智爸名字）真是能忙，一年到头没见他闲着，种过这个，养过那个，你看哪样弄成了！”小智全家都抱怨过她爸，但听到别人这样说她爸，小智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小智爸不太在乎别人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在家盖了间房屋，自制了烘烤架，每次分拣后花蕾都是小智爸一屉一屉放到烘烤架，定时更换烘烤位置，一直烤到干蹦蹦的才能取出来散热、装袋，等着有人进村收购。当看到小智家真的把金银花换成了钱，第二年同村无数人家都齐刷刷地插上了金银花枝条，家家户户都开始种植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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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金银花有增强免疫力护肝、抗肿瘤、消炎等非常广泛的药用价值，前几年非典、禽流感时，村人烘烤好的金银花都卖出过200块钱一斤的高价，也因此小致富了一把。就算现在又便宜得很，小智爸还是把它当宝贝。

小智爸现在也一把年纪了，但为家里发财致富的脚步一刻都没停过。听说近几年“蒜你狠”，又开辟了几亩田地专门种起了大蒜，尽管一辈子没有大富过，但凭借勤劳的双手，从未落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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