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稼早已经收割完毕。茫茫旷野,草木凋零,山寒水瘦;那丰茂碧绿的夏天和五彩斑斓的秋天似乎成了遥远的过去。荒寞的大地将要躺在雪白的大氅下,闭住眼回忆自己流逝的日月。”
“大地是不会衰老的,冬天只是它的一个宁静的梦;它将会在温暖的春风中苏醒过来,使自己再一次年轻!”
“睡吧,亲爱的大地,我们疲劳过度的父亲……”
“但是,双水村的这块土地,任何时候都不会安宁下来。一进人冬季,这里反而更加充满了激荡的气氛。”
上面四小段是作者原文,摘录的原因是因为我很喜欢,我读了好几遍。喜欢作者对自然环境、节令的描写以及把大地比作父亲,我有时也会看着大地发呆,感受它的广袤和苍凉,饱满与饥渴。
冬天的黄土高原是另外一个世界,但作者一手创造的双水村又有新的故事要发生了。
田福堂的“哭咽河畅想曲”已经进入实施阶段,福堂从县上请来了专家,堪址绘图。与此同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的孙玉亭已经卖掉了大队几万斤储备高粱,用这钱买回了几千斤炸药。
金家湾北头为搬迁户修建的窑洞也已完工,金俊武弟兄和金光亮弟兄们都去验收了新居。等他们搬完家,就准备立即炸山。
“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一个人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这个地方承载了他的欢乐、哀愁、抱负与期待,怎能轻易割舍?
“这窑洞,这院子,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头和土疙瘩,都是他们生活的一个有机部分。失掉这些东西,多少日子他们都会感到心中空落落的。”
别说俊武家还是一块风水宝地了,就我家那几间黄泥巴房子,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忘掉。每每做梦,也还是在老家,不管是糟糕失落还是欢声笑语,我始终不能接受它已经变成了一块良田。

所以对于搬迁户这几家的情绪,我是很能理解的。金光亮弟兄家因为成份不好,尽量克制着。金光明从城里带回来一架照相机,让家人们都与故居合了影,算是告别。当孩子们进入梦乡,三家大人们就坐在灯下相对而泣。
金俊武和金俊文两家人在这时则无法控制住他们的情感,接二连三的灾难给这个大家庭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调。临搬家,这一大家子人就如同去年给俊斌办丧事一样悲痛。
特别是“这家的主事人金俊武元气大伤,两只火耿耿的铜铃大眼,已经失去了一些挑战的意味。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命运……他在内心只承认自己屈从的是命运,而不是田福堂和孙玉亭。”
“他相信总有一天,命运也会把报应之剑高悬于现在得意忘形之徒的头上。”
只有一个例外,王彩娥,她巴不得这三孔窑洞被炸成灰烬,消失的无踪无影才好。因为这里曾经因为她和孙玉亭的关系,发生过震惊石圪节公社的武斗事件。
她还经常在睡梦中看见死去的金俊斌常在院子和窑洞里走来走去,吓得她半夜出一声冷汗,不得不枯坐到天明。这不就是“白天做了亏心事,晚上就怕鬼敲门”的真实写照吗?
搬家的日子来到,村子里和这两大家关系好的都过来相帮,那边炸山的准备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时候,金俊文的家里,突然传来了一片痛哭之声。人们循声而来,原来是俊文的老母亲,快八十岁的已故金先生的遗孀。老太太一边用瘦手拍着炕席片,一边咧开没牙的嘴巴哭得死去活来。
“我不走呀!我就往这窑里死呀!叫他们来把我活埋在这窑里……”
随着老太太撕心裂肺的痛哭,隐忍太久的这家人,除过俊武,男人们都低声呜咽,女人们皆放声长嚎。
村里的人开始劝起这家人,说乔迁新居是件吉利事儿,在这样的日子里哭鼻流水很不适当,家里的其他人就都慢慢停下来。只是金家族里的老寿星,又稍识文理的金老太太不会听这浅薄又世俗的劝导,只管哭她的!
她一边哭一边重复地声明:她不走呀,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窑洞里!对她来说,她和金先生的所有回忆都在这窑洞里。要她迁到别的地方去,还不如让她到金家祖坟那里和金先生合葬在一起。

没想到搬迁这里又出了这么一个结。金俊武只好打发金强去叫金俊山,看大队领导怎么办。金俊山听说这事后,想来想去也没有办法,自己家的儿子都做不通工作,他去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俊山又去找了田福堂,看他怎么办呀!田福堂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正情绪高涨呢,没想到又横生出这么一个障碍。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让金俊山先去做点工作,他随后就来。
哎呀,这回他的高参孙玉亭也帮不上忙了。玉亭因为和彩娥的事,现在谈起俊武一家人就像谈起老虎一样惊慌。
时间紧迫,对于一位已年近八十又是当时前后村庄很有名望的金先生的遗孀,除了劝说和开导,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唉,死马当活马医吧,田福堂心里想。
(未完待续)
备注:
《平凡的世界》系列,第一部第五十一章读书笔记,总第68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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