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伦理】暗涌（44）

文｜意磬

【44】计谋

【家庭伦理】暗涌（44）

方志鸿在官桥沟旁，呆立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暗中进行，走了一个王英杰，还有一个王英华，盛世建材再也回不到刚开始创业时的样子了。有些东西注定要失去，谁都无法避免。

方志鸿突然觉得这就是命。他的一生注定普通，当了副总没几年就被人踢下台，而在位这么多年，他在某些人的眼里也只是形同摆设。去了也罢，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都去了吧。

经过一夜的思考方志鸿决定答应王英华要求，因为除此之外，他真得别无选择。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无畏，敢作敢当。他骨子里其实还很怯懦。他害怕众人指责的目光，他忌惮王超夫妇眼里的悲痛，他更恐惧那高墙之中的孤独和煎熬。他这辈子最害怕的莫过于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孤独。他向自己妥协了，他想让自己得到解脱，哪怕是短暂的一瞬他都愿意。

方志鸿决定后去找了哥哥方志勇。方志勇正坐在沙发上中央新闻里关于非典的最新消息。

“我有事跟你说。”方志勇看到方志鸿一脸的严肃，起身就往外走。方志鸿跟在他身后，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官桥沟。

“什么事？”

“我们出来单干吧，从工公司撤资。现在公司这个烂摊子王英华想自己独揽，他用彩虹路威胁我。”

“好，该来的总会来。可他会容许我们撤资吗？现在公司正需要钱。”

“我们可以和他谈谈，或者找王家瑞谈谈。如果次品砖的事情败露，他二人也脱不了干系，小何就是我们的证据。”

“好！”方志勇无话。两人站在官桥沟的树下，任沟底清凉的风吹散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对于王刚的死，方志勇心里也不好受，造成这样后果的人，始作俑者其实是他。他很想为王超做点什么。

第二日中午方志鸿接到了王英华的电话。三人约定在公司见面。

公司自董事长王英杰出事，又遇非典，已经很久都没有开门了。工程项目也好像几夜之间全部停工，工人们都在家等。

公司大门紧锁着，王英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王总筹备已久了吧，连钥匙都准备好了。”方志鸿轻笑一声。

“呵呵，你以为我是王家瑞啊或者跟过去的你一样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方志鸿感到自己心里火抑制不住直向上冲。方志勇拉住方志鸿，眼神示意他冷静。

“方总生气啦，怪我多嘴，我道歉，道歉。”王英华依旧嬉皮笑脸地说，根本没有道歉的诚意。方志鸿深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几人在王英杰董事长的办公室坐定。

“看来你盯这个位置很久了。”方志鸿开门见山的说。

王英华没有接话，直接问道：“考虑好了？”

“好了，不过我想王董可能误会的意思了。”

“什么意思?”

"砂石场从此不再属于盛世，仅为我们兄弟二人所有，我们将从公司撤走30%的股份。从此砂石场的生死与公司无关。"

“哈哈，你想得太多了吧?撤资?你怎么想的？”王英华说完又哈哈大笑。

“你以为王家瑞是傻子，他可不是好欺负的，早在砖厂着火那次他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他要砖厂的技术资料，所以才会有那场火灾。你信不信，他会和你玩同样的把戏。”

方志鸿发现这个秘密是在他家，他看到了写满了他笔记的那本颇具年代感的技术资料，被慌乱地藏在玻璃茶几下方的杂物中。那一瞬间他就明白王家瑞想要自立门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王英华越听越狐疑。

“你不同意我们撤资，其实也没有关系，法律上我是公司的副总，我可以召开股东大会，集体决议公司的去留，而你不可以。你想威胁我。那么我也不怕，造成这些砖成为次品的人，我一清二楚，也有足够证据，我不怕鱼死网破。王家瑞他更加不怕。可是你怕，对吗？”

王英华更加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公司暗藏的阴谋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我就直说吧，次品砖是你的注意吧，王家瑞只是执行了你的指令，事情一旦爆发你休想往他一个人身上推。你是主谋。”方志鸿停下来看看王英华，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撤资，你可以和王家瑞，郑金阳你们三个继续合作，公司两大重要分厂依旧在你的旗下。要是以后王家瑞打你的注意，你同样可以像现在你要挟我一样，要挟他。你明白了吧？我们是否可以签订协议了呢？”

