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醒来的时候,意识像是被灌满了铅浆一样。
强光。各类仪器运转的声音。模棱两可,一切都像是在水下秘密进行。
一个沉稳的男声,像是来自彼国的幽灵,精确地记录:
“试剂代号#34,实验对象091,第一次注射。”
这是哪里?怎么回事?
玲子茫然。挣扎。无谓的呻吟。
手术台边各式的工具折射出金属寒光,玲子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的身上竟绑满了各种拘束带。
白褂,眼镜,一个山一样魁梧的男人走入视野,手持着不知名的试剂,在玲子的手臂上推进去,又拔出来,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除了周身彻骨的冰凉,以及右腿上焚烧一般的灼热。
哦,她被抓伤了。玲子想起来了。
就在整个孤儿院庆祝即将获救的那天晚上,大厅里整夜地开着灯,土豆炖萝卜分量很足,玲子甚至有点吃不完了,阿三还不小心把食物蹭到了脸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微笑,院长甚至奢侈地开了一瓶旧时代的啤酒。
然而下一秒,一切定格。
孤儿院的通风管道已经年久失修,彻夜地明灯似乎引来了不妙的东西。
当吱吱嘎嘎的爬行声从墙壁内部响起,如梦初醒,又仿佛灵魂被生生抽离,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丧尸是什么?活死人。
丧尸吃什么?人。
这一瞬,仿佛变得有无限长,玲子看清了来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似刚从坟墓中发掘,脸色青灰,眼珠突出,挂在脸上,疾步走来的丧尸嘴边残留着上一顿饕餮留下的血痂;这一瞬,又仿佛变得无限短,叫每个人都来不及反应到底要怎么办。
一只又一只的丧尸从大厅一角爬出,伴随着浓烈的恶臭和腥甜,嘶吼与尖叫如约而至,是新一轮的杀戮。
萝妲的脖子被生生扭断,阿三则直接失去了整只手臂,院长的那把散弹枪也失去了以往的神威,连他自己也被数只丧尸分食。
血浆喷溅,骨骼破碎的声音,丧尸们的咆哮和呻吟像要刺穿玲子的双耳,时间变得粘稠,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同伴从世界上消失,玲子下意识捂住双耳,可那无济于事。
从一开始玲子就躲到长桌底下去了,一只丧尸试图把她拖出来,因长桌太重而作罢,却在她的右腿上留下来深深地抓痕。
被抓伤了会死吧?会变成他们一样的丧尸吗?不是说大家都会快快乐乐地到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吗?怎么会……这样?
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黑暗淫没。
再一次地醒来,玲子出现在了这个地下实验室的玻璃培养仓里。
“啊!早上好!我的各位房客们!”响亮的掌声,白炽灯光将玲子从一种浅层睡眠中唤醒,这个虎背熊腰的眼镜男人走向了一侧的钢化玻璃仓。在那里,一个个实验体或蜷缩一角,或残暴地咆哮。
男人念叨着:“今天是2027年4月3日,天气……嗯应该不太好,地下室看不到,啊,085号的情况似乎不太好,生命体征微弱……”
这家伙似乎开朗得有些不像话,玲不知道这个时代去记录时间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在告诉自己又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上挣扎了一天而已。在经历了一夜的发热和肌肉抽搐后,她渐渐感受到右腿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体内弥漫开了,她知道,那是病毒。
男人走到了关着玲子的玻璃仓面前,玲冷眼盯着他,男人悻悻:“啊,091今天似乎很精神,看看她的眼神!”说着用手电了晃玲的瞳孔。
玲冷道:“你是谁?这是哪里?”声音里全无她期望的气势。
男人摸摸下巴:“嗯,瞳孔收缩正常,实验体表现出交流意愿,有意思。我啊,我是一名医生,这里,是我的实验室,在孤儿院的残骸里,我找到了你。”
似乎是出于本能地,玲子这样发问:
“医生,我会活下来吗?”
