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枕

 

与狼共枕

    文/展清平

这个女人小巧美丽，还很安静的样子。她臂弯里的小孩虽然瘦，但很精神，我却莫名地感到这个孩子很熟悉。

女人定定盯了我许久，感觉她的眼神就像X光，足以穿透我的五脏六腑。我反感地质问她：你倒底找我有啥事？我认识你吗？

女人慢吞吞从身后的挎包里掏出一本黑皮日记，递给我：这本日记是他为你写的。

然后转身走了。

她们离去后好一会了，我还兀自愣怔在那里。

日记扉页的字迹熟悉遒劲，这字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浩的手迹。

直到看了内容，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叫茹。

顾浩离开快一年了，我始终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狼，是稍高于狗的犬科动物，他不具备狗的忠诚却远比狗狂野冲动。我也是一条狼，一条无能的负心色狼。”

我看到浩日记里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又看到了浩难为情的眼睛半眯着伏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真不忍心看浩瘦成虾米一样的身体，只好努力闭上眼睛。

如果说怜爱也是一种爱情的话，我承认爱过浩，而且爱得热烈执着。

和浩相识纯属偶然。

那天，很是百无聊赖地盯住玻璃外面的世界，忽然，保安阻挡着一个瘦高男人纠缠着走进了我的视线。那个男人磕磕吧吧解释着他硬闯入的理由：“我已经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我不得不现在就见你们老总。”那个保安似乎也起了同情心，半推半就地阻拦着，“没有预约，你不可以直接进来的。”

我只好迎了出去，“怎么回事？”

“是这样，主任，他非要立刻见王总，我说王总不在，他不信，硬朝里面闯。”

“王总的确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先给我说吧，等王总来我转告他。”

“你好，我叫顾浩，这是我的名片。”

看了他几眼，我才接过名片，“哦，你就是给我们做招牌广告的那个顾浩？你好，早就听说过你，看过你写的广告策划，很有文采，请进吧。”

顾浩受宠若惊一般跟了进来。

奇怪地是进来后的顾浩再也没有说钱的事情，而是一直说，我等见了王总再说吧。

我不由就笑了，“你刚才不是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吗？王总可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啊......”顾浩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是这样，要不，你先支付我一千快钱吧，其余的等王总......”

“好吧。”看着他那难为情的样子我一直想笑，但只能忍着。

想到这里，我的脸上又开始满泛柔情蜜意起来。

接着读浩的日记：

2017年8月29日

恩！一想到她我就热血沸腾！

我找到了初恋般的感觉。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这段时间，我怎么会有如暮年般的心如止水呢？

公园里溜狗架鸟的老人们，眼神永远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那眼光既让人羡慕又使人怯步。

当人拥有这样的目光的时候，名利也许有了，练达也许有了，但离天堂也不远了。

还是这份年轻的躁动不安更让人激动吧，虽然痛苦，但总还有莫名的甜蜜在心头。

是的，因为我爱，所以我躁动。就像那地上叽叽奔跳着的雄雀，快乐着，忘我着，追逐着。是的，因为爱，所以我躁动。

生命蓬勃着，忙碌着，当我感觉枯燥乏味时，我会大胆地追逐着激情。不管路有多远，多长，我只注重过程的快乐，追逐是一种精神，他蓬勃着生命之树的同时还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甜美果实。

此刻！我多快乐！

那个幽雅高贵的女神，终于对着我的魅力缴械了！

征服本身就是个智慧的过程。

为了征服她，我欲擒故纵，我明修栈道，暗渡沉仓！我几乎用遍了三十六计。就在我几乎灰心之时，她对着我缴了白旗！

她放弃了她的传统和道德，同意不再顺其自然，同意走格式化的程序----开个房间，让我们的爱刻骨铭心一次。

我怎么能不热血沸腾呢！至于她突然转变的原因，我不想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探询。

我只能抓住现在。此刻，我是王者！男人的征服欲望在我这里得到了质的飞跃。

高兴地吼一嗓子：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引来路人诧异的目光！哈哈！快哉！

开好房间，我发着消息，说着爱的语言，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想象着她披着披肩，摇着碎步，袅袅婷婷优雅而来的样子。

