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春雨寒
第八章：无情最是负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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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表舅的一番述说，远志等人的心里就像给砌上了一面墙，把气全堵住在胸口里，怎样也出不来。
虽说在上江村，茶余饭后，村民们都曾在背地里笑白家礼是个只会靠着婆娘养的粉面郎，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白家礼居然在自个婆娘大着肚子的时候，竟是不知廉耻的在外面勾三搭四，胡天胡地。
或者，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的出人意表，远志他们没有想到白家礼竟然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婆娘，也更加的没有猜想到，就在他们殚精竭虑，费尽心思想着如何搭救白家礼的时候，上江村却发生了一件极为轰动的大事。
这件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水莲嫂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水莲嫂起得很早，帮秀兰煮好些鸡蛋甜酒，就担着装有雨生点命灯时所需供品的箩筐，走过相思河，穿过三角集，直往庙下村而去。
此时，天空看起来显得比以往低了些，灰蒙蒙的。太阳也没了前两日的嘚瑟劲，暗黄而无光，病恹恹的样子。反倒是秋风，吹得很烈，但见村口那片合欢树林，一片一片不愿离别的叶子，在这凛冽的秋风下，纵使有千般不舍，亦躲避不过从树枝脱落的命运。
水莲嫂担着供品进了庙下村素姑家里的时候，素姑已经布置好了法坛。
用去将近两个小时，耗尽法力，素姑总算点亮了那盏代表着雨生的油灯，只见黑烟袅袅，灯火跳跃，照亮了法坛正中那十数尊泥塑神像。
既然作法已成命灯已亮，想必劫难亦已消除，放下三十六块六的香油钱，连同那些供品，算是谢过天上的神仙以及高人素姑，水莲嫂挑着空箩筐回上江村去了。
哪知道刚一进村大门，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前面，笑语高声，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有个婶母眼尖，看见水莲嫂，兴冲冲的一路小跑，一手拉住水莲嫂，颇为兴奋模样说:“哎，水莲，知不知道我刚看见谁了？”
水莲嫂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什么啊六婶，我那知道啊？”
“你猜猜？”六婶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哎六婶，这我那猜得着，得了，没那闲功夫和你磨牙，秀兰还等着我回去做中饭呢。”水莲嫂说完抬脚就走。哪知道却被六婶用力拉住。只见努嘴瞪眼大声说:“急什么，饿不着秀兰，说不定人家现在都已经吃饱了呢。”
看得水莲嫂面上有了些不高兴，六婶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再卖关子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让水莲嫂目瞪口呆的话来。
“半个小时前我不是想着去菜地里淋水吗，嘿，刚到了相思河边，你猜我看见谁了？猜不着是吧？是白家礼，啧啧啧，好家伙，这粉面郎居然穿得比乡里的叶书记还像官老爷。”
白家礼回来了？不是说他出事了吗？一时间水莲嫂反应不及，满是疑惑，难道远志已经找到他了？
六婶看着水莲嫂连下巴都合不上的模样，晃着脑壳说:“没想到是吧？”尔后更鬼鬼祟祟将头靠近水莲嫂，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一样水莲你是更想不到的，你再猜猜？”
根本就不容水莲嫂搭话，六婶自个就说了:“水莲你绝对的猜不着，我告诉你啊。粉面郎还带了个婆娘回来，骚里骚气，脸蛋是好看，就是那张嘴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说到最后，不知是羡慕抑或是嫉妒，六婶似乎有些气结:“不过，那婆娘的胸，真他奶奶的大。”
……
秀兰感觉就像发梦似的，可她却又很清楚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她的男人，她一直魂牵梦绕日思夜盼的男人白家礼，终于回来了。
只是，现在的这个男人，看上去却似乎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虽然还是头发依然那样滑溜，衣服还是那白色衬衣，只是胸前却多绑了一条红红的布条，看上去很是怪异而已。眼睛还是那样的亮，不过看上去眼角边似乎有些红肿。
只是不知为什么，秀兰感觉如今站在面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很近，很熟悉，却又有些许的疏远和陌生。
是几个月没见的缘故吗？秀兰摇摇头，把这疑惑压在了心底。
“你瘦了兰兰，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
白家礼帅气的脸上满布怜惜，边说，边伸过手来去摸秀兰的脸，可不知为何，伸到一半却突然又缩了回去。
秀兰嘴角牵动，笑笑，说:“不苦，”
像是想起什么，有些许雀跃:“礼礼，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儿子。”
白家礼眼睛蓦然发亮，猛是点头，抬脚就要跟着秀兰回房间。
“咳咳、咳唔。”
背后忽然传来数声的咳嗽。
白家礼身体猛然僵住，留在原地，嘴边泛起牵强的笑意，说:“呵呵，兰兰，不用急，来，我、我、我给你介绍个客人。”
秀兰愕然，这才发现跟在白家礼背后，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位是佟百合，是、是、是我的……朋友，对，我的朋友。”白家礼吞吐着，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给后面的人推开到一旁。
“你就是秀兰吧，家礼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能干，很会照顾他，是他的好婆娘，现在看来，他是没说错。不过……”
