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的命运

有人说：不向命运低头，不向生活认输。其实，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如果你遇到了满盘输棋，你不认输谁认输？难道赢家来抢着帮你认输啊？

小时候有个邻居比我大三岁，小名叫玉香，我们都叫她玉。玉的学习很好，是个班长。她们班要排节目，都是请我去帮忙排练。久而久之，我们成了好朋友。一次，一位同学说玉在某小学门口摆地摊，被人撵的到处跑。这位同学还说：玉如此体面的人，摆地摊实在不体面。我心里一惊……玉是一位非常上进的大姐姐，工作单位也不错，有经济师职称，怎么会沦落到摆地摊的境地？

我偷偷跑到某小学门口去专程看望玉，发现她躲在小学对面的一个角落里卖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我走近一看，她的地摊上有辣萝卜、辣鸡瓜、泡泡糖以及各种不成器的小玩具。在她的周围，有许多的小学生在挑选。为了不影响她做生意，我没去打扰她。大约过了几十分钟，孩子们都散去了，我走上前去跟玉打招呼，她愣了半天，终于认出了我。我问她为什么不上班？怎么会出来摆地摊的？她告诉我：“单位效益不好，我和老公都被裁减回家了。年纪大了，找一个体面的工作很难。生活所迫，要吃饭呢，回家后不摆地摊能干啥呢？”

这大约是2005年的事了， 玉当时已经47岁，她上有父母，下有刚刚读大学的孩子……我告诉她，摆地摊终究不是个办法，被人撵来撵去不说，辣萝卜之类的小食也不卫生，孩子们吃了对身体不好。她家住一楼，我请木工师傅帮忙打了一个大书架，我们一起筹集了很多的杂志和书籍，她就在家门口摆书摊给小学生看，当天坐在书摊前看书的学生收5分钟，借一本书回家、第二天还回来1角钱，顺便再卖一些汽水和饮料。她摆书摊的钱，勉强可以生活。

后来，玉的老公开始跑麻木带客（武汉的三轮带步车），每天可以赚个大几十块钱，家里的生活逐步开始好转，他们就这样坚持了多年，直到俩人办理了退休手续，生活才得以安定下来。

不向命运低头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如果爱面子不低头就得喝西北风。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说一些光面堂皇的话。实事求是就好，说一些假话、空话就能改命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的表姐朱跃红在武汉某厂上班，下岗后，她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煮一大锅营养粥，用绳子拉着自己做的四个轱辘的车，走到汉口长堤街义烈巷风雨无阻地卖早餐，最后上了央视新闻，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亲自接见。

表姐赢了？未必。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面对困境要勇敢、要坚强、要勇于与困难作斗争……我理解的作斗争就是要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不管活的体不体面。

反观玉的命运，始终让我想不通，她怎么会选择摆地摊的。玉是一个勤奋的女人，有文化，能吃苦耐劳，但是，她遇到了人生中的重大拐点，她也想改变命运。当初，她也想重新走上社会再就业，中年以后再去转行干其它的工作，她是个生手，招聘单位谁愿意招个47岁的学徒工？自己掏腰包做生意，口袋不暖和，有什么资本去创业？她不认输又能怎样？我认为，在逆境中生存下来的人，个个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