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年快乐
卓君苇回到继父家的第一个早上，起了个大早乘公交车到市中心的图书馆看书。出门前妈妈又在唠叨，说她在家里就待不住一分钟，她反驳说，难道我昨晚睡觉是在外面路上睡的吗？
和妈妈互噎是从爸爸去世后开始的，妈妈说的话狠毒，她就同样的回过去，好几次把妈妈气哭了，然后她又说自己错了，请妈妈原谅。妈妈这时候就要开始把爸爸的不是数一遍，卓君苇不知道她和妈妈吵架这事怎么会把爸爸也牵连上……
市中心这唯一一个图书馆，似乎也要搬出去了。为什么学校书店这一类建筑物要移到市郊，难道怕恐怖分子袭击时伤到的人太多？
马上就过年了，图书馆人很少，谁放假还会有心情看书？她是没有，来图书馆只是不想在家里待着而已。
中午时她摸摸瘪下去的肚子，把小说放回书架上，晃晃悠悠去吃饭。烦死了，回来她就会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嘛。高中同学问她回来要不要一起聚聚，她说自己不回来……
图书馆旁边有一个高级餐厅，什么咖啡牛排，她从来不敢涉足。连肯德基都没吃过的人，牛排什么的还不如牛肉火锅来的爽。
经过大大的玻璃落地窗，卓君苇想，里面的人会不会在打量路人呢？手机突然震动，她吓得差点扔出去，惊魂未定的拿起来一看，是大叔！
“大叔。”她一改冷漠的样子，甜甜地喊电话里的人。
“小丫头。”宋子期在电话里吃吃地笑起来，把卓君苇弄得莫名其妙的，大叔是哪里有问题吗？
“怎么了，笑那么渗人。”她噘嘴，似乎和她说话的人就在跟前。
“吃饭了吗？”宋子期问。
“没有啊。”她老实回答，踩着脚下的地板田字格，停在原地。
“你看你后面。”宋子期说话很奇怪，卓君苇还是拿着手机回头，“怎么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瞳孔突然放大，僵了一秒，飞奔过去抱住西装革履的宋子期。
宋子期在年前被公司派来这座城市出差，记得卓君苇说自己是这儿的人，却没想到会遇到她。小丫头走在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满脸的不高兴。
“大叔怎么会在这里。”她抱着宋子期，开心的任凭路人怎么打量都不放手，在宋子期怀里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真是拿她没办法。宋子期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发，比以前都亲昵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来出差，昨晚来的。我带你去吃饭吧，不是还没吃饭吗？”
卓君苇从他怀里跳出来，傲娇的仰着小脸，拉起宋子期的手就走，“大叔，我带你吧，找一家好吃的馆子，不过要你请客哦。”
馆子？宋子期没有异议地跟着她，把带她吃西餐的想法咽了回去。
在一家猪脚火锅店坐下，宋子期看着卓君苇满脸兴奋，也就不在意油烟味窜得自己满身都是。她招手叫来老板，老板见是她，熟悉的和她打招呼。
“君君还是要招牌菜？”老板拿着小本子记着，目光瞟到宋子期，看看卓君苇，似乎又惊又喜地问了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男朋友？”
两个人都愣住了，宋子期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卓君苇笑着摆摆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宋子期被迫朝老板点点头，送走八卦的老板，还没等宋子期责怪她，她就自己巴巴地贴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大叔，你不能生气，要是我说真话反而会让人想多了，你说呢？而且她会这么问，证明大叔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啊，至少看起来和我还很般配。”
他还能说什么呢，坏人是她做，好话却也是她讲的。
“跟家里吵架了吗？看你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宋子期把汽水打开递给她，看她又拉下脸。
“也没什么，回家总要吵架。”她喝一口宋子期递到手里的饮料，马上又眉开眼笑，“不过看见大叔就好啦。”
当局者迷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宋子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宠溺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卓君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宋子期面前一点坚强冷漠都伪装不出来。他以为自己把她当孩子，她以为自己把他当父亲，多么配合完美的自以为。
宋子期不是很会宠溺孩子的人，他对谁都很和善，可是又接受不了过多的接触。卓君苇的冷漠或许是骨子里带的，遇上宋子期的温和，她就被软化了所有尖刺。
火锅热气腾腾地被端上来，卓君苇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宋子期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食欲大开，吃着自己几年不吃的火锅。
宋子期给她夹菜，把饮料递到她手里，拿纸巾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揽起她滑落的发丝……
远处的老板看着这一幕，心里得到些许安慰，这个孩子，小时候跟她爸爸一起来吃火锅，后来听她说爸爸去世了，她就不来了，小小的孩子长大了，可以带着另一个爱她的男人来吃她爱吃的东西了。
卓君苇小时候很惹人疼爱，白白嫩嫩的小脸总是挂着笑容，说话声音甜甜的，很有礼貌，特别喜欢跟爸爸来这里吃他家的招牌火锅。
这是十年前的事了，孩子长大了，他们也老了。
“和以前的味道不大一样了。”从火锅店出来，她回味着说，“好像比以前好吃了，可能他们有了新配方。”她说着挽上宋子期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着。
