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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五年四月,段祺瑞政府任命冯玉祥为西北边防督办,冯玉祥先遣刘陏芬为前进总指挥,经过宁夏时与安宁军首领马鸿宾取得妥协,随即向省会兰州进发。一到达兰州后便迅速着手剪除异己,十一月将陆洪涛部第一师第一旅旅长李长清、团长包玉祥等诱杀于督署院内。一九二六年四月,由直系军阀支持的黄得贵、宋有才、张兆钾、孔繁锦、韩有录等地方武装联合进攻兰州,被刘郁芬部击败。
鉴于古城的特殊战略意义,刘郁芬派自己的亲信赵席聘担任古城镇守使。此人是刘之表兄,又自小同学,做事一惯独断专横,到任后拔兵要饷,强取豪夺,还对民族风俗习惯横加干涉,他的这些所做所为都一步步激起了古城百姓心中的愤怒。为了统一甘肃政务,加强国民军实力,刘郁芬不择手段地榨取民间财富,以充兵饷。一九二六年古城大旱,又加冰雹不断,麦价飞涨,老百姓举家逃荒者络绎不绝。一九二七年年初,古城西乡农民推选出汉回各族代表十余人向赵席聘请愿,要求减轻百姓负担,赵席聘不但不答应代表的要求,反而扣留了代表,于是百姓聚众千人,再次请愿,要求释放人质。
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古城地震,声如雷,南山土崖塌落。这天凌晨,家住南乡榆树沟口的几个农妇相约到山坡下的大冬河挑水。晨雾中古城南屏的卧龙山突然摇晃起来,山体中传出一阵阵隆隆的鼓声,并不断喷出一股股淡黄色呛人的烟雾,一只通体纯黑,白额吊睛的黑老虎从烟雾中一啸而出,飞身跃过大冬河宽阔的河面向西奔去,吓的几个农妇丟下扁担水桶转身就向村里跑。"龙山夜鼓、黑虎出世、古城浩劫",先人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话难道要应验了吗?一种不祥的气氛笼罩在人们心头。
灾害不绝,战乱不断,生意也不景气,康佛响老汉撺掇着和马四七浪一趟西安,顺便掌握一下粮食和皮毛的行情。
"我说马四七呀,你今年六十有五了,我翻年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我奔忙了一辈子,外名上说都是大买卖人,可我连个省都没出过!你还好,还借着朝觐走了一趟西域,可我呢?不成,你得陪我出去走走,包头、西安,随便哪都成。反正现在生意也清淡,闲着也是闲着!"
"不成,主麻不在,家里我不放心"。
"家里有啥不放心的,有门房,有马夫,有厨子,有丫环,主麻的媳妇又那么能干,你能干啥?"
"那……那我们不要走那么远,你看这兵荒马乱的,要不我陪你浪一趟兰州?"
"成成,兰州也成,多浪几天散个心!"
一九二八年三月的一个主麻,康佛响、马四七带着几个手下人经过莲花堡,从哈脑渡口过黄河向兰州走去。然而谁也没料到就在这一天,一只让人们胆颤心惊的黑老虎却真的跑出来了!
尕马骑上者枪背上,
尕司令跟到了新疆;
滋泥的泉儿里打一仗,
战马儿掉进了泥塘。
震动中国西北的"河湟事变"突然爆发了!
就在这一天主麻日,宁海军十一营营副、十七岁的马仲英带领事先约好的六个人骑马东出城门,割断了西宁通往东路的电话线后,便向古城方向奔去。当有人把情况报告给宁海军首领、西宁镇守使马麒时,他并不把他们当成一回事。
"几个尕娃,闹不成大事,不要管!"
然而一路上马仲英不断向百姓发表演讲,"国民军拔兵要饷,百姓负担太重,今天我们起来反对,以解除大家的痛苦。不愿给国民军当兵出钱的,都跟我们来!",一时不少百姓加入到了起事的行列。随后马仲英又提出了"不杀回、不杀汉,专杀国民军的办事员"、"回汉一条心,赶走国民军"等极富吸引力的口号,一时间出人的、出钱的、出枪的,响应者纷纷,基本兵力很快扩充到一万人。他按照三三制编排,司令部下设三个旅,每个旅设三个团,每团设三个营,每营设三个连,定军队名称为"西北边防联盟军",并宣布纪律,"粮秣向大户借食,骡马向本主借用。不准乱拉乱动,严禁奸淫掳掠"。一切准备妥当后,马仲英向国民军古城镇守使赵席聘的老巢进攻了。
这一仗从一九二八年五月一直打到八月,马仲英三围古城,双方不断补充兵力,恶战不休,死亡人数达七万余人。一九二八年六月,刘郁芬急调十一师佟麟阁部、二十五师李松昆部大举增援古城,七月十四日第二次解古城之围。七月十五日清晨,赵席聘以胜利者的姿态登上城墙,突然下令部队炮击古城西郊的西拱北,西拱北的楼堂亭阁、苍松翠柏顿时淹没在硝烟火海之中。接着又命令民团出城,纵火烧毁已有百年沧桑的古城八坊十三巷,使这个号称陇上"小北京"的繁华闹市化为一片焦土。大火一连烧了八天八夜,八坊一百多年来留存下来的所有寺宇拱北、市肆古迹尽行被毁,四万多百姓无家可归。
接连几个月的战乱使兰州通往古城的交通全部断绝,马四七不在家,婆婆哈丽麦和儿媳妇冶海澈商议后,将家里大部分下人打发回家,只留下贴身丫环阿兰、大车夫祁安由守家。七月十五日晨礼刚结束,重型迫击炮的轰击声不绝于耳,马四七的大跟班包尕董带着婆娘娃娃急促的敲开了大门。
"快,奶奶在哪,祁师傅你赶紧套大车,我们快跑,国民军要火烧八坊了!"