我忽然还想起她的并不幸福的婚姻，她的寂寞，以及她眼底的渴盼，我能明白那个叫王兴合的老总不会懂她，他根本就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但他却能给她足够的钱，我却不能。

我知道她不是追求金钱的女子，我也不是追求金钱的男人，我发誓，我爱她不是因为她有个有钱的老公，但我担心她会这样想我。我更怕伤害她介乎纯真的善良。

忽然间，我有些不忍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不敢确定我是否还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只有找她才可以测试到。自从和茹分手后，对异性，我竟然就没有丁点欲望！

只有对她，我才有点冲动和激情。

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只有找她才可以测试到我是否还是个正常男人。

她来了。

浴后的她愈发光鲜水灵，湿湿的秀发披在肩上，衬得她性感迷人。我再次感到了久违的冲动。

轻轻拥她入怀，柔情亲吻她颤动的睫毛，吮吸她悄悄渗出的泪水，我的心忽然满泛柔情！这样的女子，值得我一生珍爱，如果我有能力。

虽然没有持久，但我还是成功地给予了她两次

她轻轻咬着我的耳垂：浩，你自信了吧？你其实没有毛病是吗？你缺少的只是激情。

我震惊了，震惊于她是这样熟知我的思想过程。

她继续呢喃：从和你第一次拥抱的时候起，我就有直觉。你是想把我当成实验品的。可你也是真的喜欢我！是吗？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愿意。

我再次激情澎湃。

我真的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个女人。我如实对她说出了我心底的秘密，像对着自己一样坦然。我说起我的担心，她理解地笑着，说事实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我继续朝后翻着，急切想知道这样爱着我的浩为什么突然间会变得冷漠。

找到了，那个阴郁的日子。

2017年9月5号：

茹突然来到了这个城市。她是怀着我的孩子找来的，我惊慌失措，我们分手这么长时间了，我几乎淡忘了她。可是她抛弃了一切突然投奔我来了。我现在几乎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我又怎么负担起一个家庭？深深的自卑忽然让我很难过。我想起曾经对宛然说过的话“爱你就是我的责任”。我真是大言不惭啊，我无能！还有什么资格说爱或者不爱？对茹，我更没有资格拒绝。

更让我震惊的是，面对茹，我已经再也没有了激情。她怀孕了，我以体贴的名义搪塞她，可是，今后怎么办？

宛然依然热烈地给我发着消息，问我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她，问我忙什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只好沉默。

我忽然觉得生活被自己搞得一团糟。

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常常背着我哭泣。我想劝她打掉孩子，可我又担心那是我这辈子可能留下的唯一，我自私地沉默着，只好努力赚钱。

我企图忘掉宛然，但却做不到，眼前无时不刻都在晃动着她的影子。

我不能再招惹她了，绝对不能！

我曾经承诺过要给她一个温暖的爱巢。她竟然相信了，满脸向往地说，我等你，到时候我会离婚来到你身边的。

现在，我想到这承诺我就难过。我做不到的干吗要先许诺呢？

茹和孩子需要我。

真的不想做男人了，好累。

况且，她的丈夫怀疑我与她的关系了。他警告了我一次，说让我最好离宛然远一点。

为了她的幸福，我能怎么样呢？！

我终于明白了，合上了本子，小心收进抽屉。

打电话给那个叫茹的女人，“你把这日记给我是什么意思？想要钱吗？你过来拿吧，养活浩的孩子我愿意，可不是怕你威胁。”

“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这日记放在我这里不合适，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会养活的，不用你帮。只是，浩也许是被你的丈夫害死的，你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我不由震怒了。“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因为在他出车祸之前，我查了最后跟他通话的人叫王兴合。因为他爱你，我不想再把你的丈夫送进监狱了，做人都不容易。再说，浩的生命也被陪了不少钱，我也知道，那辆车是王兴合的一个兄弟的。”

我跌坐进沙发里，心疼得像被抽干了血液。

作者简介：展秀娟，笔名展清平。江苏邳州人。中国林业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佛山文艺》、《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等纸媒。已出版长篇小说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