下午宋子期又去开会，她死活不回家，宋子期只得把她带到自己住的酒店里，让她看电视，等晚上回来再和她去吃饭。这是几星级酒店啊？卓君苇老土的环视着酒店的装饰和布置，感慨自己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除了大叔家……
看了一会儿电视，她晕晕乎乎的泛起困来，拉开被子爬到床上，也不管宋子期睡过，倒下马上就睡着了。大大的床上睡着有些空荡，她蜷着身子像只大虾。睡醒时身上暖烘烘的，宋子期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醒来，放下文件等她缓神。
“大叔……”她迷糊的样子更加可爱了。
“笨丫头，睡觉冷不会插上电热毯吗，小手都冻僵了，这样还睡着了……”宋子期无奈，走过来拔掉插头，用被子裹住她，“一会儿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可是大叔。”她歪头靠在宋子期怀里，“我不想离开你。”刚睡醒的她完全跟个小孩子一样，智商情商都为零。
……
“那个，我好久没和我爸爸一起睡过了，所以我……但我不是说我要和你睡，我只是，因为大叔……”
她语无伦次的说不清楚，把自己羞得脸红到耳朵根。
“现在是谁邪恶？”宋子期趁机打趣她，“我可没想多了，是你自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大叔！”她羞愤地直起身子，一把捂住宋子期的嘴，“我没有，我没有想到其他地方，我是怕你误会。”
她多此一举的解释更让自己陷入困境，宋子期被她捂住嘴，还是看得出来他在笑，一点也不像她那样紧张。
“不要笑！”她小小的霸道也带着撒娇的意味，红着脸瞪大眼睛，气鼓鼓的样子更让宋子期忍俊不禁。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是不会有这种调戏女孩子的得意心情。有人在外面沾花惹草，选中的目标要么是火辣性感熟女，要么是美丽为钱的少女。那么他们呢，算什么？
商业大楼第六层是一家咖啡厅，消费者就是闲着没事干的青少年。卓君苇高中时很少来这里，班里的女生约着来聊天什么的，她从来不参与。她的高中时时处于备战状态，未曾休憩过片刻。
面对面的单人沙发，宋子期坐下后，翻开菜单看着，卓君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挤到他旁边，紧紧挨着他坐下，把头凑过去看菜单。她头顶几根头发挠着他的侧脸，痒痒的。
她不是想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只是单纯的凑热闹，凑到宋子期眼前，让他无时无刻不注意到自己。也许女孩儿都这么粘人吧，宋子期由着她，以为女孩可能都是这样子，毕竟他没养过女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香甜的热可可端上来，卓君苇抬起来“呼呼呼”吹了几大口，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笑意便蔓延开来，抬头扫了别的地方一眼，目光钉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厌恶之情立马表现出来，旁边是个发福的男人，女人挎着他的胳膊，倒也真是恶心在一起了。
“怎么了？”宋子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那个女人看过来，狠狠地看了不礼貌的两个人一眼。
女人没认出她来，卓君苇收回视线，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扫去满脸的阴霾，心里却还是疼疼的。
“没事，认错人了。”她笑笑。
曾经那么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就是因为这里背负了太多，她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活得轻松点。
意大利炸酱面被她甩得满桌子都是酱汁，宋子期无奈，细心给她擦掉嘴角的酱料，不知道她吃东西为什么总是像饿了几顿，或者说食物特别美味的样子。
吃完饭宋子期说打车送她回去，她倔强的不要，说要坐公交车，他只得依她。公交车停在站台前，卓君苇挥挥手上车，宋子期也跟了上去。
“我明天回去了，把你送到家才安心。”宋子期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真好！
卓君苇心里都开出一朵花了，浅浅笑着靠在宋子期肩上，“大叔，倒数第三站叫我，想睡一会儿。”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爸爸去世十年后，给她送来了宋子期。她对父亲的念想都停留在十岁，没有经历过女孩子成长时渐渐逃脱出对父亲依赖的过程，把十岁时对父亲的依赖生搬硬套安在了宋子期身上。谁在乎呢，只要能满足她对感情空白栏的填补，十岁二十岁只是昨天和今天的差别。
下了公交车，宋子期没有送她到楼下，她反而站在路边，等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她噘噘嘴，一头扎进宋子期怀里，不舍得说：“大叔，我会想你的。”
放开宋子期，仰头看着低头看她的大叔，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冰凉的脸上，抿抿唇，态度360度大转变催促宋子期上车，宋子期坐进车里，她说了句“新年快乐”，先车子一步离开了。
新年快乐，大叔。我不看着你离开，就好像你没有离开。如果哪天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回忆里就是我和你等待下次见面的样子，那样，我会满心期待的生活下去，想象哪天我们真的重新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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