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滑溜溜、乌黑黑的蚂蟥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腿,吸盘紧紧地巴在皮肤上,咬破皮肤,贪婪地吸着血。我拼命地扯,扯,它就像可恶的口香糖,怎么都扯不下来。我叫哇,叫哇,可周围空无一人。
从恶梦中惊醒,身上冷汗涔涔。前段日子一连几个晚上做着这个可怕的梦。
对于蚂蟥,我是心怀恐惧的。
记得八九岁时,正是插秧时节。父母在坎上的田里插秧。我从菜园里摘菜回来,在坎下的小溪洗手。溪水清清,调皮的小鱼儿在水草里钻来钻去。触摸着凉凉的溪水,疲乏顿时消得无影无踪。水中青荇,时不时撩拨着我白嫩的手,滑滑的,软软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无名指下吊着一根水草样的东西。我轻轻地抚摸着,享受着它的细滑与柔软。享受够了,我把手从水里拿出来,这才惊见无名指下吊着的居然是一只肥胖的蚂蟥。
“妈!妈!蚂蟥!蚂蟥!”我双脚跳了起来,朝着母亲尖叫。
母亲听到我的叫声,慌忙从田里起身,朝我小跑着过来。
我不敢看这个令人恐惧的家伙,只是不停地跳着脚闭着眼大叫。
母亲来到我身边,帮我把蚂蟥扯掉了。许久,我才睁开眼,对着母亲哭起来。
我的叫声惊动了正在田里忙碌的乡邻。她们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婶子对母亲说:“你们家丽月(我的小名)天生不是种田的命,怪不得读书那么好。”
母亲安慰了我几句,我这才擦干眼泪,提起菜蓝回家。心还在咚咚跳着。
长到十一二岁时,双抢时节免不了要到田里帮忙。我不怕盛夏太阳的炙烤,也不怕田里晒得滚烫的水,只怕那不起眼的蚂蟥。
它来了。悄无声息地来了。爬上你的小腿,等到你小腿痒痒发现它时,它要么喝得肚皮滚圆滚落下去,要么牢牢巴住皮肤正贪婪吸吮。
我大叫一声发现母亲不在,只好硬着头皮捏着这个身软无骨的家伙,把它拉扯下来。谁知这家伙越扯巴得越紧,你越着急越扯不下来。我忽然想起母亲的招法:用手指对着它上面的吸盘位置轻轻挠,它痒不过就会自动脱落了。
这招还真灵。我捏着蚂蟥,学着大人样,把它狠狠地甩到对面的水田里。至于腿上汨汨而出的鲜血,是无暇顾及的。
对于蚂蟥,我恐惧至极,也厌恶至极。晒稻谷时,有时会遇上一两条,在晒垫上一伸一曲飞快地爬着。我常会拿上筷子,夹着它,扔进父亲正打开的氮肥袋里。雪白的氮肥发出刺鼻的气味,蚂蟥在氮肥里剧烈地扭曲着身子,直到奄奄一息一动不动。我在旁看着,带着报复的快感满意地离开。
可恶的小东西,但愿你不要再闯进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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