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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棉城（1、2）
二、棉城
1
“那个摄影师说什么25城只对我们有意义，对我们周围的人没任何影响，是什么意思？”明歌和伯爵晚饭后出来溜达，明歌边走边问伯爵。
“这些日子我也在琢磨，”伯爵指着周围折纸一样的房子和路上火柴盒一样的汽车说，“我们眼中的奇幻景象在别人看来是怎样的呢？你看他们一点也不惊奇。就说我妈吧，她一天早出晚归的，仍旧做她的生意。我们登记那天，城市忽然变了样，如果我妈能感觉到，她一定会说的。我仔细观察她，她什么变化都没有。这说明只有我们觉得自己生活在纸城里，而别人都是依然故我，过他们原来的日子。”
“你说得没错。”摄影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伯爵和明歌吓了一跳。摄影师白发白衣，隐在一片白色的建筑中，的确不易发现。
摄影师说：“还记得我们谈的条件吗？调查。你们每年都得接受调查。现在一年到了，你们得去纸城旅客服务中心填调查表，别忘了，要是忘了后果很严重哦。”
摄影师没容他俩发问，转身就走。他俩想追上去，可是摄影师与他俩总保持一定的距离，无论他俩跑得多快，摄影师都没有露出匆忙的样子，脚步不疾不徐，但他俩就是赶不上。在一个街道拐角，摄影师不见了。他俩拐过街角，找不到摄影师，却发现纸城旅客服务中心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来他是有意带我们来这儿的。”伯爵说。
“他不是说每年调查一次吗？到一年了吗？”明歌问。
“可不是一年了，这一年过得好快呀！”伯爵感慨。
“周宁！”进了纸城旅客服务中心，明歌失声叫出。
那个长得很像周宁的工作人员仍然坐在接待台后，听到明歌的叫声，困惑地朝明歌的方向张望，看到他俩，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她从接待台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的本夹子——和摄影师那个一模一样，打开，放到柜台上，笃定地等伯爵和明歌过来。
“你们好！在纸城过得好吗？”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没有周宁语气中的紧张，让明歌再一次不敢确认。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过得好吗？这怎么说呢？两个人都没法概括。
那个长得像周宁的工作人员好像为自己的问话给俩人带来的困扰感到抱歉，马上补充说明：“我只是想和你们打个招呼。其实，过得好不好很容易检验，你看，”她指向接待台后面的背景墙，“如果这一年你们能理解这句提示的意义，就算过得好了。”
背景墙的字仍旧很清晰：欢迎来到纸城，你们将在这里一起度过婚后的第一年。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只有你读懂对方，才能真正爱上他/她。
两个人面面相觑，事实上，这句话他俩都没认真想过。
“没关系，其实调查只问你们一句话，”那个像周宁的工作人员再一次给他俩解了围，“你们还愿意一起生活下去吗？”
“当然愿意。”伯爵很快回答。
“你呢？”工作人员问明歌。
“愿意。”
“那么请在调查表下端签上你们的名字。”
伯爵和明歌签好名字，工作人员说：“好了，纸城的生活结束了，别忘了去下一城报到哦。”说完，工作人员转到背景墙后面去了。
伯爵和明歌从纸城旅客服务中心出来，发现城市又变了模样。
2
“棉城旅客服务中心”的牌匾立在一个云朵状的建筑物上方。
明歌回过头看，纸城旅客服务中心就像去年那个蝴蝶照相馆神秘消失一样，也无影无踪了。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下一个城市吧——棉城。”伯爵说。
伯爵拉着明歌的手走进棉城旅客服务中心。
棉城旅客服务中心里面人很多，有点像银行办事大厅。大厅门口有一位身穿制服的女士正在做引导工作，看见伯爵和明歌，热情地迎上前来，“请问二位要办理什么业务？”
“报到，纸城旅客服务中心的人说需要到下一城报到。”
“哦，那很简单，不用排队，只需要在机器上登录就可以了。”
“排队？”明歌很好奇，指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那些人都在排队？排队做什么？”
那位身穿制服的女士面露无奈，“结婚第二年了嘛，许多问题暴露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要到这里来调解纠纷。”
那位女士引领她俩来到大厅的东侧，那里沿墙摆放着几台机器，伯爵和明歌按照那位女士的指点输入姓名和指纹，就算报到完成了。明歌注意到，机器后面的墙上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棉城，你们将在这里一起度过婚后的第二年。激情是爱情的条件，却不能使婚姻持久。金钱、地位、相貌、孩子等等都不能保证你们拥有美好的婚姻，希望你们能够发现生活中更重要的东西。
棉城的建筑不像纸城那样有棱有角，而是像各式面包一样充满弧线。明歌觉得很新奇，对城与城之间霎那间的转换惊叹不已。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发现特别的景致还扯着伯爵指给他看。
伯爵没有明歌那样兴奋，他显得心事重重的，让明歌的兴致大减。
“你怎么了？”明歌问。
伯爵不得不回答，“明歌，别怪我这会儿和你不一样。你还记得你说纸城那个工作人员像你的同事周宁吧？”
“是呀。”明歌等着伯爵接下来的话。
“刚才这个棉城的工作人员，我怎么看怎么像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哦？”
“我那个亲戚叫燕子，现在应该30多岁了。她的婚事很坎坷。本来她长得漂亮，人也聪明，早早就到城里打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结婚根本不是问题。可是她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她要求对方有钱，婆家还得对她言听计从。这就耽误了，还有两条人命呢！”
“第一个谈婚论嫁的男人是邻村的，据说家庭条件挺好，人也英俊，可是临办喜事头一天，她非逼着人家再拿五百块彩礼，你知道那时候全国的万元户都没几个。为跟她结婚，都花好几千了，那个男人实在拿不出，就对她说能不能不要，要是非要这五百块彩礼他就喝农药。燕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那个男人也犟，真的喝了农药，结果死在燕子的怀里了。”
“第二个谈婚论嫁的男人是个跑长途的，听说靠干运输攒了不少钱，自己还养车，挺有实力的，对燕子也非常好。燕子她妈好像就愿意用索要突如其来的彩礼检验女婿，让燕子再要两千元。那个男人也同意了，他跟燕子说，没关系，两千元就是出一趟车的事儿。结婚前一个礼拜，他又出车了，可是他一去就没回来。”
“那他？”
“出车祸了。”
明歌很为那两个男人惋惜，不解地问：“燕子为什么非要那么多钱呢？”
“面子呗，她条件好，要彩礼显身价呗！”
“那为什么偏偏在结婚前逼人家呢？”
“考验对方对她的感情呗。可惜两个都没被考验住，还把命搭上了。”
“那可是生命啊！多可惜。”
“谁说不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明歌吐吐舌头，“要是知道她这样的历史，谁敢娶她？”
“那也不好说，她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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