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巴佬

乡巴佬

路遥《平凡的世界》第二卷第42章：“我还没有能变成一个纯粹的城里人，但也不完全是一个乡巴佬了。”

提起乡巴佬我便想起下午的事。

下午三点，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从天而降。斗大的雨点拼命地往下砸，像白蛇与法海斗法。不一会，地上一遍汪洋。我们住居的小区变成了大河。河面漂浮垃圾袋、西瓜皮果皮、枯枝烂叶和卫生纸等杂物泡在水中堵塞下水道臭味难闻。

下水道越堵越塞，先前那些漂浮物还在下水道边打着转水慢慢地流动，后来漂浮物增多也不动弹，积水越来越高。下班的人进不来，上班的人出不去。楼上楼下怨声载道骂娘倒屄，“那个断手的乱扔垃圾堵塞下水道”“他妈的瞎眼了，不能多跑几步路”等等，就是没有人肯下水，“君子”动口不动手。

雨非和他们较劲，越下越大，积水越积越深不断的上涨。也不知是谁大喊大叫“乡巴佬，乡巴佬，乡巴佬”连呼数声不见踪影。“一大清早他就出去上班还没回来。”隔壁姓王的女士提醒一句。大家唉声叹气。我这才想起我的新邻居——乡巴佬

乡巴佬从农村刚搬过来，住一楼和我家塥邻。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去上班，下班回来全身汗唧唧的，带有一股汗臭味。出门进门总是笑呵呵的，小区里没有几个人肯搭理他。也不知道他姓氏名谁，别人都叫他乡巴佬。除非人家有事招呼他一声，他一听有人跟他打招呼受庞若惊。嘴里“嗯”了一声，立马跑过去。也就是乡巴佬，换着我才不干呢？随随便便任人使唤。

近期天气闷热，楼上偶尔半夜掉下垃圾袋，什么西瓜皮果皮，菜根烂叶，小孩纸尿裤和粪便等。是不小心掉下的还是有人故意扔下来的，要是搁到以前准有管事的大叔大妈出头，“谁这么缺得，连垃圾都乱扔……”没完没了喋喋不休。

乡巴佬一出现，垃圾包一掉下管事的大叔大婶随便叫一声，“我说一楼的乡巴佬，院子咋这样乱？”话音未落，住在一楼的乡巴佬便丢下手中的活，二话不说捡起垃圾袋送到垃圾桶，然后匆忙上班，下班时就连几岁玩童的球球滚落在小区某个角落，哭着用说不清的童音尖叫“乡巴佬，把我的球球捡起来。”“好，好”他跑过去拾起来，乐不可支地递给小朋友。

我看着门前的积水拿出家里破衣裤和拖把严严实实的把门缝堵上，筑成铁壁铜墙，防止门外的臭水。做完这些我非常满意地查看一番。随后掏出一根烟叼进嘴里点上火。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喜悦瞟向窗外。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弱，院里的路灯已射出光亮。借着白色灯光可以看见对面的一户人家似乎也在家里忙碌打坝以防洪水偷袭。

此时，一个头发零乱全身湿漉漉的男子，丢下手中的自行车，踩着积水慢慢地走进小区。他抬起潮湿的右手，擦了擦面部的水珠，向四周查看，然后尽直走到一大堆漂浮物处（那下边是下水道），弯下腰伸出双手，不停地拽起下水道里的塑料袋和蛇皮筋等，双脚交叉用力挡住杂物。洪水顺着他双脚交叉的弧度慢慢地流向下水道，越流越快。他弓着身子继续扒捞漂浮物。

“乡巴佬，坚持住，我来啦！”一位大叔从楼上奔下来，手里拿着几个米袋。他踩着积水奔向乡巴佬递给他几个米袋，乡巴佬一手拽着垃圾，一手接过米袋把垃圾装进袋里。洪水迅速退掉大半，地上的杂物随处可见，几位大叔大妈也加入他们的阵营。

顿时，我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别人搧过几个耳光。推开门探出头，外面的雨已经停止，小区里忙得不可开交。院子里的洪水基本上退却，乡巴佬和几位大叔大妈正在清理垃圾。他像一位搬运工，把脏兮兮的垃圾袋背起运到院外的垃圾点。

那个全身湿透，头发散乱，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乡巴佬，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越来越高大，和这个小区紧紧相连，甚至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