“我无法确定。”男人的琥珀色的瞳孔透露出柔和的光芒,隐藏在反光的黑框眼镜背后,叫人分不清楚是自信还是迷茫。
玲黯然,避开了男人的目光。
沉默里,男人转身默默记录。
“实验体092,死亡。实验体093,死亡。实验体094,#试剂无效……”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实验体死活似的,经历了冗长的记录之后,关灯离去。
黑暗里,痛苦混夹着散碎的记忆,如潮水再次将玲淹没。
玲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孤儿院,小时候大家挤在一起烤火取暖的日子仍然历历在目。院长从不让年纪小的孩子出去搜索物资,在几个大人合力建起的高压电网后,玲几乎很少看见外面的世界。犹记得院长总是笑眯眯地说啊,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哦,但是孤儿院里很安全,他和叔叔阿姨会好好保护大家的……
她曾经是那么执着而单纯地相信自己会活下去,尽管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不同往昔,直到那梦魇从天而降……啊,好痛啊,好冷啊,右腿的伤口已经化脓肿胀,青黑色的死血蔓得到处都是,难闻的尸臭弥漫开来。
她会死吗?她会变成丧尸吗?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变成一具或静卧或痴立的尸体。可是活着又怎么样呢?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和大家一起背诵那些无用的诗句歌词,在这个满是行尸走肉的世界无谓地活着——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
“这本就是一个绝望的时代。”
玲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却觉得好有道理。
男人依旧每天都来。
同时他还会带回一些新的实验体,有时候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有时候那是一个感染体。男人孜孜不倦地工作,就像是旧时代的科研人员,为了一点点的升职机会和还算可观的收入赔上自己的健康。
可他的研究进展似乎不那么好,之前的实验体已经更新了大半,不过那也难怪,这个实验室看上去有些年头,如果男人的研究成功了,玲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玲对自己能不能康复越来越没有信心。
眼看着伤口一点点地烂下去,疼痛到一个极致就变成了无知无觉,现在她的整个右腿已经彻底化脓,腐烂的速度是普通伤口的数倍。间歇性的发热和恶寒折磨着玲,叫她的意识有时清晰到感知空气里的每一丝每一缕尸臭,有时模糊到男人又来过也不知道。
而今天,玲迎来了她的第二次注射。
“医生啊,你说,我会活下来吗?”躺在手术台上,玲子如是问。
“会吧。”瞥了一眼一旁显示着玲子异常心电图的仪器,男人如是答,“但是那已经无所谓了,大轰炸就要来了。”
玲知道那是什么。
遇袭的前一天晚上,院长从无数个沙哑的频道中苦苦搜索而终于听到,军队将对大陆进行彻底的核轰炸,所有生物都无法幸免,最后一批搜救部队将在近日内到达,运送幸存者至南海。
“医生,为什么你不走呢?”
“我?我不走。”男人讪讪地,“搞不好你们这批复苏实验成功了呢。”
正当男人打算把那一管青黑色的试剂推进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整个实验室霎时间暗了下去,伴随着断电的嗒嗒声,照明系统陷入了电力短缺的暗红色灯光之中。
“糟了。”
男人沉声道。
在玲子疑惑的目光中,男人迅速转身拿起了放在抽屉里的手枪。
“哐哐哐!砰——砰!”一阵金属掉落的声音之后,隐约有猛烈地撞门声从地下传来,男人对躺在实验台上的玲子喊道:“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玲子依旧处在断电的诧异之中,玻璃仓那边传来撞击声是什么?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起了,玻璃仓的仓门是电磁铁控制的,而男人正巧有不少暴躁的“房客”,比如新来的那只感染狒狒,一直都是男人的重点关注对象……冷汗从后背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砰哐哐哐!”一阵巨响传来,玲知道,那是地下实验仓门被砸开了。
“嘘——”男人做出禁声的动作,他躬身隐藏在实验架后面,扭头直视着地下实验仓的出口,低沉的咆哮声混夹着唾液滴落到地面上的声音传来,每一道脚步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一切都在静默中等待着,男人只期待借助那只狒狒搜索目标的空当,将它一击毙命。
忽然间咆哮声停止了,整个实验室静得叫玲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当她跌跌撞撞地从实验台上下来躲起来,男人已经上膛准备射击了。
然而视野里期待的剽悍身影并没有出现,而正当男人迟疑之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扑来!
