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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黑云挤压,似随时会下雨。
成欢蜷着身子,似一只柔软洁白的猫咪,在匡帅怀里睡得安稳,细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形成好看的阴影。
匡帅惬意地嗅着成欢的头发,心中是止不住的柔软和渴望,渴望拥紧这洁白纤细的身体,又怕惊醒对方。
听到成欢放在枕边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匡帅眼疾手快地按下静音键,而后小心地看着成欢的睡颜,生怕吵醒这熟睡中的美好生物。
匡帅本想将手机放回枕边,却不小心点亮了屏幕,瞟见了消息来源人——林喆的名字。
“生日快乐,阿欢,最近怎么样?”
“你还记得我老婆的伴娘吗?就是那个眼睛很大,挺漂亮的姑娘。”
“人家姑娘想要你微信,我给她啦。”
匡帅凝眉看着对方发来的几条消息,息屏将手机丢到一旁,重新将头埋进成欢细软的头发。可再闭上眼,脑中不再是柔软,而是一种滚烫的刺痛。
一个小时后。
“成欢,你一定要这样么?”
成欢瞟了眼匡帅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沉声道,“放开,我想回去了。”
匡帅眼中是掩不住的震惊、愤怒与不解,“我告诉林喆说,你有对象了,怎么了?!”
已经穿戴好的成欢,定定望着日租屋的门把手,头也不回道,“如果我是你,就会在情况更糟之前,放手让我离开。”
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匡帅青筋暴起的手臂,才无力地从成欢身上脱落。
砰——
门被打开,又被用力关上,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带着浓浓的海腥味儿,很凉。
接连落下的雨点,在成欢单薄的亚麻色针织衫上,结成大小不一的晶莹水珠,轻轻黏在毛线上。
待成欢徒步走回寝室,已浑身湿透。再回首,楼外的雨水早已连成线。
靠在寝室门上,成欢掏出手机,怔怔地看着“自己”一个小时前和林喆的聊天记录:
“谢了,不过我已经有对象了。”
“啊?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恭喜你了。是工大的同学吗?抽空带人家来长平玩儿呗,也叫我们认识一下弟妹。”
“再说吧。”
“行,那你跟朋友好好玩儿,回聊。”
“嗯。”
成欢反复看了这几句话许久,才熄灭屏幕。
成欢倚着门,抱膝坐在地上,抬头就可望见窗外的秋雨。
自己为什么恼火呢?因为匡帅自以为是地回复林喆的消息?还是林喆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还坚持不懈地给自己介绍姑娘,并将自己对象的性别,直接默认为女?
成欢和林喆是认识十余年的发小,且知道成欢对自己的特殊情感。但这许多年来,除了有意避免身体接触,林喆从未明面表达过对成欢的厌恶和不解。更多的,是“善意”地对成欢进行引导,比如给成欢介绍女朋友。
每次被林喆好意牵红线,成欢都是笑着含糊过去。不知是不是成欢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的缘故,始终留给林喆一种错觉,一种成欢的取向,是可以扭转的错觉。
在此之前,成欢从未想过坦诚告诉林喆,自己的的确确是个GAY,取向为男,变不了的那种。说不出为什么,大概是怕被对方直白地厌恶吧。
手机震了,成欢瞟了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妈——”
“嗯,都挺好的,你也挺好的吧?”
“嗯,钱够花,放心吧。”
“妈,你平时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行,我没意见,你跟叔叔你们俩人好就行了。”
“嗯,行,那咱们过年见。”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是匡帅。
成欢静静地看着手机震了许久,然后又恢复平静。
匡帅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宝贝,我不该动你手机,不要不接电话,好么?”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将手机丢到一边后,成欢收拾了一下,去男浴洗了个澡。
许是阴天下雨的缘故,男浴人很少,浴室中,只有水声和弥漫的雾气。成欢撑着墙,淋了好久热水,尽力什么也不去想,直到有些头晕,才走出浴室。
刚洗过热水澡的缘故,成欢白净的皮肤泛着红润,乌黑的发梢滴着水,凌乱地垂在耳后,透着慵懒潮湿的随性。
路过超市时,成欢停了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几听啤酒。
阴天的缘故,窗外的天色,早早就暗下来。成欢瞟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空落。
雨小了,夹杂着水雾的空气,飘进屋中,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成欢握着半听啤酒,倚在床头瞟着窗外墨蓝的天空,仿佛这苍穹之下,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心中顿时生出难掩的空寂。
说是习惯了一个人,不如说是不得不适应一个人,毕竟,有谁会总是陪在你身边呢?
当603的门被砸响时,望着门,成欢一时有些恍惚。
门外,匡帅一身酒气,喘着粗气,任淋湿的黑发支棱在头上。
成欢皱皱眉,不知怎么回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从心中的“你怎么来了?”变成了“你喝酒了?”
匡帅皱着眉头,直直看着成欢,许久才嗯了一声,似乎想接着说什么,又闭了嘴。
成欢侧身闪到一旁,“先进来吧。”
匡帅进屋,成欢才看见其手中拎着的红色航空箱,其中,有一小团毛茸茸的活物,瑟瑟发抖。
“你手里拎的什么?”
匡帅愣了一下,将箱子拎高,是一只美短加白的奶猫,“哦,猫,送你养。”
说着,匡帅将航空箱放到成欢桌上。
成欢太阳穴不由得猛跳了一下,“我不养,等你清醒了退回猫舍吧。”
“不喜欢?”
“不是。”
“那为什么,你不怕这小家伙被退货以后,被注射安乐死么?”
看着匡帅一脸酒气的愣模样,成欢用力揉了揉睛明穴。跟一个半醉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成欢叹了口气,“先留着吧。”
匡帅望着成欢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你等一下。”说完,匡帅转身出屋。再回来,怀里抱了一堆猫咪生活用品,猫砂盆、猫砂、食盆、玩具……
成欢抱着手臂,凝眉看着匡帅忙活,不知该说什么。
打开航空笼,小家伙也不出来,就蜷在笼子的角落,瑟瑟发抖,惶恐地打量着外界的一切。
忙完了猫咪的事,屋内归于寂静,俩人立在屋中,似心照不宣般,谁也没开口。
在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成欢脑子似乎很空,又似乎很乱,总之不想说话。
成欢重新盘腿坐到床上,若无其事地望了眼窗外后,目光回到匡帅身上。
匡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不知该往哪放,目光闪烁的看着成欢,小声道,“今儿是我不对,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么?”
俩人一个面无表情地坐着,一个垂头丧气地站着,气氛愈发诡异。
成欢瞟了眼椅子,“你先坐吧,咱们谈一下。”
待匡帅坐好,成欢才开口,“老实说,我觉得挺累,挺想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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