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式宠妈艺术#妈，有你才有家

1.我妈记性差

“麻帐子，红褂子，里面睡着个白胖子。”

“花生！”

“红脑壳，绿尾巴，舀点水，养到它。”

“灯盏！”

妈，再出一个嘛！

没有了。

妈，那你教我唱一首歌。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妈！这个我已经会唱了，换一首。”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小的时候我经常缠着我妈说谜语、唱歌，尽管她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猜腻了的谜语，唱的歌也都是老掉牙的歌，我却总是乐此不疲。

我妈是个文盲，只念过小学一年级，认的字也没几个。外婆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外公在田地里劳作。她说懂事那会儿正值搞文化大革命，上学每天都是读大字报，背毛主席语录，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那天特地跟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我说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谜语和唱的歌？其实有些我也忘记了，我想应该还有一些谜语和老歌。

可是我妈她完全忘记了。她说都老人家了，哪个还记得那些。为了提醒她，我把上面那些谜语讲给她听，她还是想不起来。

我说你好好想想。她说香蕉是不拉了，橘子是奥仑急，苹果是爱婆……我在手机这头想哭又想笑。这是我读初中刚学英语的那会儿教她的，她居然还记得，可是她自己教我的东西却忘记了。我说这是英语，不是谜语。她可能有点搞不清楚了，每次跟她说久了，她都会说乱。

可是当我和她说起那些歌时，她又想起来了。毕竟是从小受到过毛主席和共产党熏陶的人。

小时候，靠着这些猜腻的谜语和老掉牙的歌曲，我和妈妈度过很多孤寂又漫长的夜晚。

我妈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上次清明回家，我跟姐夫去县城很晚才回家。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她从马路边走回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我去马路边看你回来没有。我当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因为那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明明是她帮我们开的门。当时我手机没电了，还去她的房间拿了充电器，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她都记不得了，还以为我没有回来。

2.我妈离开过家两次

第一次离开家是在我六岁那年。

爸爸去世后，我和两个姐姐读书吃饭都成了问题，妈妈决定改嫁，便跟媒人说：“谁愿意送我们上学，她就嫁谁。”

六岁那年，我跟着妈妈改嫁到邻村。当时大姐已经13岁，二姐11岁，她们不能接受母亲改嫁的决定。

但我在那个男人家里生活不到两年，就被赶了回来。

回来后，奶奶收留了我。便跟着叔叔婶婶生活，那时候俩个未成年的姐姐已经开始出去打工。

妈妈不在的日子，根本没有童年可言，我要看着叔叔婶婶的脸色吃饭做事。早上很早就要去割鱼草，如果割不满一篮子就不能吃早餐，下午放学就去放牛，放到天黑才能回去。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敢坐在桌子上，也不敢多夹菜，多添一碗饭都会害怕婶婶凌厉的眼神。吃完饭后堂哥堂姐都可以去玩，而我要去洗碗。婶婶说，“吃了饭就要多做事，没有人白养你。”我每天过着寄人篱下胆战心惊的生活，常常委屈了就一个人偷偷躲着哭泣。

妈妈有时候赶集会去学校看我，经常会给我一块钱或者两个鸡蛋一根黄瓜什么的。有一次，我抱着母亲不让她走，哭着恳求她说：妈，你回来好不好？她摸干我的泪眼说：“你要好好读书！要懂事，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那时候我就特别希望能快点长大。

直到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妈妈才回来，因为那个男人已经不愿意再为我支付学费。婚姻于她言就是一场交易，她可以忍受酒后挨打，但她忍不了不给我读书。

妈妈的回来，让我无比高兴。尽管相依为命的日子十分艰苦，但至少有妈妈疼爱。妈妈一个人劳作，家里根本没什么收入，没油没米是经常的事。那时候吃红薯的日子多过白米饭，吃腌菜吃得想吐。

每年的开学，才是妈妈最头疼的时候。为了帮我申请贫困生，妈妈要去求村支书学校领导开各种证明。即使免去了一部分学费，学杂费还是交不起。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发了新课本，只有我没有，常常要和别人一起看，妈妈就帮我去借别人的旧教材。

