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新月异
我倚在榻上，望着窗外渐染生机的景色，陷入了沉思：冬去春来，任凭外间如何风云变幻，我一直与世隔绝。
听乌兰说，在我卧床静养的这段时日里，宫里派来探病的人，都被多尔衮以太医说睿亲王福晋身子孱弱需要静养为由打发了，就连庄妃娘娘的苏玛也不例外。
其实，我的身子虽然虚弱，却也没到这般地步。这些天，不只是我身边侍候的人和我说一些琐事，他和琪琪格更是一日不错地来看我。
可我能见到的，还是这有限的几人。在这睿亲王府里，多尔衮的话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没有他的允许，我连朵花都轻易碰不得，更何况是人了。
此时的我，已经顾不上有些人、有些事也许见了反倒不好。也不想知道他不许那些人来“打搅”我，究竟是有几分真心在意我，还是在掩盖些什么。我都迫切地希望和外面，接触。也不怎的，心中竟是烦躁地不得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依着我那活泼好动闲不住的性子，必是会逮着机会跟多尔衮好好抱怨一番。
而如今，许是这些日子将养身子的缘故，我竟是细细思索着他此举的深意，心中虽是烦躁却依旧忍着没有显出一丝不耐来。
牵牵嘴角：我还真是长进不少了呢。
思前想后，我觉得即便自己付出十二分的心力，也依旧看不透多尔衮。如果说以前的我，是被自己绝望的爱恋迷住了眼，无法和他的心靠得更近；那么如今，我付诸全部心神，理智地分析他每一个举措，也仍然读不懂他。
想到这些，我感到一阵无力：无论我怎样对待他，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这个男人我永远都无法靠近。
就在我即将陷入这泥沼之际，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叫打断了我的思绪，转而我就那么呆愣愣地望着：它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许是在这棵树上停留得久了，厌倦了这周围的景色，便都扇扇翅膀，飞出了院墙。
我就那么望着，望着……忽然，我就笑了：是我魔怔了。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阿玛，是我曾经最深爱的人，我们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走到了如斯地步。但即便如此，谁也不能改变这些事实。所以，我其实无须这般劳心耗神地揣度他。
能读透男人的心，固然是无奈之举，却也是这后院生存的保障。即便尊贵如皇后，不也是如此过活吗？
只是对我而言，面对多尔衮，我不必如此花费心力。我分析，思虑，而不得结果时，本就可以单刀直入地询问他。
以前，是他没有时间、精力、心思花在我身上，对我要么是不予理会，要么就是一句“你不懂”打发了事，更别提回答我的问题了。
如今，不管他是出于愧疚也好，真心也罢，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肯为我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合该是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生命，让他慢慢习惯，对我开口。
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随着多尔衮身上军功、荣耀的不断加深，睿亲王府只会越来越壮大，如果我只能被动地去揣测他的心意，对他而言，我就永远都是棋差一招。
那么等到那一天，当我不再是这睿亲王府唯一的女眷时，当我不得不面对别人给多尔衮生的孩子时，陷入后院泥沼的我，怕是心力交瘁也不能形容我的万分之一吧。
到那时，我还能护住琪琪格，和我们平静的生活吗？
所以，我不该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相反，应该让他走入我为他织下的网，并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要做的，其实不是躲在我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苦苦思索不得要领；而是让他慢慢习惯我的陪伴，和跟我之间的沟通。
因为有时候，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就像我爱他一样。时至今日，经历种种，我也还是爱他。
我可以不在乎这后院的权力，也可以不掌这些个府务，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我们母女。无论是今日多尔衮得用的管家，还是日后那些可能出现的代掌府务的侧室。
他们都该清楚明白地知道：我超然在他们任何人之上，不管我有没有得到多尔衮的宠爱，我都拥有多尔衮的敬重，或是一分让她们侧目的愧疚。
这就是嫡庶之别，我在一日，就能保琪琪格一日无忧。或者说有多尔衮在一日，有这睿亲王府存在一时，这份特别，就永不会消失。
其实，这么一想，连我都很心疼那些将来要被指进睿亲王府的女子，本就和我一样注定得不到丈夫的爱，作为嫡福晋的我，还要如此压制她们。
只是这份心疼在我看到琪琪格灿若朝阳的小脸时，就荡然无存了。经此之后，我最深刻的体会就是世事无常。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因种种机缘真正离开这个世界。我从来都不是长生天的宠儿，它也从不曾眷顾我。仅有的一次，竟让我觉得像是花光了此生所有的运气。
回想这些日子，如若那时我没有醒来，琪琪格将要面对的一切，我的心，就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始至终，我所真正拥有的，独属于我的，只有我的女儿琪琪格。女为母则强。所以为了琪琪格，别说是谋算多尔衮的宠爱，压制那些将来可能出现的侧室，就算是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也许，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儿女都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不管是因为前世我欠了她，还是为了之前那段暗淡岁月的陪伴，今生，我都该还琪琪格的。
如此，我便要着手改变我对待多尔衮的态度和心境了。
这些日子，不管多忙，不管有多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他每日都会来看我，也会陪着琪琪格用膳。
听乌兰她们说，因着这些日子，见着了我，许是安下心来，再加上多尔衮每日哄着陪着，还亲自喂饭，让我揪心的琪琪格吃饭问题也得到了妥善解决。
看着每日里都来腻着我的琪琪格，渐渐丰腴的小脸，我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温暖、柔软：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这不，我们如今就是这样幸福的生活着呢。
那么，我就不能再以关心多尔衮身体，劝他无事多多休息为由赶走多尔衮了。天知道，他那可怜的愧疚，什么时候会消失在我的淡然中。到那时候，我才是哭都来不及呢。
所以，打铁要趁热。借着他愧疚的东风，加深他和琪琪格之间的感情，巩固琪琪格在他心中的地位，让琪琪格摆脱因我而处在的尴尬位置上，合该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而我，也应该趁着这些天他日日来看望我的机会，摆正自己改变的姿态，慢慢地学着跟他交流、沟通，哪怕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渗透，让他习惯，不拘内容，与我说些什么。
我发现，自我醒来想开后，我的心境每一日都有不同。而我成长的速度，更是之前的所有相加都所不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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