“呀啊啊啊——”玲惊叫,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跌倒在地面上,猩红的眼睛,锋利的獠牙,玲的视野里一切都极速旋转。被病毒侵蚀大脑的狒狒并没有失去它的判断力,优先选择了体格较小的玲作为攻击目标。
“呃吼吼吼——”狒狒发出一阵发疯似的狂吠,腥甜、恶臭混夹着唾液袭面而来,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玲与变异狒狒搏斗,只能本能地双手抵住狒狒张牙舞爪的攻击——放手?反正自己距离变成丧尸也不远了……是男人奋力一脚踹飞了狒狒打消了玲的念头。
“砰!砰砰!”连续三枪射击,两枪失准,一枪打中了狒狒的胸膛。
感染狒狒发出垂死的哀嚎,拖着血迹在地面上移动了一小段后,倒地失去了生命力。
“瞳孔缩小,目光游离不定,身体冰凉颤抖,典型的惊吓后遗症。”检查完玲子的情况,除了被抓坏的衣物并没有更多的抓伤。男人收起手电,在书写板上记录,“已判定093号死亡,死亡原因:枪伤。”
杀死狒狒之后他彻底加固了实验仓门,现在那里堆满了柜子和桌椅。但这也是权宜之计,他清楚,整个实验室是在旧时代地下掩体的基础上改造的,发电机组处于地下深处,只有恢复电力才能把现在多半正群魔乱舞的实验体们给关回去,而要进入发电机室就必须穿过实验仓。而如果不恢复电力,地面上的防御设施所依靠的紧急能源随时可能会断电。
一抹自嘲浮在脸上,“看来麻烦大啰。”
坐在餐桌上的玲子问道:“医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加固完实验仓门之后,男人便带着玲子来到了他居住的负一层,不得不说男人把这里的一切安排的很有生活气息,无论是餐桌上的野花,还是一旁的跑步机。
“待会我会下去修好发电机,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丧尸进来就杀了他。”
玲子看了一眼不远处天花板上的活页门:“我可不会杀丧尸。”
“不怕。”
说着,男人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某个开关。就在玲子下意识地以为男人正尝试着把灯打开时,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琳琅满目的枪械从各个地方呈现在她的眼前,什么AK-7啊,什么猎枪斧啊,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相比之下,院长那把神威的散弹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玲子只觉得眼花缭乱,看都看不过来了。
男人挑了一把手枪递给玲,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开枪:“你看这样,再这样,瞄准,扣动扳机就可以了。”
“砰!”玲的手一抖,走火的子弹击中了墙壁上的一个盘子。
“但是现在不要。”男人悻悻地。
“可是……可是……”玲只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到,连忙推辞。
“不,我不可能同时守卫这里和修复发电机,地面上的防御设施预计会在两个小时内断电,我尽量在那之前赶回来。
男人把手上的手表交给玲子,“如果没能及时回来,不论那下面上来的是什么,见一个杀一个。”
玲子沉默,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知为什么,玲子竟对男人产生了一丝担忧。
挑选了一把猎枪斧和一台火焰喷射器以及必要的修理工具之后,男人便匆匆地离开了。
两个小时,玲子几乎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手表,秒针转一圈是一分钟,分针转一圈是一小时,时间的流逝似乎放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真的会有丧尸从那上面进来吗?如果有进来的,我能阻挡住它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然而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当分针逼近最后的十五分钟,玲的内心开始打起鼓来,怎么办,医生还没有回来,怎么办……不经意间,手枪枪柄已经被玲手上的汗水汗湿了。
“吱——吱——砰!砰!”是吱吱嘎嘎的声音如死神磨刀,是回忆里丧尸的利爪再次找上了玲子,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天花板上的活页门!
剧烈的颤抖,失去了防御设施的庇护,薄薄的一层活页门究竟能阻挡丧尸的几下攻击?玲子吓得赶紧躲到了餐桌底下,只希望桌布能够挡住丧尸的视线,让它找不着她。
可恶,为什么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上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她会死吗?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没有丧尸不来攻击实验室,她一样也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仅仅是失去意识的早晚的区别。
玲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紧了手里的手枪,为什么医生还不回来,手表上的时间仅剩下最后的五分钟了,如果他也变成了丧尸……玲子想都不敢想,只用双手堵住耳朵,想把自己和这个快把她逼疯的世界隔离开来。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哦,但是孤儿院里很安全,他和叔叔阿姨会好好保护大家的……”是院长慈祥的声音回荡在耳际,玲忽然想起来了,她曾问过院长:
“‘是生还是死,这是一个问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真了不起呀,玲子竟然在看莎士比亚的著作,这个呀,要看玲子个人的理解哦。”
“如果失去了希望,那么活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不不,人只有活下来才会有希望啊。”
——对,没错,只有活下来才会有希望!只有活下来玲才会有希望啊!
“砰!吱嘎——”伴随着一声巨响,活页门被打开了。一只丧尸正慢吞吞的从上面下来,玲子掀开桌布,等待机会,肾上腺素让心跳飙升到一个阈值——
“砰!砰砰砰砰砰!”
玲子持枪连续射击,纷飞的子弹击中了丧尸的各个部位,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力,旋即有更多的丧尸从上面下来——
“咔嗒。”没有子弹了!
