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续）
有道是人有三急，也难免会急中生智或弄巧成拙，出点纰漏和洋相在所难免。因为都是为了避短扬长，遮陋现美。
和尚麻子就像上帝的笔误，人生灰色的轨迹不堪完美，那么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在现实生活之中，人与人之间相互的算计和防备无处不在，心里的那种小九九，和人性的低劣性何尝不是害人害己。
2017年的冬季，在北京一个停车场，一个开着价值十几万私家车的成年女孩，据说还受过高等教育，仅为了逃避停车场大叔四十元的停车费，启动引擎，加大油门，扬长而去，把一个拉住车门讨要停车费的大叔活活摔死，之后其父还帮着自己的女儿藏匿，企图躲避法律的制裁。这件事情的发生，让我看到了人性最为暗淡与残酷的一面，我想，这事如果换作和尚麻子即便不想给钱，但绝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一个美国的心理学家说：穷人之所以受穷，大多数因为心地太善良。
在梦里， 我隔着三百多年的时空，我与和尚麻子有无数次痛彻心扉的交流。
“如果2017年冬季的北京，那个停车场开车的女孩，如果换作是你，你既想逃费，又不伤害别人，会怎么做？”我问和尚麻子。
“小的时候家里穷，吃不起水果，我在集市上转悠，我找到一个卖斗笠的人说，我要买你的梨子而不买你斗笠，之后我又跑到卖梨子的人那里说，我想买你的斗笠而不买你的梨子。结果我拿着卖斗笠人的斗笠去换卖梨子人的梨子；我拿着卖梨子人的梨子去换卖斗笠人的斗笠。最后我戴着斗笠，吃着梨子回家了。”
和尚麻子对我的问题答非所问，但很快把我带偏了，我的思维也在无形之中进入了他的话题：“那别人卖梨子的和卖斗笠的之后没找你扯皮？”
“找了啊！他们是当天晚上回家才发现的：一个人少了五斤梨子；一个人少了一顶斗笠。他们第二天早上找到了我，把我带到县衙门去打官司。据我所知，那个县太爷一日三餐不离酒，大脑成天晕晕乎乎的。上堂后，他们两个把事情的经过，把县太爷听晕三倒四的，但他还装得异常镇定，明察秋毫的猛拍了一下案子上的醒木，立马让他们闭嘴，并对他们做了最后的训问，他先问卖梨子的：‘贺三买了你斗笠没有？’——回答是没有。‘那你有斗笠卖给贺三没有？’——回答也是没有；‘那你有斗笠卖没有？’——回答同样没有。县太爷也用相同的方式训问了那个卖斗笠的，最后又把醒木拍得山响，骂了我们们三个：‘你们是吃饱了撑的，跑到衙门里讲群口相声来了，一个个还不给老子滚！’”
“那你怎么知道县太爷脑子有点不清白呢？”
“还不是他经常喝了江湖酒行吴掌柜常年孝敬他的‘三十年’的水货云川陈酿！”
“他吴掌柜竟敢拿假酒糊弄县太爷？”
“嘿，吴掌柜还不是想省几个税银，如果给县太爷真酒，不省反贴，还不如缴税呢！”
“那倒是。这事让你知道了，你还不得很劲的敲吴掌柜一笔。”
“我没有敲诈吴掌柜，只是有一次去黄冈拜望杨先生的家人，因手里吃紧，便到吴掌柜那里赊过两罐正宗的三十年陈酿，而且给他打过欠条的。只是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犯膈应，临走时我煞有其事的给他看了一下手相，之后我一惊一乍了一句：你会遇有官司的！吴掌柜讨问：何时呀，可准否？我说：在你找我讨要两罐酒钱之时。”
“那吴掌柜到底向你讨过要那两罐酒钱没？”
“我从来不做被动的事，是我主动上门。”
“你是去还了他的酒钱吗？”
“是，也不是。这吴掌柜做人不地道，在外面到处逢人便说我欠他两罐酒钱，还佯装让别人千万不过话，其真实目的就是让第三方传话与我，让我如芒刺背后，赶紧还他的酒钱。我心里想太不知道我贺三的道行，他简直是想找时背。于是我带着钱去江湖酒行准备还钱给他。开始一见到我喜出望外，我不慌不忙往他酒行里的八仙桌边一坐，喝着他沏好的茶说，县太爷出大事了，这段时间他不知喝了谁送给他的假酒，升堂办案时办了不少冤假错案，州府和朝廷非常恼火，准备下他的课，他正在追查原因……”
我把话说到一半，已经看见吴掌柜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我便趁火打劫的说道：‘那酒该不是你吴掌柜送的吧？’那吴掌柜此时吓得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后来一激灵从衣袖里摸出一样东西往我手里一塞，握着我的手非常恳切地说：‘贺三老弟，你可是在市面上混的人，到时候你可要说句公道话，我送给县太爷的那酒可是真酒啊！’然后我把他紧握不放的手收回，将手指钩了钩，他就把脑袋和耳朵递了过来，然后我在吴掌柜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顿时眉眼舒展，喜形于色。临走，我佯装掏钱，说要还他那两罐酒钱，吴掌柜却当场急了，当着我面三下五除二把那张欠条撕了，并慎怨道：‘你看，你几时会欠我酒钱撒！’”
