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内障终于还是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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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白内障终于还是犯了，虽然她百般遮掩，但还是拦不住姐姐的快人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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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知道母亲有白内障是去年过完年的时候，当时父亲刚做完一个小手术，我回家看他。聊天的时候父亲说母亲的眼神不好，有白内障的迹象，离得稍远点就看不清东西，几次都认错了人，闹了笑话。母亲自己道说没什么大事，只要多看几眼就好。我开始意识到，母亲真的步入老年了，前几年说到“老”，她还常说“人老骨头硬，越用越有用”，那个状态一去不回了。

母亲一生平淡，和父亲守着几亩薄田、一个诊所，在渭河支流上一个叫雄镇堡的小村庄里过日子，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去。不敢说她和父亲一生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他们的孝亲敬老、夫妻和睦的确是四里八乡公认的。随着年龄渐长，我越发清晰地认识到，父亲母亲的为人处世远比我成功的多了，似乎很多他们从黄土地里刨出来的智慧是我永远从书上学不来的。

母亲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清楚的农村老太太，但她从很早就开始告诫姐姐和我要与人为善、吃亏是福、不要与人计较得失。我小的时候她常常因为我的不学好而发脾气，打起我来，下手尤其的重，从不留情。但不知从哪天开始，她突然变得慈祥和蔼起来。

再回家时妻总不忘了提醒我给母亲带上一盒专治白内障的莎普爱思。母亲每次都说这药挺贵的，别总买，她每次少滴点，可以多用几天。我只好回她说不用，别省着，早用早好。可药物的作用毕竟有限，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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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仅与邻人为善，对儿女更是如此。她既不愿意跟我们到城里住，也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的任何不适。她总说自己住不惯城里的鸽子笼，也不喜欢城里人一家一户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样子，觉得小气；她总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儿女们都谋生不易，有事回家看看就好。

我和姐姐拗她不过，只好商量着常常轮换着回家。每次回家，母亲总是像招呼客人一样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茶余饭后，母亲都要跟我们聊聊家长里短，每次都会谈到村里的一些事，一些人。在很多事情面前，母亲总是立场鲜明，她不喜欢现在的年轻人个性张扬、吃喝无度；不喜欢现在的老人孤苦无依、子女不孝；不喜欢现在的村里人只愿打工挣钱，不愿务弄庄稼；但她，从不谈论自己。

姐姐一下子在我面前道破母亲的白内障已经很严重时，母亲还在试图遮掩，可当我说不如跟我到城里检查检查时，母亲却拒绝了，说没什么好查的，过段时间去做手术就是了，然后就又开始忙其他的，再也不提此事。

我知道母亲打定主意，就不再挑起话头。下午临从家里走时，我又说要带母亲去做手术。母亲微微笑笑，说没事的，等最近忙完外婆的百日忌辰，就去县城里手术。我知道母亲又在为我心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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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将要十年了，自己的生活起起落落，虽然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成功，但也幸福，女儿也一点点的长大了。当我以为一切都开始顺风顺水，可以开始稍稍自由地思考一些自己的人生设定时，母亲却在不经意间老了。

下午离开家时，透过后视镜看到母亲站在巷口遥望着我载着妻和女儿的身影，我突然有点彷徨无助起来，她，还看得清吗？我狠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一下子蹿出很远，像是要赶快逃离她的视线。

刚刚走到村口，碰到发小的父母在村边散步。我停下车子和他们打招呼，两位老人看到我很高兴，问我们一家三口是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告诉我说你要常回家看看，家里的两个老人年龄都大了，心事多呢。我感觉我的泪快要下来了，忙说知道。

当一抹血红的残阳透过挡风玻璃照在我脸上时，我的脑海里不断泛起母亲的很多事。妻提醒我专心开车，别瞎想，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听指挥，想着母亲多年待奶奶的孝，想着母亲生我的气，想着母亲看孙女的笑。

老太太，你上次和我一块看电视时说想去看西湖还没去呢。乖乖做手术哦，明年咱去看西湖。

[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第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