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申辰林
一
固执地唱着苦涩的歌，听它在喧嚣里被淹没，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一杯敬朝阳 ，一杯敬月光，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姜姝沉浸在《消愁》这首音乐，此刻她需要这样一首歌来消愁。
此时正值上下班高峰期，地铁上堆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低头看手机的人头。姜姝用双手护紧肩上限量款的LV包，这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手机的音乐被电话声音打断，她小心翼翼滑动手机屏幕来接电话，地铁正好到站了，这个站点正好是换乘点，从地铁外面蜂窝般涌进了一大堆人，拼命往里挤。姜姝的手机被人挤到了地上，她心中愤怒的火苗熊熊燃起。
她慢慢蹲下身子去捡手机，却不想被拥挤的人群踩在手上，姜姝艰难地抬起头看是谁这么没有长眼。手里正拿着手机的年轻人连忙道歉，姜姝翻了个白眼，愤怒地骂了一句：“你没有长眼啊。”对方放下手机低头道歉，江姝看对方这么真诚道歉的份上，原谅了对方。
地铁到站，她看到手机上有四月的未接来电，可能是她没有接电话，四月又给她发了微信语音，问她到哪里了，快回来准备吃饭。她回了一个马上到的语音，便走出了地铁口。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她脱下外套包住包，冒着雨跑回了她和四月一起合租的房子。
还未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味，四月男朋友马末又来了，果然刚进家门，就见马末正在摆碗筷准备吃饭。
四月看见她浑身湿透，赶紧给她递上了毛巾：“快擦干头发来吃饭，尝尝马末的手艺。”
她接过毛巾：“四月，爱你。”
二
回到房间，她在衣橱的全身镜上看到了一个狼狈至极的女人，湿漉漉的长卷发搭在额头和两边鬓角，像令人没有胃口的挂面，头发下面满眼疲惫的双眼，此刻又想起了被主管骂的难听话语。镜中的她令自己都不喜欢，何况其他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种看不清前路的迷茫，就像冬天早晨白茫茫的雾。
她拉开柜门，将包包小心翼翼放进了衣橱里面，用毛巾擦干了头发，换了衣服才出来。
刚坐下还没有吃一口饭，她便将今天遇到的不顺事情讲了起来并宣布：“从今天起，我的人生目标是傍大款，有认识记得帮我介绍，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
“我的大小姐，没有问题，你说的话哪能不放在心上。”
“四月，介绍我去你们奢侈品店上班。”
“只要你真的想好去，我明天帮你去申请。”
“想好了。”
“明天等我消息。”
开始吃饭了，姜姝吃了一筷子马末做的菜说道：“这手艺不开餐馆真是浪费，太好吃了，四月，你可是找到了一座宝藏。”
四月笑呵呵地说：“他就这优点。”
“马末优点可多了，勤奋，上进，对你好，专一，每天过来给你做饭，你可要好好珍惜。”
姜姝说这话发自肺腑，四月本名不是四月，她有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李来娣。姜姝说，你是马末的人间四月天，以后你就是四月，不仅好听，还充满希望和爱，多好。就这样，李来娣成了四月。
三
她目睹了马末对四月的疼爱，不知道这对四月算不算刻骨铭心的爱，但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这份真心更可贵。
四月生病了，马末买了感冒药，烧水喂药。四月感冒后想吃清淡饮食，马末托了乡下母亲寄来自家地里种的小米和菜园种的各种蔬菜，亲自过来熬粥炒菜，体贴入微。有时甚至帮四月洗衣服，只要不忙就会来做饭给四月吃，而她也跟着享了口福。
她想起了张珀，她曾也是张珀的人间四月天，是他生活中的一缕希望之光。她第一次见到张珀，是在电子厂招聘会现场，她是负债招聘人员之一，张珀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其他年轻人来面试要么衣装整齐，再不济也是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身，为自己在招聘人员面前留下好的印象。张珀却穿了一身洗得发白还起球的旧衣服，现在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都穿着潮服名牌，染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姜姝想他一定是生活遇到困境，特别需要这份工作。
再看他的眼神忧郁却不暗淡，反而透着一股光，就是这身发白起球的衣服和眼中这股光，姜姝力排众议留下他。
姜姝负债帮他办理了入职手续，并对他说：“你眼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光，好好工作会有升职加薪。”
他眼里哪有什么光，只不过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份工作，赚钱寄回家。
自从他父亲出了交通事故后，他尝遍人间苦味和冷漠，他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很长时间都不愿与人说一句话，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有了轻度抑郁症，很久没有人这么真诚给予一些鼓励。
也许这个世界永远是公平的，给了他黑暗，就会派来天使给予他照亮前路的光。然后才有了成长。
四
姜姝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动力，他工作非常认真，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脑子灵光，做事效率高，一个人做的事能抵上两个人。第一个月发工资时，给他额外发了奖金，他备受鼓舞。
为了感谢姜姝，发工资后的第一个月他请姜姝吃饭，姜姝接纳了他的好意。吃饭时，他和姜姝讲了他家里的事，说不清什么原因，他很信任她，想和她倾诉。
姜姝的预感是对的，应聘找工作时正是张珀的人生至暗时刻，他父亲遭遇了一场车祸，母亲辞了工作在家照顾父亲，他要上班赚钱给父亲做康复治疗的费用。但现实却很残酷，刚毕业不久，他没有工作经验，找工作屡屡碰壁。
来电子玩具厂上班，他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但又怕像上一家被拒绝，他想着如果还找不到工作，就回老家，这时姜姝给了他这份希望。
五
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好上了，姜姝不让张珀花一分钱，让她把钱寄回去给他爸爸做康复治疗，而他们只要有爱，不花钱也可以很开心。这些温暖的话语抚平了张珀眼中的忧郁。
姜姝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休息日出去玩的时候，姜姝烧好水，用暖水杯装好，口渴时两人共喝一杯水，甚至，中午吃饭时，买一个大的鸡蛋煎饼，两个人共吃一块饼，姜姝从不觉得难为情或者难堪，她甚至觉得很浪漫。