我忽然感觉自己被和尚麻子转移了话题，故意顾左右而言它，但我大脑的兴致与思维还是在沿着和尚麻子的故事路线延伸。
“那后来县太爷的光景如何？人都何去何从了？”我问。
“县太爷后来真的‘下课’告老还乡了，结局并非别人想像的那样凄惨兮兮。县太爷在离职告别汉川县府时，精神抖擞，特意去拜谢了江湖酒行的吴掌柜，他非常理解吴掌柜的做法，因为做点生意养家糊口也不容易，他还说多亏了吴掌柜送的兑了水的成酿，冲淡了酒劲，不然他不知会糊里糊涂办多少冤案错案，他感谢吴掌柜的酒将他的职业过失降到了最低限度！”
我听后顿时感到有些蹊跷，补问道：“常言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在县太爷与吴掌柜之间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呢？”
“我贺三也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我成天混迹江湖和坊间，早就有耳闻县太爷想解甲归田，却无从向朝廷提交辞呈，他如不出点事、搞出点动静来，朝廷和州府是不会理会他辞呈的。”
关于酒的事，可能县太爷早就肚知心明，他故意放出话来，是想遏制一下吴掌柜造假行为继续猖獗，并借此得到收敛。在此期间，我花钱请了全汉川最俱文采的王老秀才，替吴掌柜给县太爷情真灼灼的写了一纸道歉暨忏悔文书，以此向县太爷‘负荆请罪’，以恳切他的宽恕和谅解。毕竟那假酒无非是多掺了一点水而已，对人的身体并无大碍。”
当然，我请王老秀才给县太爷写信这件事我没有让吴掌柜知道，让他云里雾里，永远震慑在我的无厘头行为和高深莫测的道行之中。这就像一个剧场上演的一个惊艳四座的魔术，如果一旦被人拆穿，观众就会索然无味，恨不得都纷纷退票离场。”
十分凑巧的是，县太爷去江湖酒行致谢吴掌柜的那天，我在街上正好遇见王老秀才，他心情非常之好，当即在街上买了半斤猪耳朵和些许的兰花豆，约我去江湖酒行里喝靠杯酒，钦点的就是云川三十年陈酿。王老秀才说我上次给他写信的稿费报酬过于丰厚，因在街上偶遇，才特意请喝点小酒以表答谢。刚喝到半中腰，县太爷恰巧也就去了酒行，与吴掌柜致谢和辞行，毕竟他喝了吴掌柜几年免费酒。开始吴掌柜非常紧张，见县太爷面慈目善、笑容可掬，加上他的一番表白之后，顿时心花路放，连忙让坐、沏茶、上碗筷酒盅，一起吃酒。县太爷往酒桌上一坐，不管我如何装得未曾与他谋面，毕竟斗笠和梨子的事发生在十年之前，但他记忆尤佳，一眼便认出来了我，‘你是贺三——汉川县鼎鼎有名的和尚麻子吧！’我连忙起身鞠躬行礼：“不敢、不敢！小的不学无术以致臭名昭著，惭愧之至，让您老见笑见笑了……’‘你十年前在集市上诓了人家的一顶斗笠和五斤梨子，你以为老朽真的在公堂里喝多了酒，老朽如果不装糊涂把他们和你哄走，你拿个鸡巴的钱赔别人的斗笠和梨子？而且，那顶斗笠你根本没戴回家，因你怕当着呈堂证据，在半路上路过瓜棚时，与看瓜的人换了两个大西瓜。’我听后顿时感到无地自容，面红耳赤的给老爷子敬了一杯酒；老爷子也欣然把酒喝了，不由得夸了我一句：知道脸红，说明你还有救！”
这句话杨先生的孙女杨倩夏也对我说过，这充分证明我与杨倩夏还有得一谈！”
其实县太爷对我还手下留情，我感觉县太爷知道我拖王老秀才替吴掌柜写的那份道歉信，在离开江湖酒行之后，在路上我突然问王老秀才是不是认识县太爷，我说你们不但认识，而且很熟？王老秀才也执拗不过，说我果然聪敏，坦诚自己曾经在二十年前是县太爷形影不离的师爷，县太爷对他的书法笔迹了如指掌，恰恰又是你托我给他写信，而且奉有酒菜和银软，何况让我与故人写信，举手之劳，我何乐不为呀！”
后来，我也打算请王老秀才帮我给杨倩夏写信的，但我左思右想，谈情说爱之事还是嘴巴优于文字，在说我贺三一直是吃嘴皮子饭的。”
“杨倩夏通晓琴棋书画充其量也只是清朝三百年后现在的大学生文凭。”我说。
“那不见得，三百年后的女大学生根本不知道礼义廉耻。”
“你是指那个在北京停车场逃费造成命案的年轻女子吗？”
和尚麻子兀尔一笑，说：“我说黄鹤楼，你却说萝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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