包尕董满头是汗,手里拿着一个卷着的带旗杆的三角旗。
"啊……奶奶在北房炕上,我去备马!"
祁安由往后院跑去。
北房炕上,哈丽麦、冶海澈、黑妮哈、福享、阿兰几个人正在吃早点,这一年福享的妹妹索菲亚快三岁了,正是心疼的时候。
包尕董顾不上许多,一头撞了进去。
"奶奶,少奶奶,快,快收拾东西,我们走,国民军要火烧八坊了!"
包尕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尕董,他们不是在和尕司令的队伍打仗吗?烧八坊做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民团已经把南关清真大寺点着了,我们商号的铺面也着火了,快走,再不走怕来不急了!"
冶海澈亲身经历过一九一四年的杀戮,她知道军队一旦动起手来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此时此刻,她感觉到十四年前的那一种灾难又要从天而降了。
"阿妈,快,你和阿兰带着娃娃们从后院出,尕董,你和祁师傅赶紧到后门上套大车,我去收拾东西,快!"
冶海澈跳下炕去连鞋也没顾上穿,迅速将家中一些能带走的细软包了一个小包袱斜系在身后,又将几个人夏天换洗的衣服包了一个大包袱,只穿着一双布袜子跑出了院子。
祁安由和包尕董已经将大车套好,一匹高大的辕马和四匹精壮的拉马紧张的不停踩动着马蹄。
"祁师傅,你把后院西房炕上的毯子拿来铺到车上,我们要走远路,尕董,你把圈里的牲口全放脱,让它们跑!"
大火已经从南关清真大寺向细巷方向扑来,夹杂着民团的火枪沉闷的响声。
"海澈,那家阿们办呢?"
"先顾命,安由,快走!"
"啪!"
祁安由朝着马儿头顶甩了一响鞭,胶轮大车拉着一家老少十口人沿着皇寺街向南,又急转弯向西川方向跑去。这时候冶海澈才发现自己脚上没穿鞋子,幸好洮绣的布袜子袜底厚,不怎么咯脚。
一路上,马仲英的部队也夹杂在老百姓中间匆匆往西撤退,东边的天空中,八坊十三巷燃起的大火冒出的浓浓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少奶奶,我们往哪走?"
"往井沟走的路你知道吗?我们往铁仁县走吧?阿妈你说呢?"
冶海澈听马峻说过,从井沟到驻马滩,再从积石山沿黄河穿过铁烧峡,就到铁仁县交界了。
哈丽麦坐在大车中间,脸色苍白,一手抱着孙子福享,一手搂着黑妮哈,黑妮哈怀里又紧紧抱着只有两岁半的索菲亚。
"我们……我们找主麻走!"
井沟口上,马仲英布置了哨卡,士兵们正荷枪实弹,紧张的盘查着所有经过的人们。包尕董悄悄将一直捏在手中的三角旗递给了祁安由,祁安由将旗子插在了大车辕条上插马鞭子的铁销子中,那是平时向宁海军运粮时用的号旗,白底蓝字,写着部队的番号。
"站住,车上什么人?下来检查!"
一个瘦瘦的娃娃兵拎着步枪走了过来。
"宁海军的家属,到西宁去!"
包尕董跳下车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圆。
"宁海军的家属?到西宁干什么?"
一个挎着匣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个子军人往跟前走来,敞着领口,汗水在大沿帽的帽圈上留下了一层白白的盐渍。
"宁海军马峻营长的家属,国民军火烧八坊,到西宁避难!"
包尕董满脸堆笑的走上前去,将银圆悄悄塞进他手里。
大个子瞅了瞅插在大车辕条上的号旗,向左摆了一下头。
包尕董会意的跳上大车,匆匆往井沟方向赶去。当天晚上,冶海澈她们走到了一个叫肖红坪的村子,那里是一个集市,有一家简陋的车马店。人马安顿好后,车马店的老板娘给大家做了一大锅菜疙瘩面,大铁锅里,切成长条形的洋芋煮熟后,再下入菱形的面皮、油白菜的嫩叶,最后再洒一把粗盐,一锅菜疙瘩面就做好了。平时吃腻了鸡肉羊肉的黑妮哈和福享觉得今晚的饭特别香。
"奶奶,国民军天天来是好"。
福享高兴的说。
"你这个娃,国民军阿们天天来是好?"
"国民军来时我们才有大车坐,有香饭饭吃!"
"你这个呆娃,国民军是坏东西,把我们的家烧了!"
黑妮哈在一旁数落着,她己经十四岁了,到了懂事的年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在车马店用过简单的早点,又在集市上给马儿卖了点精料,沿着积石山麓向铁烧峡方向赶去,听车马店老板说,如果一路顺畅,黄昏时就能赶到铁仁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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