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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千念
楔子
他知道,他自己给自己臆造了一个美好的静秋小姐的形象,陪他度过了艰难的两年。他时常还会想起梦中的静秋,可她消失了,只留给他关于山茶花的记忆。
春天已经远远地来了。
叶梒新买了一辆越野摩托。叶梒不喜欢汽车,他说那东西又贵又麻烦,不如一辆摩托省事,还拉风!街道两旁的树已经开始变绿,像被抹了一笔水彩。街道上的雪几乎都融化了,附着在路面上,在太阳的照射下一点点蒸发。
“去我的别墅吧。”
“好啊。”
两人驾驶着越野摩托车,向城市的外延驶去。
自从知秋离开叶梒之后叶梒便再没有来过。在别墅的外延,没有融化的积雪,像是冬天为春天留的白。海面已经没有浮冰,风吹着海面,泛起涟漪。别墅近处的树已经发芽,阳光像是冲破了几层冬天的壳,终于来到了人间,放肆地挥洒着。
叶梒把摩托车停在一棵树下,向海边走去。叶梒越走越快,几乎是直接径直向海那边跑了过去。在浅滩不远的地方,海风在地平线上掠过,时而轻,时而略带气力地打在叶梒的脸颊上。叶梒看着天空,伸出手去挡住阳光,在浅滩上留下影子。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地方?”清树走过来,向远处眺望着。
“那时候知秋还在呢!”叶梒长舒了一口气。
“去游泳吧!”“怎么样?”叶梒突然像是对这个春天着了迷。
“多冷啊!”
叶梒脱了衣服,直接向海里跑了过去!初春的海水当然很凉,不过到了正午,阳光已经将海面稍稍地升了温。叶梒在部队的时候,感受比这更冷的水,那是雨水、雪水!在叶梒的字典里,只要痛快,就是生活正道。
两人在不远的浅滩游着,广阔的海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一种孤独的美感!
两人坐在海边的浅滩上,身上只有一件内裤。
“我想起了《断背山》里面的剧情……”叶梒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在海的尽头他似乎看见了山。
“我也是。”
“想喝酒吗?”叶梒突然问清树。
“当然!”
“我这里只有威士忌。”
“可以。”
“你不是喝不惯那东西的?”
“谁说的。”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梒公寓客厅里的茶几上,只能看到凌乱的烟头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偶尔也会有威士忌,可是清树喝不惯那种酒,他时常问叶梒为什么喜欢喝这种酒,叶梒只是说好喝。茶几上偶尔有烧烤签子,那是从夜市带回来的。叶梒和清树是非常喜欢在欢闹的夜市吃烧烤的。他觉得,有了钱能吃到山珍海味,可是吃不惯,真的不如路边那烧烤好吃,再配上啤酒,绝了!
叶梒经常会想起入伍前在大学度过的时光。
六年前
叶梒还捧着一本《好吗,好的》,正看到小芸豆的那一章。五毒俱全的姑娘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婉儿看着很精干,很性感。
关于小芸豆的描写,就足矣让叶梒迷恋,他想婉儿应该不会像她,果然如此。
“我都在你旁边坐了这么久,真不打算和我说话?”
叶梒没有回应。
依旧没有回应。
“我常来这个凉亭。”
“我知道。”
“你认为这样我会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指的是,你的冷漠?”
“这么说,我应该对自己的冷漠负责?”
“我可没说。”“那你总应该有点礼貌吧。”
“我怎么了?”
“拜托,你不会是大卫转世吧?像个石头一样。”
“你愿意说就说呗,”
“我真是闲的!”说着婉儿给了叶梒一个白眼。
“安静点不挺好的……”叶梒自言自语。
“我在看小芸豆,”“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玩鲨鱼的女人。”
“还真是让人羡慕,”“人大多数是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你可以成为第二个小芸豆。”
“我为什么不可以成为第一个婉儿?”