“你……你他妈够狠！不，我一个股东代表不了大家的。”

“呵呵，现在想到你一个人了？你就别装了，你哥走之前授权给你了吧，所以你当董事长是天经地义的，其实你不用费尽心思，可是你就是不懂，非得闹这么一出，哈哈……到头来，不知道谁整了谁！”方志鸿得意地笑了。

王英华窝在旋转皮椅里，心里在盘算其中的利弊。他从他哥手里拿来30%的股份，王家瑞有20%，郑金阳10%，自己10%，不，自己可以在加10%，再拉两个人入伙，也不是没有可能。方氏这两个兄弟太死板，也太聪明了，不适合呆在公司。砂石厂，等到山石全部开采完也就倒闭了，看他们还有什么神气的。想到这里王英华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踢除两个惹人厌的障碍。

“好，我们签！可合同呢，找谁起草。”

“我已经拟好了，您看看！”方志鸿掏出自己昨晚就准备好的合同，放在王英华的面前。王英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合同。

：方志鸿将从盛世撤走20%股份，方志勇撤走10%股份。两人合作接管砂石厂。现砂石厂为方志鸿、方志勇私有，非盛世旗下分厂。

合同就只有简单的几行，所述条款均和今天的谈判别无二致。原来这一切早在方志鸿的预料之中。

王英华率先在合同上签了字，方志鸿第二，方志勇次之。

方氏兄弟一起走出公司大门，有一起回头看了看，公司因为许久没有开门，竟有些荒凉。

“希望盛世在王英华手里可以不要这么荒凉。”方志鸿淡淡地说。他对于这个他曾经倾尽心血的公司还留有一份情感，他走，可他依旧希望公司红红火火。

四月底，盛世公司召开董事会，宣布新一轮董事任命。王英华拉两个亲戚入股，填了方氏兄弟带走的股份比额。

五月初砂石厂以鸿运砂石厂的名号盛大开业，主要负责人方志勇。

六月底方玉华参加高考！

七月中旬非典疫情得到控制。七月底方玉华收到厦大录取通知书！

美娜于八月初离家去往深圳，开始一个人流浪。

美娜走时无任何征兆。这场出走，从她收到那封方继贤的书信起就开始谋划，她慢慢一点点攒钱，走时身上也有1500块。她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并趁黑夜将行李藏在门口的玉米地里，谁也没有发现她有离家出走的念头。

她买了火车票，路程和她回东北一样遥远，要经过两天三夜。

王丹直到那天下午才发现美娜走了。嘉和在美娜的书桌抽屉里找出一封信，信上的内容让王丹悔恨不已。

：妈，我走了，你不必担心我，我去了遥远的海边。我不会想不开，我会生活的很好，我要凭自己的努力活下去，而不是寄生在这个并不欢迎我的家里。

我感谢你给了我生命，可我也恨你给我了生命。我想上大学，这是我的梦想，你们可以视而不见，装作不懂，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知道吗？技校也是可以通过高考考上大专，再升本科的。

你已经不愿意把好的东西给我，而是给弟弟妹妹，我不该怪你，可是我忍不住，我并没有那么宽容。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生孩子吗？我太害怕了，我害怕你有了他们就忘了我，我害怕继父赶我走，我害怕你们为了你们的孩子牺牲我，可我害怕的一切，全部都实现了。

你没有精力管我，忽略我的感受，继父更是只为他的孩子着想，不让我上大学，虽然他没有赶我走，可他也无形地在逼我走。他要我不去实习，在家带孩子，我怎么能做到？我做不到，我没有学上，看到同镇的孩子都上高中上大学，你们让我在家带孩子，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而你们从来都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你们潜意识里想让我牺牲，来成就你们的亲生孩子，不是吗？

妈，这些我都懂，其实也不应该全部都怪你，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别人谁也无法干预。

你知道吗？我不想这样过日子，我觉得很压抑，很沉闷。所以，我要去闯一闯，我一定会成功的。勿念！

                              美娜

                              2003年8月3日

王丹的泪水已经将这封信打湿，字迹氤氲开出朵朵没落的蓝色妖姬，满目皆悲凉，何以信明日。一个18岁的少女，思维的成熟程度让王丹觉得她这个母亲好像失职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