她们在一起，姜姝做了很多这样穷浪漫的事情，可事实上这只是她一厢情愿。
张柏跳槽后，一切都改变了，他变得冷漠且行踪不定，电话时常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她想找他沟通都没有机会。终于有天她发现了张珀的秘密，张珀攀上了高枝，新厂厂长的侄女看上了他，他像坐上火箭一般的速度升职加薪。
她在他厂楼下逮住他问为什么？他说他对不起她，这辈子只能辜负她，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他不能放弃这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希望姜姝能够成全她。
姜姝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这种故事虽然很俗套，但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每天都在上演，谁都有权利选择更好的生活，她有什么权利阻止他去选择更好的生活？他只是遗失了她这束照亮他生命的光而已，哪怕她很微小，曾经也点亮过他的整个人生，遗失了，那束微光便熄灭。
她流着眼泪转身离开了，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她离开了她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的城市，来到闺蜜四月的城市，四月收留了她，陪她度那段过了难熬的日子。
六
四月是一家奢侈品店的销售，在四月的推荐下，她辞去了药店销售的职位，去了奢侈品店做销售。不过是换了一份行业，遇到的人可能就完全不一样。对，她现在就是想要接触有钱人，并傍上大款。
现在姜姝周遭全是琳琅满目和价值昂贵的精致商品，她身处在一个满是奢侈品的环境中，她有种错觉，她是最贵的奢侈品。浸染在如此高阶层的文雅气息和良好教养的氛围中，她学会了礼仪，察言观色，并让自己变得光彩照人，她外貌身材条件本来就很好，稍稍打扮一下，便脱颖而出。
她仍旧背着LV包坐地铁，过着几百块钱一周的生活，通往不知名傍大款的路上坚定前行。脸上带着一股坚毅却又甜美的微笑，使她看上去像一位天生的猎手，奢侈品店就是她的森林。有许多次，她端起抢瞄准猎物，但内心的某种直觉让她收起枪管，继续前行。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早已学会区分真正的有钱人。她最近瞄准了一个猎物，对方也对她有好感。他们加了微信，约会，吃饭，各种场合交际应酬，听他说着生意场上的各种勾心斗角和交易，她觉得无趣，内心蔓延着看不见前路的黑暗。
这天，姜姝应酬到很晚回到家，客厅漆黑一片，她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四月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把姜姝吓了一跳。
四月看见她回来：“姝，过来我旁边坐。”
姜姝走过去坐在四月旁边，四月说：“马末跟我求婚了，我没有答应，他很失望地回去了。”
“马末那么好，为什么啊？”
“跟他在一起，我可以一眼望到底我到老的生活，波澜不惊，这种生活其实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这是未知的，需要我去探索。”
七
第二天早上，姜姝起床时，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了四月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姝，保重，别找我，我去寻找我想要的生活了，当需要出现时，我会回来。”
她赶紧给四月打电话，电话变成了空号，微信也随着消失，原来一个人想让别人找不到，方法很多。
四月的离开让她心里充满失落，混混沌沌来到店里，店员们都说四月傍了大款远走他乡了。
煎熬到下班，她约了马末吃饭，急切想知道四月的事情，马末说她们分手了，四月去追求她的幸福生活去了，现在他也找不到她，他眼里比她更失落。
再见到四月已是两年之后，她来奢侈品店买全球限量款爱马仕包包。
她脸上涂了几层厚的粉底，化着浓妆，涂着烈焰红唇，戴着墨镜，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手上还戴着闪闪发光的大钻戒，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店员们看着四月的打扮，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光，只有姜姝不为所动，经过人生各种变化，她早已知道，任何事物不能只看表面。姜姝热情接待了四月，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服务。
两年未见，她们来了一个深情相拥，还和以前一样那么有感情。
许久不见，四月也打量姜姝，发现她状态比以前好很多，眼睛发出比宝石还亮的光芒，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似乎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姝，你的大款傍到没有？”
“我傍到大款了，是全世界最无价的那种大款。”
“恭喜恭喜，为你感到高兴。”
八
她们一起喝了下午茶，当着姜姝的面，她卸下浓妆后面的伪装，摘下墨镜，露出红肿的双眼，掩面哭泣。原来她所谓的幸福生活并不幸福，她总是独自一人，她的有钱老公经常夜不归宿，要么就喝得醉醺醺回到家，她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她怀念从前的生活，但已回不去。
姜姝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她，听她倾诉心中的委屈和苦闷，然后递上纸巾。
分别时，她给了四月一个大大的拥抱，安抚着她的后背说：“四月，我一直在，你要好好地，会好起来的。”四月点点头说：“姜姝，有你真好！”
分别后，她坐上地铁，将手机放入肩上背着的简易包里。回到家，虽然是租的房子，但被她整理得干净整洁，舒适温暖。他已经热菜热饭已做好，洗完手，他们一起吃饭，分享着今天各种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她内心很安定，她终于拨开迷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她从奢侈品店辞职了，又找了一份人力的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坐地铁时，偶遇了以前电子厂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同事，同事告诉姜姝，张珀回老家了。
她很惊讶，连忙追问：“张珀不是和厂长侄女好上了吗？”
“并没有，据说是为了做给你看，他家里负担太重，他不想拖累你，现在还没有结婚，在家里照顾他父亲。”
听了这话，她泪目了，但已熄灭的光无法重新点燃，她相信孝顺善良如他也会找到属于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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