“当然,可以。”
叶梒几乎被婉儿从书里面硬生生拉扯了出来,叶梒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几乎不允许有人打扰他看书,无疑,婉儿就是那个打扰他看书的人。叶梒开始注意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婉儿留的是齐肩的短发,刘海儿没有遮住眉毛,反而把眉毛衬托得更加清美,既不清冷,也不热烈的感觉,可是有时候会轻微地皱眉,只是没那么明显,似乎藏着秘密,也藏着忧虑。婉儿的眼神很冷,一种清幽的感觉,因为婉儿的眼睛不是黑色,也不是褐色,是蓝色的,仔细看起来,有一种深空的感觉。没错,婉儿的眼睛本来就是蓝色的。她说谁知道是哪个种族的基因,反正就是遗传到了她的身上。说到遗传,婉儿也并没有提及她的家人。婉儿的鼻子很小很精致,唇不大不小而且很饱满,唇色是偏浅红色的,上面盖了薄薄的一层唇彩,却像是自然而成的。婉儿也戴着与静秋相仿的两只吉普赛大圆圈耳环,垂在她肤色很白的脖颈上方,看不出成熟与否。整体来看,婉儿像是欧美女性。可是不知为什么,又有一种东方女性的美。
婉儿坐在叶梒旁边的时候,清风吹来她发丝的清香。
在没有认识婉儿之前,她时常就坐在叶梒的旁边看书。
学校的湖边旁有座凉亭,在课不多的时候,叶梒总喜欢坐在凉亭里看小说。那里少有人去,叶梒喜欢安静的地方。从凉亭的一面看去,一条路延伸到那边的楼,中间是不知名的花和几棵榕树,另一面是一座大湖,里面有没有鱼并不知道,只是在盛夏的时候,里面会有气泡不时地冒出来,听不到声音,不仔细看也不会被发现。
湖边是几棵柳树,偶尔会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有一些柳枝垂在离水面很近的地方,几乎伸进水里,像是招摇的女子在湖边梳洗长发。叶梒一直都喜欢望着一些东西发呆,当然对这座大湖也一样,叶梒喜欢观望着大湖上的动静,喜欢听来自湖那边或者是湖里的声音,然而他是寻找不到的,那湖并不会给他什么回应。叶梒时常想起古代梳妆的女子,敬佩和向往她们的闲情逸致和优雅,为什么就不会保留到现代。时间和时代也会遗忘很多东西。
叶梒的目光和思绪在湖面停留久了,几乎就会恰好被经过的婉儿拉扯出来。叶梒的思绪便会回到手里捧着的书上,把搭在长凳上的脚放下来,继续看着小说。其实叶梒习惯了这样,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把脚搭在书桌上看书,但是一遇到女孩儿就会把脚放下来,一直到了大学也是一样。说起来叶梒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凉亭里几乎都是只有他和婉儿光顾,偶尔有别人来,也只是看看湖边的景色,便走远了。婉儿的身材很瘦,长凳的四分之一就足够她容身。可是叶梒还是觉得别那么自由比较好一些。这也就能看出来,叶梒高中时候留下来的痞气还没有消失。这样一个痞气的人,很难会和书之类的东西扯上什么关系吧。
两人在凉亭里的常态就是,偶尔对坐着翻书,偶尔坐在一起翻书,可是就是没人说话。不知道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可事实是,他们都不认识彼此。
叶梒偶尔会看婉儿今天又读了什么小说,婉儿也会留意叶梒又看了或写了什么。婉儿看的书大多都是著名的悲剧,尤其是她总是捧着一本《堂吉诃德》。婉儿时常把书放在长凳上,自己走到湖边,望着远处发呆。她喜欢把手放在夕阳里,让西边最后一抹紫或者是红透过五指的缝隙投射在身上。叶梒看了看放在长凳上的那本《堂吉诃德》,心想女孩儿怎么会看这种小说,当然他几乎也产生了看这部小说的欲望。至于这种欲望从何而来,他说不清楚。
叶梒转身去看夕阳中的婉儿。婉儿正用手抓住西边的最后一抹太阳,好像要把光重新抓回来。这时的湖边已经没有了风,一切都很安静。
这种情景似乎在哪里发生过,叶梒想。是的,就像是相机胶卷或者电影带子被拉扯出来一样,叶梒或许在从前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什么,可能是慌乱的过去,可能是知秋的影子,此刻,还是都随它去吧。叶梒只想安静而看着婉儿的背影,唯一的背影。
婉儿回过头的时候,叶梒把目光移到手中的书上,那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叶梒合上书,起身离去。叶梒从婉儿面前路过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一种清凉的气息,这似乎让她和他的步子,都变得很轻快。
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叶梒依旧像往常一样来到凉亭中看书,今天他带来了一本诗集。
那段时间叶梒受到了嘲笑和欺骗。也就是写作开始不久。以至于他每天都会做奇怪的梦。后来叶梒有没有向婉儿讲述过这些梦,叶梒已经记得不太清楚,讲过的话,大概是这样:
“在我的梦里,我似乎很少以人的形象出现,尽管我想过其他人是不是和我一样,”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所有人,可能很多人根本就不做梦呢!”
叶梒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似乎还能清楚地听见汽水的泡沫在易拉罐里消散的声音。叶梒记得,那段日子他已经很少喝酒了,而且他每次都会带两罐可乐,他不喜欢独自享受那奇怪而又惹人喜欢的味道。叶梒惊羡于创造可乐的人,就像他同样惊羡于创造咖啡和酒的人。
“在梦里我几乎都会来到一片荒芜的草原,”
“我是狼群中的一只,在以前,我指的是基因还没有完全突显出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和狼群中的其他狼有什么不一样。成年以后,就连猎人,有很多时候都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这还要从我那几次失败的捕食开始。”
叶梒的可乐已经喝干了。他还拿起来向嘴里倒着,可是它真的空了。这似乎让他感到焦虑和紧张,喉咙里很干渴。婉儿将自己的可乐递过来,示意他喝一口。
“以前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成功,当然,你应该知道捕食对我又多重要。”“当我进食的时候,我才不管那是很壮的一头牦牛或者是一只羚羊,只有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生存着的。可是慢慢地我发现……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我的奔跑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有很多次我在追羚羊的时候落在了后面,为此我们不仅失去了一顿食物,我的一条腿还中了枪……”“我发现我的牙齿和爪子我并没有那么锋利,有人多次,因为我没有咬住牦牛的角或皮,看着它们活脱脱地逃走……”
叶梒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那种神情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后来我发现,我不是狼!我竟是一条狗!”“从那以后,我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变黑……”“后来我想,可能我是狼,却习惯了做一条狗。”
“后来,我觉得做一条狗也挺好。”“你说呢?!”
婉儿几乎是安静地听完了。婉儿觉得又奇怪又好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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