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疯了三年的高考，终于成为了永远的过去

文/幼稚着我的幼稚

01

上周，为期2天的2018高考正式落下帷幕，这些天时不时会在网上看到有考生自杀的消息。这仿佛一支支利箭直刺我的心底，撕开那曾经的伤疤，唤起我那终生难忘的记忆。

尽管40年都过去了，然而岁月的大手终究抹不去那份伤，也止不了那种痛。

1977年，那是中国历史上不平凡的一年。经历了“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文革”中国，在长时间的动乱和冬眠中苏醒过来，明白了“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也找到了一条“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才之路——恢复高考。

于是，高考，成了全中国农村孩子鲤鱼跳龙门的最佳途径，也成了全中国城市孩子更上一层楼的阶梯。

02

我很幸运，17岁的我，正好高中毕业，正好赶上恢复高考这么个绝好的机会，正好步入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大军。

我既兴奋又揪心，因为身居深山老林的我，六岁就没了爹，是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村子里没有中学，上高中要跑到三十多里地外的公社去上。一直爱学习的我，倔强地拼了命也要读书，无可奈何的娘，只好随了我的心意。

可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高考，冒出来一个鲤鱼跳龙门的好机会。万一我要是考上大学了，我是可以走出大山去寻找我的诗与远方，可把娘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丢在家里，我真的于心不忍。

那个星期天，我回家问娘，娘说：“你是娘的希望和命根，你只要出息了，娘高兴都来不及。不要管娘，你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娘都听你的！”

吃了定心丸的我，一头扎在了书本里，除了吃饭和每天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我在老师的指导下，整日就是读，背，写，记。我记得，我的演草纸演完了，没钱买本子，我就在学校的后墙上用粉笔演题，一遍又一遍，一墙又一墙。

当时盛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理论，正好我的物理和化学成绩总是全校第一。这也成为了我的骄傲，我考上大学的希冀。

03

那个时候，报考志愿不是等分数出来估分才报的，还没有考试，天真的我就给老师说：“我要报复旦大学。”老师好像是说要报两个，我随即就添上一个“南开大学”。

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连县城都没去过两次的一个毛头小子，哪里知道南开和复旦具体在哪个城市，到底是在南还是在北，在东还是在西？只是听说除了北大、清华，这两个学府就是最好的。

我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学习，我要到最好的大学里去读书，我要把我娘领出大山，带进城市里。

我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抱着必胜的信心走进考场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出来了。在全公社所有参加考试的233名考生里，我以总分232分的成绩考了个第二名，超出录取分数线将近50分！我也是所有应届生里唯一一个进入录取分数线的人。就连一同参加高考的我的一个老师，总分也还在我的后面，而我的理化分数竟然是88分！

老师的表扬，同学的羡慕，让我沾沾自喜，我兴奋得仿佛我已经是一位大学生了。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南开、复旦的模样，得意的暖风轻轻吹拂了我心花怒放的青春。

全村人都在为我骄傲，就连平日里对我们娘俩不理不睬的队长老婆，也主动给我家送来了10个又白又大的鸡蛋，这让我娘也感动得落泪。

04

等待是漫长的，当考上大学的人都陆续接到了录取通知书，就连那个理化只考了3.5分的王天朝都拿到了某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怎么还没有我的？

我开始怀疑了，莫不是邮局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弄丢了或是忘记了？莫不是我家山高路远，邮差找不到家门？我想，走了一千年的邮差，也该走到我家了。结果是上帝的脑子坏了，上帝忘了填写那张属于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

人家都高高兴兴上学走了，望眼欲穿的我，得到的是没有丝毫消息的消息。我跑去问老师，老师摇摇头，可见他也真的是不知道原由。

超出大学录取分数线48分，满以为轻轻一跃，我就会飞进大学校园，谁曾想却落在了命运的阴沟里。

我本以为苦尽甘来，扬眉吐气，可以给娘一个交待，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痴人说梦。

村子里，甚至还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对我娘也嗤之以鼻。

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把嘴锁起来，粒米不进，我把心铐起来，一言不开，我把人关起来，谁都不见。

我哭不出，也吼不出，只能在家里生闷气。生活、高考、命运、社会和这个极不公道的人间，统统都让我憎恨。

我就是想不通，超出分数线那么多的我都没有被大学录取，而那些比我分数低了很多很多的人却被录取了。是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爹，没有后台的农村孩子？

小学时，我画的一幅画，被换做校长儿子的名字在全公社展览，当我跑去质问老师时，老师说：“可能是他们写错了名字。”现在我考上大学了，难道又被人写错名字了吗？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呢？

我真觉得山穷水尽，没脸再活下去了。我曾偷偷地拿起农药，想一口吞下，却又贪生怕死，没有那个勇气，我只能更加痛不欲生。

05

高考那场残酷而结实的青春博弈，让我完全扭曲了人心，变态了人性。我太想让高考改变我的命运，开始我新的人生了。而高考，却残酷无情地撕碎了我唯一的一张命运通行证，斩断了我唯一的一根人生救命索。

我绝望，我变态，我甚至近乎疯狂地在山野里奔跑，把衣服挂在树杈上，光着脊梁游荡在山岗。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这可吓坏了娘。娘没明没夜地跟着我，我在崖边，娘就跟到崖边，我在山岗，娘也跑到山岗，我爬树上，娘站在树下小心地张望。娘一说话，我就大声吼叫，娘只好哭哭啼啼地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娘甚至跪在山岗上，她边磕头边哭诉，乞求老天爷的可怜，娘说只要老天爷让我上大学，哪怕折娘的寿命去换，娘都愿意。

疯了三年的我，被娘的哭诉，唤醒了良知，娘的眼泪，也冲垮了我坚硬的心堤。我忽然之间明白，我不能光为自己活，还得为娘活，为别人活。

人活着的路，不只是高考这一条，既然高考的路高不可攀，远在天堂，我就应该俯下身子，走好地上的路。

我开始下地干活，开始和人交谈，开始拾起书本，游离在字里行间，聆听大师们那穿越时空的凌云舒语。

天不负我，后来，我竟然阴差阳错地走进校园，走上讲台，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把我的心血全部倾注在了学生身上，我的学生大都经过高考走进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我的一双儿女也都很争气地步入了名牌大学，女儿还考上南开大学的博士生，圆了我的大学梦。

06

然而我永远不能忘记，1977年，我梦断17岁，是无知，摧毁了我的象牙塔梦，折断了我飞翔的羽翼。高考，也从此成了我永远的痛。

值得庆幸的是，当年的我尽管疯了傻了，但终究没有走上极端，没有去做傻事。

静下心来想一想，如若当年我喝了农药自杀，哪里还有现在的我？我娘肯定也不会活到86岁；如若不是娘的哭诉唤醒了我，我肯定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疯子永远游荡在乡里；如若不是我的勤奋好学，大家也不会推荐我这个曾经的疯子去当老师。

高考所带给我们的，绝不只是一串阿拉伯数字的考分，更重要的是经历高考的那段过程所带给我们的坚韧、进取、谨慎、沉着……这些意志品质。它必将使我们终生受益。

人生路，千万条，纵使高考负了我，我们也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一死了之，给家庭和亲人带来伤痛，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

过去的，终将会过去，珍爱生命，从容面对，才能砥砺前行，不负青春。

（无戒365极限挑战训练营更文第158篇）

（齐悦梦想社群更文第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