一直到初中，情况才好点，因为那时二姐已经开始帮我寄学费。

妈妈第二次离开家是在我17岁那年。

那时我已经在县城一所重点中学上高二，妈妈却因为精神失常走丢了。

我上高中后，因为要住校，不得不和妈妈分开。那时我放月假不敢回家，因为来回的车路费很贵。

有一次我回家后，没钱回学校。妈妈也借不到钱，我在家愁眉苦脸。后来她说去赶集，我说你没钱还去赶什么集啊？她说想想办法。结果她回来后，头发被剪得短短的，像一个男人一样。原来她把自己的长头发卖了，换了40多块钱，还不忘给我称了两斤橘子，说让我带到车上吃。当我从她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30块钱时，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那时她一个人在家，精神变得越来越差。后来我回家，她都会乱七八糟地说一些胡话，一会儿说有人要害我，叫我不要读书了。一会儿说有人要杀我，叫我躲起来。因为长期吃腌菜，她的胃很不好，常常呕吐。我哭着恳求她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少了我的陪伴，生活又把她逼到了崩溃的边沿，她的精神终究是出了状况。

妈妈走丢后，我找了很久没有一点音讯。回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事，班长还组织了捐款，可是我不肯要，骗他们说，妈妈已经找到了。因为我怕别人知道我成了孤儿，我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时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后来每次月假回家，我都带着侥幸的心里，期待妈妈会突然回来，回到家看见她正在为我做饭。她像平常一样蹲炉灶前，用嘴吹着火星，柴火可能有点湿了，不好燃，经常把她呛得出眼泪，熏得出她一鼻子灰。我放下书包说，妈，让我来吧！妈妈则拿着扁担去挑水。

这是以前我无数次放学回家的场景，可是就是这种最平凡最简单的幸福，老天都要剥夺它。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人的房子，推开门看见的满是老鼠屎和蜘蛛网，每次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忍不住抽泣起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知道，从此在漆黑迷茫的征途中，再也没有一盏灯为我点亮，也再也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

3.妈，有你才有家

妈妈走丢后，我开始消沉，变得自暴自弃。高考落榜后，我开始四处漂泊，无依无靠，觉得生活没有任何意义。就当我觉得人生毫无希望时，奇迹出现了。我那个走失四年的妈妈回来了，那时候的我正在武汉漂泊。

听姨妈说，妈妈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被一个老光棍关了几年。后来为了逃跑，妈妈卖废品，攒了一些钱，把它们藏在鞋底，最后才跑了出来。妈妈还记得我们老家的村子，姨妈去接她的时候，她从鞋底拿出很多脏兮兮的五角和一块钱给姨妈看，说这些都是她卖废品攒下来的。

我没有问妈妈被拐后的事，我怕回忆对她造成伤害。也不想去追究那个把她关起来的老光棍，甚至内心有点感谢他，感谢他给母亲饭吃，没有让她沦为乞丐或者饿死。

妈妈回来后，我们流散多年的一家四口才终于在广州团聚。

每当我觉得人生很苦时，一想到妈妈这一生所受的苦难，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尼采说，当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而活，他就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了。过去妈妈为我而活，现在我为妈妈而活。

我妈很信命。小时候她跟我说她脚上长了一对苦骨（后来知道其实是脚大拇指骨外翻），算命先生给她算过命，说她这辈子都是劳苦的命。我向来对迷信是嗤之以鼻，但这却一语成谶。

自从老家的新房盖好后，妈妈的精神状况也变得越来越好，慢慢地她开始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有时候她会跟我开玩笑说：儿啊！你在外面抓不到钱，也给我抓一个长头发回来！

我说：妈，这个事急不来。

她说：我都快60了，急着想抱孙子哩！

我说：妈，我同学说了，没有足够的钱，最好不要急着造人！所以这个得等我存够了钱先。

妈！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做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