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的微笑，是我散不开的记忆

你曾经的微笑，是我散不开的记忆

那年，我26岁，整一个农村剩大龄青年，和我同龄的，孩子都打酱油了，父母整日为我的婚事发愁，经常托人介绍对象，亲戚朋友也介绍了很多，每次见面过后都是不了了之，鉴于我外表长得还可以，见面之后，也有不少姑娘对我表示好感，可我总觉得和他们没有共同的话题，以至于媒人上门来的时候，母亲会很尴尬的要和人家说不好意思，渐渐的，我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甚至会有人说我是不是身体哪里有毛病，不然怎么还没找着媳妇，很少有人愿意再给我介绍对象，他们见了母亲，都想躲着走。

当年，我差点就成了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了，可惜，造化弄人，高考，我以三分的差距和大学失之交臂，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家里没有钱送我去读大学。我去了镇上的厂子里打工，和一群妇女整天在一起，成天听着他们谈论女人的家长里短，真的，我的神经都麻木了。

周日休息，躺在床上看三毛的文章，三毛所说的人生如茶，第一道甜，第二道苦，第三道淡如微风，事实上，我尝到的是生活的苦涩，却沉浸在他的世界难以自拔，这大概是我麻木生活的唯一寄托了，正值精彩，母亲喊我吃饭，喊了几次，我应了几句，却早把吃饭这碴忘得一干二净，母亲摔门进来，我还纳闷出什么事了，突然记起吃饭这回事：“就知道抱着这破书看，能把肚子看饱了”母亲一把夺过手中的书，用力的扯成几半，扔到角落，母亲哭了，长这么大，母亲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第一次看见母亲哭，我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书，对母亲说“妈，对不起”，母亲没有说话，我不想去揣摩母亲的心思了，只觉得心底泛起一阵酸，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这个家。

 邻居家的大叔回家农忙了，从我记事起，他就在外面打工，去过很多地方，工程到哪，他们就跟着老板去哪，最近他在上海的一个工地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跟他出去，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看一看，本来还担心父母不会同意我出来，没想到，他们并没有拒绝，不管怎么样，内心还是有点激动的，几天之后，便动身了，临行前，母亲往包里塞了几个鸡蛋，说道“到那好好跟着你叔干，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我连连点头。

 去上海的路很长，一路上都在幻想上海的模样，夜上海，夜上海，脑子里不觉呈现这首歌，渐渐的，楼房多了，汽车多了，原来外面的路和家里的不一样，路上还有路，错从复杂。我承认，我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在心里暗暗想到，假如有一天，我可以开着洋气的小车驰骋在宽敞的大道，那该多好。

 理想很丰满，现实真的很骨感，来到大叔的工地，到处是还未完工的高楼，这让我还有些许兴奋，当来到住处的时候，我彻底傻了眼，眼前是个临时搭建的房子，里面没人，锈迹斑斑的上下铺，里面扯满了绳子，电线，地上满是烟头，烟盒，啤酒瓶，中间一桌子上放了一个小锅，应该是是哪天的火锅还没处理，房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味道，这一切出现的太突然了，做梦也不曾梦到。

 大叔简单收拾一张床铺，不经意间抖出一张碟片，上面是个赤裸的女人，大叔忙捡起，冲我笑了下，我尴尬的回以微笑。

 “有点乱，都是些大老爷们，平时忙着上工，没时间打扫，”

 “没事，大叔”其实我内心很不愿意住在这里，可是出门前，除了车费，基本没剩下钱了，除了大叔，一切都是陌生的。

 “做了挺久的车，累了吧，今天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和工头打声招呼，明天带你上工”

 “好的，大叔”

 夜幕降临，外面逐渐热闹起来，坐在床边，内心越发感到孤独，他们下工了，房子里人多了起来，慢慢的有一种拥挤的感觉，大叔简单的和工友们说了一下我，我冲他们笑了笑，

 “挺斯文的小伙子，能吃的了这苦吗”一位皮肤黝黑的大叔拿着瓶啤酒问我喝不，

 “我不会喝，道了声谢谢”

 坐在这里，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是那么的不合群，听他们谈论自己的孩子，老婆，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大叔，我想出去走走”

 “去吧，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

 “知道了，大叔”

 出门到处都是路，选了一条人最多，光最亮的走，已是晚上九点钟，家乡早已沉浸在睡梦中，街上却依旧闹腾，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丝毫没有归属感。大概走了两条街，便决定回去了，担心走远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路过一家面馆，肚子有点饿，摸摸口袋，有张20的纸票，看了看门口的价格，点了一碗8块的牛肉面，零星的几片牛肉，飘在油乎乎的汤汁上，最后连汤都没剩下，难以想象当时的吃相，无意间看见门口玻璃上的招工广告：招晚上兼职，主要负责卫生，打杂，提供晚饭，每月800，顿时产生了兴趣，想想工地房子里烟酒汗味，我更愿意晚上到这儿打工，还能多赚点钱，老板是对中年夫妇，人不错，很乐意的收下了我。

 离开面馆之后，一路上心里都美滋滋的，似乎对于下午的失落有了份安慰，离工地宿舍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便听到了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呻吟，推开门，整屋的人围在一起，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看到我进来之后，他们立马散开了，很显然，我还是个外人。