有笑，轻蔑的，从这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婆娘嘴边涌起:“就是脸黄了些，手粗了些，土里土气了些。”
秀兰胀红着脸，又羞又气，不由抬高了头想说些什么，却是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婆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肤如凝脂白里透红，弯弯的柳月眉下，那双宛若桃花的双眸媚中带娇，春波荡漾。青葱小鼻皓齿朱唇，一身透肩粉色长裙，隐约间，遮掩不住胸间那半抹风情，惹人遐想。
一时间，秀兰没来由的心慌胆怯，连话也说不出来，不禁转头望去白家礼。
只是白家礼双手插在裤袋，站在边上，像是不但聋哑了还连眼睛也瞎了一般，一丝儿反应也没有。
这百合却施施然大模大样的走到秀兰跟前，顿时，一股清幽淡雅的花香味涌进秀兰鼻端，慌得秀兰猛抓紧两边衣角，双脚微抖就想往后退，只是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强撑着不但没有动，还高仰着头，死死的盯着百合。
“也难怪，一个乡下婆而已，能懂些什么，怕是连香水也没闻过吧。啧啧啧，白家礼，”
百合站定，和秀兰对望片刻，忽而转过头，望着白家礼，甚是鄙夷说道:“你千辛万苦跑回来，就是为了这样的货色？”
白家礼望了望秀兰，过了好久，才憋着气低声说:“秀兰很贤惠，也一直照顾得我很好。”
百合冷笑，寒意凛然，说:“那你干嘛不让她照顾你一辈子，非要哭着求着爬上我的床。”
话语如刀，直刺入秀兰心底。
她愕然地望着白家礼，想问个清楚明白，想大声的叱骂百合说谎，可那些话语却堰塞在喉咙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家礼没有想到百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一下就剪断了后面的路，剪离了最后那一丝的温情，更将披着羊皮做掩饰的那头恶狼的真面目剪露出来。
也罢，终归都是要说的了。
“兰兰，”白家礼缓缓地走近秀兰，用手掌抹去秀兰脸上的泪珠，“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的。”
“我不听，我不听，”秀兰忽然发了狂似的，用力甩开白家礼的手，身子倒退几步后，忽而像是想到什么，泣声说道:“礼礼你这么远回来，一定还没吃饭的，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煮个面给你吃。”
白家礼上前双手拉紧秀兰，说:“兰兰，我不饿不想吃，你听我说。”
秀兰拼了命的扭动身子，挣开白家礼的手，她一路退，满脸哀求的望着白家礼，哽咽着说:“你不要说了，你不喜欢吃面，那我去做豆腐酿好不好？再不然就蒸粉糕，是了，你最喜欢吃我蒸的粉糕了，对，蒸粉糕，我去蒸粉糕给你吃。”
“米粉呢？筛隔呢？怎么会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秀兰发了疯，翻箱子倒柜的找着蒸粉糕要用材料和工具，东西扔落一地，不时响了个啷当。
“我不吃、不吃，”白家礼从后面猛的拉住秀兰，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显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脸容也变得狰狞，很决绝地说:“我不喜欢吃粉糕，不喜欢豆腐酿，更不喜欢这里一切的一切。”
他一字一句:“我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上江村，离开这个活见鬼的鬼地方，我要跟你、离、婚。”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直轰得秀兰身体瘫软如泥，一下子就跌落在地面，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脑海里空空荡荡，
“礼礼你说什么，不要开玩笑了，哈、哈，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挣扎着，靠在墙边角落里，强装着笑脸，眼神里充满希冀和哀求，希望着那个男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这是在做梦。
只是，白家礼那幽幽的声音，彻底粉碎了秀兰所有的希望:
“不，兰兰，我是说真的，我要跟你离婚。我知道你对我好，真的，我知道，甚至好到我一辈子都还不了。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烂地方，我是什么，我是天之娇子，整个相思乡的第一个高中生，要不是那两个老家伙死得不是时候，我早就读上大学，成为相思乡第一个，哦不，甚至是双叶镇的第一个大学生。”
白家礼紧握着拳头，很是愤怒:“都是老天不好，非要折磨我白家礼，我双手是应该拿笔而不是拿锄头的，我白家礼应该是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做人上人的，而不是给那些屁也不懂的粗鄙货色笑做只能靠婆娘养着的粉面郎。”
意犹未尽，白家礼蹲下腰来，双手抱着秀兰的肩膀，继续往下说:“兰兰，这里没人看得起我，每个人都在嘲笑我，只有你，你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这份情意，我永远记在心上。现在，我终于有这个机会出人头地成为人中龙，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对不对？你也希望我过得幸福的是不是？”
如果说百合的那些话语像刀，那么白家礼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把锥子，一字一下，毫不留情地，狠狠地锥刺着秀兰的心房。
呆坐在墙边角落里，秀兰感到从没有过的疼痛和冰冷。她把脑袋深深的贴住双腿， 双手用力地掩盖着耳朵，希望这样就可以听不到白家礼说的话，身体蜷缩着不停地发抖。
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彻底坍塌、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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