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 | 限时公开

作者: LEILA蕾拉 | 来源:发表于2019-07-02 20:17 被阅读111次

作者| 蕾拉

圆满 | 限时公开

题记

这篇是几年前的小说,现已经收录于蕾拉已出版短篇小说集《只在梦里访问的少女》(九州出版社)。在此书将于本月发行前夕,借着初夏的雨水和气候,限时奉上此作。

比起如今蕾拉的作品,此篇回头再读实显青涩,文章厚度不够。但是它具有深刻的意义,是作为一部“青春告别式”而存在的毕业式的小说。为此,才可以和自己的二十代挥别,才可以大胆而放肆的继续沉迷在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中。

留在身后的伤痕,还有划在心口的痛,只有年轻才有的展露情感的部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 起-

这好像是一个切实的葬礼通知,她来不及准备太多,出差归途的列车。这趟列车途程太过遥远,穿过这个国度色彩最单一的疆土,令她忘记了遥远的悲伤,被昏昏欲睡夺走了神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上过却又没有拥有过的男孩子,涟。现在,涟死了。列车极速驶入阴霾的隧道。

到站已是深夜,寒冷唤醒了她内心的空洞和虚无,站前灯光如昼,而已无熙攘人群,这让她感觉好像在异境般荒谬。她已经没有真实的触感很久了,这是一种遥远的距离感,最后居然是荒谬占了上风,让人想放肆地笑。

浅肤色的亚当发际线已经后移,胡子拉碴,笑起来瘪嘴,睫毛长得像女人,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曾经是童星然而现在多少有点长歪了但没那么严重的大叔”感。那就是亚当。亚当对她的行踪向来不闻不问,他在某种程度上和她的交流,更倾向于意识和体验,然后用残酷的方式告诉她,你不要抵抗自己,或者你觉得这个方式是不是很棒,之类。于是所有的决定都在于她,包括她会在疲惫的出差结束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亚当家的门。即使家里空无一人,她依然会平静地冲澡,梳洗,在亚当的床上入睡,不去思考亚当为什么不在家以及付诸行动地去找他,臆想他的不忠,只因为亚当曾经说过:“不管怎样糟糕的夜晚,夜晚总会过去,我在清晨会给你热一壶咖啡,我会把我干净的衬衣放在你的枕边,我会健完身以后直接去工作,我们虽然并不会有美好和悠闲的早午餐时光,然而我的钥匙给你留一把,你觉得这样好吗?你喜不喜欢这样?你自己说了算。”

听Gwen 的歌也是那时候起,尽管亚当处处流露着早一个世代的气息,就像“cool”那样的古老音乐录影,就像现在再也没人会藏几本厚重而乏味的U2 乐队的精装画册。然后就是那种特别落后于时代的烤烟,亚当特别迷恋,最后带得她也迷恋起来。只是这种细微特质堆积起来的恋情是一种年轻女孩的假想,假想生活的背后,除了中年男子显露出来的不忘初心的假象以后,就没有那些不堪的、龌龊的情欲和浅薄的、欺骗的本质。如果决定权都在自己的手上,那么何以质问背后的不堪?于是随着年龄慢慢叠加,她选择了模糊和不思考。甚至,在得知涟已经死去,自己疲惫的出差过后,独自躺在亚当的床上,被疲劳打败一觉睡到天明,却在多年麻木过后,睁开眼睛想起现实,被抠住心脏的惊醒。

- 忆-

她和涟的最后记忆如果用如今的眼光来看的话,是新海诚“言叶之庭”的那种青绿遍布的颜色,也有不期而遇的骤雨,但是剧情是另一种压抑的诠释。

修学旅行到来前,涟恢复单身,她也有一个不分之分的手需要在过完夏天的新学年去处理。所以,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初夏。认识涟那么多年,唯一这么一次,双方都没有任何的羁绊,都没有任何需要去顾及的对象。