——山穷水尽了吗?
“嗞嗞——”伴随着几道明亮的光线,来人竟被活活切成了两半!是活页门上的电网突然启动,将后面的丧尸阻挡在外。
调转视线,玲看见地下的出口处站着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无处不是鲜红的血迹,是他拉下了启动电网的阀门。
“不要过来!”玲尖叫。
“啊,别开枪别开枪,我没有被咬。”男人竟举手投降了,“发电机室钻进了不知哪来的老鼠,结果身体变得太大出不去,把冷冻液当水喝了,杀了它们费了我好大劲,话说这些家伙消化能力可真强啊……”男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玲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晕倒过去。
后来男人为玲子做了彻底的检查,不知是试剂的缘故,还是这突然的变故的原因,他惊奇地发现玲子的各项指标竟然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身体里的病毒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只是被一只狗咬伤了一样。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出现首个*试剂恢复案例……”
伤口的恶化停止了,玲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我活下来了!我们能够活下来!”玲总是那么惊喜地说。
眼看着电脑页面上那封搭载着试剂配方的邮件发送出去,玲和男人都在一片激动和欣慰中等待着,然而几天之后,收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复:
“我们无法确定此配方的有效性,军队将按照原有命令执行核轰炸任务。
收到这个消息后,两人都陷入了的沉默。
男人不再出去了,整日地待在实验室里。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自顾自背坐在办公椅上,问。
“玲。”
“嗯,很美的名字。你是日本人?”
“我不知道,孤儿院里大家都叫我这个名字。”
“啊,这样啊。”男人沉默半晌,少有的尴尬,“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能救更多的人了。”
玲微楞,只问道:“那你呢?”
男人一时无语,这个小丫头话不多,却总能触及他的心尖。
黑暗的实验室中,只有光屏上数据闪动,将男人的侧影浅浅勾勒,几根胡茬映画出岁月的沧桑。
玻璃仓内,玲碧色的双瞳闪着幽幽的光。
说吧,男人想。那些话本没有什么必要跟谁讲,战友拉他去南海的时候是这样,总部勒令他停止研究的时候是这样,没想到的是,一放,就是好几年。
“医生我本是已死之人呐。”男人点上一支烟,说故事的时候,是合适香烟的,“你知道么,我跟你差不多大……不,应该大一点的时候,那年冬天,尸病爆发,我认识的人好多都变成了丧尸,我们家只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我们封死了门窗,靠着抢到的物资度日,盼着军队早一点抵达。可没想到的是,丧尸很聪明,聪明到用日复一日地爪咬,打开阳台的封锁。老爸和丧尸搏斗,把他推下阳台,自己却被咬伤。之后的事,没错,他变成了丧尸。”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可是你知道吗,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把我作为自己的食物,夜里用丧尸特殊的偏高体温为我供暖,自己却不吃不喝把食物全部让给了我!最后一刻,对,最后一刻,哈,军队抵达,老爸就那么……那么被……”
男人扶额,语气变得抽噎,玲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就加入了国家军队的科研精英培训,立志,一定要研制出解药。”
“而现在你做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就要毁了,天亮的时候,就是核轰炸到来的时候。”
“‘这本就是个绝望的世界。’”说这句话的时候,玲是微笑着的。
“啊,绝望啊。那你为什么那么想活下来呢?”
“不知道,活下来,尽管你知道活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就是那么单纯地渴望啊,因为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玲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像说出来什么大道理似的。
男人倏地大笑起来,也不知是在嘲讽玲的单纯,还是自己的无力。
其实,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绝望的环境呢,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呐。满世界都是丧尸游荡又怎样,核轰炸会把一切都移平又怎样,玲想要活下来,她做到了,不管是靠着他的试剂还是她自己满怀的渴望,而男人他自己,多年来研制出解药的期许不也在这个看上去柔弱无比却意外坚强的小丫头身上兑现了吗?
“啊,”大笑戛然而止,男人褪去倦容,“谢谢你。”
玲回以微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喂,我们出去吧。”
“去哪里?”
“到外面去。”
“好。”
真的,有的时候面临困境又怎样呢?只要自己心中意志还在,就这么一路走下去终能实现,就算改变不了这个世界,自己同样是胜利者。
废弃的车道上满布纸屑,高楼大厦在拂晓的夜风中伫立,如若一个个旧时代已逝去的朝圣者。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手牵手站在延伸的高速公路上。
是光,那一轮灿烂的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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