 也许是做了一天的车累了，上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吃饭了，馒头，茄子土豆，清炒白菜，管饱，他们吃的比我有胃口，因为以前没上过工地，所以只能当小工，给大工搬砖，搬水泥，和我一样做小工的有比我父亲年龄还大很多的，可是干起活来，我比他们差很多，半晌午的时候肚子饿的厉害，没办法，不到饭点，喝了一大瓶水，中午吃饭的时候，拼了命的吃，吃完几乎没时间休息，除去晒日头外，单单是时间上已经让我吃不消，收工后直奔面馆来了，面馆的生意还不错，从七点一直忙到就点半才吃上热呼呼的晚饭，一天下来累的说不出话，以至于走路的时候都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走。

 就这样，白天在工地，晚上去面馆，一个月下来，我拿到了在上海的第一份工资，工地4200，面馆800，总共5000块，拿着钱，我知道这才是生活，给家里寄了3000，剩下的存到自己的卡里，我想赚点钱早点离开工地。

 不得不说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而对于他们所为之欣赏的东西也渐渐习以为常，工地上的生活真的很累，让我很难再坚持下去，和大叔商量以后，我自己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快递公司送快递，虽然工资也不高，至少让我觉得没那么累，离开大叔之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由，就像是离开了老鹰的小鹰自由的翱翔天空。

 直到有一天，面馆来了一个女孩，她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可能比我小一点，第一眼看她的时候，内心有点不平静，如果她曾出现在我的相亲对象中，我想，我的孩子也应该会打酱油了吧。我以为她是来吃饭的，没想到她也是来做兼职的，于是我们便逐渐熟悉了，她叫方玲，贵州女孩，长得很清爽，给人一种很有涵养的感觉，我承认第一眼我就喜欢这个女孩，可最重要的是她是个研究生，这几乎浇灭了我所有的幻想，甚至有些自卑，不过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相处的很愉快，她也逐渐了解了我的情况，并没有看不起我学历低还是怎么样，这让我的内心又偷偷多了些幻想。

 今天公司不忙，下了班之后就直接到面馆来了，还没到饭点，没什么人，偶然发现柜子上有本书，王小波的杂文，沉默的大多数，让我很是惊喜，自从来到上海，因为太忙，一直没有时间看书，所以看的很投入，以至于她来的时候都没发觉。

 “你也喜欢看书啊”，看的出来她对我的行为有些吃惊，毕竟我只是个打工的，想的应该是怎么赚钱，我的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她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只是出于我这个群体，自己内心觉得有点尴尬而已。

 她也喜欢看书，而且在很多方面我们能达成共识，她说我读的书比她多，分析问题也很透彻，我们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天，有说有笑，很愉快，甚至，她有点佩服我，觉得这么多年能坚持读书很不容易，而我只能一笑了之。

 日子久了，我们越来越熟，她会和我分享很多学校里的事情，有时候，我会给她点建议，偶尔，我们之间会有点暧昧的举动，我承认这些都为后来发生的事埋下了火药。

 有一天，我在送快递，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哭的特别伤心，我听到的时候吓坏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原来是她爸爸出了车祸，司机还没找到，手术费不够，我急忙安慰她别着急，留了一点生活费，把卡里的钱都取给她了。

 那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不好，看到她的样子我很心疼，晚上从面馆出来以后，她说不想回学校，想走走，我自然是要陪她一起的，她很感谢我能借钱给她，她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从读高中开始就勤工俭学，往事都是让人心酸的，她哭了，不停的抽泣，好像这么多年的委屈突然得到了释放，我递给她纸巾，她突然靠上我的肩膀，哭的很厉害，我很意外，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我会帮你的。

 很快放暑假了，她没有回老家，在这边找了份家教，晚上我们依旧是一起到面馆，可能是我比较勤奋，在快递公司混的不错，经理让我做了负责人，工资也涨了，这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们学校暑假不能住宿舍，为了省钱，她搬到我的出租屋内和我合租，她做饭给我吃就当是为我付房租了，我也很乐意，我们越来越熟，真的，有些时候，人很难控制自己的情感，我们发生了关系，她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没说话。

 打那起，我们就是别人眼中的男女朋友了，她是研究生，我觉得她能和我在一起很不容易，所以很疼爱他，会经常给她买东西来表达我对她的爱。

 有一天，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她怀孕了，我放下了筷子，我想了很多，她研究生还没毕业，以我现在的能力都不能给她一个家，更何况孩子，沉默了好久，说道“要不打掉吧”，她趴在桌子上哭了，说实话，我很心痛，那天下午，我请了假，陪她去医院，她在里面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阳台抽光了身上所有的烟，内心很焦虑，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很无奈，仿佛有一盆冷水重重的浇在我的头上，自责，悔恨统统涌了上来，让我很清楚的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她是个研究生，多么好的未来，她出来之后，我忙上去扶她，叫了出租车，一路上，她都没说话，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呆呆靠在玻璃窗上，回去之后，她呆呆的坐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帮我收拾收拾吧，我想回学校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更愿意她冲我发火，或者打我一顿，可是她没有，这样的安静让我很不安。

 那晚，和面馆老板请了假，送她回了学校，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我拉住她的手，她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我知道当初的我们太冲动了。

 夜深了，一个人走在灯红酒绿的街上，心里很难受，一如当时看见母亲哭的时候的心酸，收到她的一条短信：“我们分开吧，我不怪你，我会很好的”，我给她打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蹲在路边，失声痛哭起来。

 我在面馆等了她很多天，我知道她不会再来了，想给她发条短信，然而编辑好的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也许我不该打扰她了。

 我辞掉了公司和面馆的工作，离开了上海，只希望她能拥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