她每天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和涟从早到晚地聊音乐聊摇滚。涟会在每天开始和结束的时候跟她说早安和晚安。于是变成了一个习惯,这个习惯对于涟而言,是一种过渡和治愈,而对于她而言,则是救赎和依赖。如果我们俩,一路听着喜欢的音乐,伴着夏日海湾中若有若无的风,去一场我们两人的修学旅行,可好?这并不只是想象,而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旅行开始的时候,她觉得那是一个空间和空间之间的断层。似乎从开始的那一秒起,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断层,以至于在这个断层里发生的结局,像是平行宇宙,她自此时而迷幻般地相信,一定有涟继续笑着生活着的另一个宇宙,即使那个宇宙里没有自己,她也满足。那天的她,编起额发,穿彩色条纹的吊带衫和热裤,而涟,是一身黑色,他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五芒星太阳刺青,那是她之前没有见过的,好看。

这是一条废弃的古航道,所以内海的曲折和狭隘让稀落的船只显得无处可躲,无论在一天的任何时光,码头,港口,港湾的街心公园,就这样蹲坐着,放眼看过去的,始终是被限制的海。大海才开始想舒展身姿,摊开一望无垠的壮丽面貌时,杂乱的离岛就呈现出来,把水路阻截的七零八落,眼里永远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岛。当年的她,根本不知道这种意象和景致掩藏了人们多少的悲哀和无奈,但从今天再去看,她想起了凑佳苗的《为了N》那个故事。

他们穿过铁道的时候,整个铁道以及周边梯形的斜坡上空无一人,一边是低矮的行车道,一边是掩埋在杂草丛中的水泥台阶。台阶的底部,还因为刚刚过去不久的梅雨季而泛出发黑的青色,这种泥泞的感觉。他们俩在跨越铁道的小天桥上合了影,也许那天只有那一个开始的瞬间,是充满美好的意味的。照片上的他俩,对着烈日的眼眯成了缝,他咧嘴笑,她抿嘴笑,却完全不记得那一瞬间有什么愉悦可言。

雨季结束,初夏过去,紫阳花于是不再有最初水汽氤氲的日子里,用纯白纯紫绀色那样的色泽去演绎清新纯净的模样了。花瓣上流失了晶莹的雨珠,遗留的是褶皱、揉烂和死亡的残骸。他们沿着秘密的台阶拾级而上,绕过古朴而错综的民宅。小镇依然毫无人影,废弃的后院里,是竹架子上散乱挂着的破衣服,以及旺盛的杂草,掉漆的儿童木马,铁质的健身转盘,寒蝉的鸣叫,光景像一帧一帧的电影,却已被撕裂,无法得知讲述的是什么悲伤的故事。涟却对这样的景象很是入迷,她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涟挺拔的身影,是少年感又似是而非。如今在回忆里的涟,居然是一个容颜模糊的男孩子。

那时涟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分了手吗?”她当然不敢猜测。

涟似乎是不带停顿地说:“因为我打她了。就像我爸打我妈那样。我明明恨那样,可我却还是那么做了。”

“涟……”她无言以对,只能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涟的表情,只能和涟同看一处残败的庭院。

“在造成更大伤害之前,我提了分手。这样对她而言就安全了。”

她有什么立场在那一刻跟涟说,没事的,你的心魔会好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她其实根本不了解涟,不了解他耳后的五芒星是什么意思,不了解他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女孩,不了解他的家庭,不了解他经历了什么,只是因为一个寂寥的无所依靠的初夏,她和涟,聊了属于别人的音乐,聊的是他人的作品和人生,而这一切,和眼前的涟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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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

在那个下午的巡游中,他们的脚步始于古寺。小的寺庙无非是这样,各有各的归属,每家各有特色。香火好的院落明快,小巧有秩;香火差些,则是一种衰败的废墟美感。涟喜欢的是成片在佛殿后面错落密集的戴着红头巾地藏菩萨,涟喜欢佛寺角落里凋零的紫阳花。而她转佛珠祈愿,坐在木制回廊的偏僻处看海等涟。

不知不觉涟来到了她身边,和她同看绿树,俯视大片民宅、细长的海湾、叠嶂的绿岛。这样充满层次的湾景,不壮阔,但也是海。“你想过死吗?”凝神看着海的涟突然问。

她那瞬间笑得有点绝望,因为在少年的时光,即使大家都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可是因为情绪荷尔蒙作祟,谁不会闪过极端的思绪呢。她回答说:“想过,不止一次。”

涟说:“要是真的到了不得不要用死去终结一切的日子,你能陪我一起吗?”

