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

By Jane

过年好

过年好。

回家的人，不知你有没有平安到达，家人都还好吗？迎面而来的年还是熟悉的味道吗？

不能回家的人, 你也要好好过年。不论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那些记忆里曾带给你温暖的年味儿，它好像有一股神力，能瞬间跨越山海，带你踏上来时的路，回到故乡的年味里。

这熟悉的味道背后可能是乡亲们一句久别重逢的问候、一副家门口红彤彤的对联和倒挂的福字, 或者堆满零食的客厅茶几前一片吐槽春晚的欢声笑语, 当然, 最不可缺的还是那一桌子年夜饭，以及围坐在桌边儿上依旧可爱的他们。

我要分享的年味儿也大多和这些相关。

  1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来了，年也不远了。从这天开始，过年的气氛开始浓重起来，我们这些小孩儿掰着手指精确计算着大日子的到来，越接近年，心情越激动。

小年是大年的序曲。这天，姥姥会抡着大扫帚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扫一遍，用粗麻布把平日里被忽略的脸盆、门栓儿、窗框都擦一遍，直到光可鉴人。除了去灰尘，更重要的是一种告别糟粕、向往美好的仪式感。转眼间，一个干干净净的年扑面而来。

大油饼、肉包子、香果果

年要吃着过。腊月二十三过后的几天，家家户户忙忙乎乎，红红火火。男人们在院子挥舞着“凶器”杀鸡宰羊割猪蹄，女人们则整日在弥漫着蒸汽的厨房里与锅碗瓢盆相伴，一天下来，各类小食儿像变戏法一样被一盘盘端上桌，有香酥酥大油饼、软糯糯白馒头、油滋滋香果果、还有各种馅儿的大包子！

我最喜欢的当属羊肉包子了：从冒着白茫茫蒸汽的大锅里捞起来放在手里抛几个来回散散热，一口咬下去，羊肉的鲜和着孜然、小葱的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随即一道鲜红清亮的油挂在嘴角，舔一舔，哈一口热气，闻一闻，对！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大骨头和肉包子一样能引出小伙伴们的馋虫儿。浓郁的肉香弥漫在院子的角角落落，我们这些小孩老早就围在灶台边儿上，看着骨头咕嘟咕嘟在汤汁里上下翻滚，从它们被捞起的那一刻开始，一场关于吃的战争就开始了：“我要那块瘦的”、“我要吃有骨头的”、“我要最大的那块”……纵使小吃货们的口味难调，姥姥也总能在平衡肥瘦间安顿好我们的胃，油腻腻的小手顺着瓷盘子的花纹摸过去，一块肉又下肚了。

  2 

大年夜来了，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着发财。姥姥会事先把崭新的钱分成三等份，分给我和两个表弟。

躺着数钱

压岁钱真的是要压的。一天下来，也赚得差不多了，需要清点一下，相同面额的放一起，分成好几摞，数上好几遍，小心装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再把棉袄叠好放在枕头下面，一边做梦一边压岁，感觉很踏实。

但岁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压住的。有一件事我记得很真切，挂历上的小羊羔围着妈妈直甩尾巴，姥爷摸着我的小辫子说：“咱家小姑娘也长大了，过完年就10岁了。”“10岁？姥爷，我的年龄和你的一样变成两位数啦！我也要变老了。”从那年开始，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

  3 

最后面哪人是谁?

初一清晨，大红的鞭炮串儿挂在长长的竹竿上，在空旷的山崖边点燃，清脆的鞭炮声混着浓郁的硫磺味回旋在山谷间，来拜年的客人陆续上门了。

姥爷排行老四，是家族里辈份最长、年纪最大、也最有威望的老人，同姓的家门小辈儿们按照惯例在新年第一天登门拜年。

每家来一个大人，家中有小孩的也会一并带来玩儿 ，他们中老一点儿的是侄子，孙子们大多身强力壮，如果还有抱在怀里的，那肯定就是小曾孙啦！

人很多，大人忙不过来时，我也会帮忙招呼一下，遇见不认识的人叫声舅舅准没错儿。他们一团一簇坐在院子里下棋、打牌、嗑瓜子唠家常，有的还会向有见识的公家人打听打听国家的新政策。我蹦蹦跳跳穿梭其中。

客人们会带来各式各样的礼物，有自家媳妇做的包子和油饼, 我觉得这是最有温度的，除此之外，还有一袋袋白糖、奶粉、面包、一瓶酒、一挂肥猪肉, 或者其他买来的礼品盒子，大多都是吃的。

当然，也不能光收不送，姥姥把收来的礼物从袋子里掏出来，仔细清点，再装进去大枣、白酒、油饼等作为回礼，送礼的人也对此心领神会，乐呵呵地收下重新鼓起来袋子。家常的吃食就这样被来来回回送来送去，一来一往，满是情义。

  4 

磕100个意思一下就行了

午饭前会有一个隆重的跪拜环节。姥爷和姥姥被安排到摆在院中央的太师椅上坐好，访客按照辈分由长及幼排成矩形方阵依次行礼，这阵势有点像山大王的兴师大会。

一般来说, 来拜年的都是各家的男人，因为只有男人才能磕头，也只有男人才能去祭祖扫墓。

说起祭祖，这可是我这个女孩儿最喜欢的环节了，按照习俗，我是不允许去到墓地的，但看在我拜祖心切的份上, 就被默许了, 只不过要用帽子遮住小辫子, 就这样，我每年都会混迹在一众男丁中翻山越岭、去给住在不同山头的祖宗们送吃的。

太阳快落山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大人们跪在黄土地里，把备好的水果、白酒、肉片等祭品撒在坟头，再点燃鞭炮, 好像是通知祖宗们快来享用, 但直到离开也没看见有人来, 只见纸钱燃烧的灰烬在冬日暖阳下不断在空中攀升, 像是在跳舞，很有趣。这种乐趣一直持续到姥爷去世，之后我再没去过墓地，但我相信每年那个时候姥爷一定会听见鞭炮声, 也一定能尝到那些果子和酒肉。

……

过去的年回不去了，留下这些深藏于口、于心的记忆，它伴我从小女孩长成大人，在没有肉包子、油饼的新年里继续带给我爱与温暖。

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份值得托付的味道，好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