这段回忆,像是那次修学旅行中唯一一帧黑白色的片子一样,显得与众不同。她之前想起之时,还在默默地警告自己,不要以油腻的成人眼光去鄙视少年的傻话。因为她当初的反应,可比问这个问题的涟傻气多了,她说:“涟,我们一起下地狱。”说完以后,她泪流满面。当时的她,想和那样的少年去承担人生所有的伤痛和负担。当时的她觉得,把乐器砸成碎片,把自己的灵魂砸成碎片,终结音乐里所有隆隆的刮擦声,是至上的浪漫。

涟淡然地笑了,站起身来,合手对着地藏菩萨石像边南无阿弥陀佛的石碑鞠躬祈愿,然后伸手拉着她,说:“走吧,约定了。”

“嗯,约定了。”她说。

他们绕过恋人的广场,嘲笑着那些写着永恒的锁链。跑错了山坡,过了蜜柑的林子和藏在各色佛寺之间的神社,在空无一人的半山腰停下脚步。意识到的时候,涟已经拉着她的手跑了那么久,掌心都是汗水,额头也是,脸通红。“涟,涟,”她气喘吁吁地说,“让我喝口水。”

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变美了。”

“不要取笑一个狼狈的人。”她说。

“你知道我刚才在地藏菩萨那里祈祷什么吗?”涟问。

“什么?”

“我祈祷,刚才那个傻姑娘说什么要和我一起下地狱的瞎话。佛祖啊,你就当没听到……我跟她的约定就是,即使我死了,她也绝不会死。——刚才在佛祖面前,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所以我只说了' 约定' 两字。你答应了,真好。”涟云淡风轻地解释。

这时候她很想拥抱这样的涟,然而她没有。好像在那一瞬间,她就能跨越时空般地感受到,涟的言灵,涟已经过早地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所以那个时候的涟,本该拥有青春充满光泽的红晕脸颊,那种幸福色彩下的五官,却像被一支魔幻的诅咒之笔触抹去了轮廓,她再也见不到涟的眼眉,涟的嘴角,涟的微笑。涟,是一片光,一片要熄灭的要关闭的光。最后只剩下那个五芒星,在涟的皮肤上,或疼痛或敏感的部位,告诉她,召唤她,青春是微忧的,请不要忘记这份微忧的青春,和那些生生死死的狂言。

- 落-

醒来的时候,她又疼又渴,周末的早晨,咖啡壶里是昨天或者是前天的残余。她厌恶地倒掉,开着热水龙头洗,盯着水流里的平淡光芒,听着那烦躁的声音,面无表情。

亚当喝醉了回来,关上门睡觉,家里恢复静寂。她想起她的踟蹰是一句被成熟男子赋予了叫作“你可以自由选择的”权利。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选择和一个没有结果也并不爱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陪他度过一切他需要她的时光之时,那种选择和自由里,根本不是凌驾于寻常爱情之上的高端版爱情。她曾经觉得是高高在上的爱情,以萨特和波伏娃的设定来定义选择的自由,结果她忘了亚当留宿别处时自己的嫉妒,忘了在发烧生病最难受的时候亚当不见人影的失落。这些都是亚当赋予她的权利,然而当她忘记了爱情里本该有的不好看的情绪时,亚当啊,狡猾的亚当,自己却离不开的亚当。

和涟迎着夕阳的余光在最后一个更西方化的喇嘛寺风情的白塔佛庙里逐级而下的时候,这台阶显得遥远而迷幻,像是一条通往海底的便道。他们还是拉着彼此的手不放,肩膀靠在一起,步调一致,仿若走到了尽头,涟就要消失。然而还没有到尽头,她累得想要停步休息的时候,倏忽间,手掌冰冷,像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样,怅然。

她一个人,抬头上望是锦旗飘飘,红色轮廓的幸福佛寺,往下是不见尽头仿若建在海上的阶梯。涟,没有了。涟好像是应着那句约定一样,偷偷地,自说自话地把她丢在半途中,去了列岛的尽头,死亡的魔窟。掌心是没有温度的,手机上照片里的涟像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大眼睛,清澈的眼珠,曲线的双唇,咧嘴笑,他是谁?

她被亚当拍醒,亚当担心地看着她问:“要不要来一杯酒?”

她愤怒地,极度愤怒到几乎歇斯底里地推开亚当松松垮垮的身体,吼着:“离我远点!涟死了涟死了!我却忘记了涟是什么时候死的,亚当,你告诉我,涟是昨天死在高速公路上了,还是在最后一个寺庙的台阶上,直接跌到了大海的深处去了?”

亚当扶着她坐下,然后给她还是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亚当说:“你第一次和我敞开心扉的时候,是在我的办公室。那时候的你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用付出爱的方法,就可以轻易地获得幸福和长久。我想我那时是深深被你吸引的,我总是喜欢漂亮而智慧的女孩,而能兼有之的,在那个时候,只有你。”

亚当接着说:“然后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给了你很多的道路去走。在你面前来来去去的人又是那么多,你如果每一个都要陷进去,你其实就不识爱的真滋味。爱的复杂在于,有些爱,陷一次,结束。有些爱,不用陷,结束。有些爱,只在于你自己的选择。但结果是不是结束,不是你的控制,你要明白了这些,你就是个眼神里没有懦弱的女子,那么我便爱你。后来你在两年后,真的变成了眼神里没有懦弱的女子,也变得能控制自己不在爱里面,而不再纠结于结果是不是结束还是继续下去的人了,我觉得这便是你的成长。”

“虚伪。”她咬着下唇对亚当说,“亚当,你究竟看清楚了什么?这些冠冕堂皇的本质是什么?”

她没有看到亚当的神情落荒而逃,她看到的是亚当的承认:“对啊,难道你所迷恋的爱情,不就是由虚伪构成的吗?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被人奉若经典的爱情,还是被人赞颂认可的爱情,不都是由虚伪构成的吗? 没有人告诉你,爱情必须是个美好的东西。而且,涟这个人,你不是看着他死掉的吗,死得血肉模糊,分崩离析。你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脖颈不让血流出来,可是你依然抵挡不住你心爱的少年丑陋地死去。”

她眼神涣散,喃喃地说:“昨天回家坐车之前,接到通知,说涟死了,让我参加葬礼。昨天晚上的事……说什么涟早就死了……说什么我看着他死的……沾满鲜血的手……他狰狞的模样……救护车到了后直接被抬走的他……手术失败……失血过多……他爸妈推着我骂……为什么你没和他一起去死……”

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我没有死,那是因为,涟,他曾为了我,向地藏菩萨许愿了啊,那个约定。”

亚当表现得又冷酷又失望,他说:“可惜你又回到那个死循环里去了。我怎么救你。”亚当温柔地把她拥抱入怀,这个动作里看似有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的坚定。

- 圆-

那次修学旅行的结局是夕阳雨。一片不安的乌云,从最近的离岛那一头,神秘地漂移聚集,就不容分说地下起雨来。雨势渐大,把整个海和岛交织形成的棋盘搅成灰蒙蒙的一片,色彩尽失。列车的时间快要到了,涟看着她说:“你能跑吗?”“嗯。”

“涟,涟……”

“怎么了,淋湿了吗?再忍忍,到旅馆就好了。”

“涟,如果,我们就……这样……试着,试着,交往,会不会就可以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呢?”她战战兢兢,气喘吁吁地问。

涟迟疑了一下,摸了摸她湿淋淋的头发,眼神带着莫名的绝望,他说:“别傻了。这话我怎能由你一个女孩子开口?”

对于她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逃亡,从现实逃到异境。涟的答复是他的真心,“也许总有一天”,她全然理解。天空还是灰暗的,世界是静谧的,在路边踩起的水花更像是一种剔透的节奏。但细密的水花却更像是针尖,速度变快了,针尖是透过肌肤的刺,在不合时宜的季节,冰冷地刺进身体。她脑中跳跃出无人而古老的三重木塔,塔内漆黑一片,飘散出一股霉潮而可怖的气息,残损的塔壁上是腐朽的老木,塔内似有佛像,而塔后是荒冢遍布。雨滴卷起的泥土带有绿色幻象的残屑,在空气中满满占据它所希冀的位置,最后只有急骤的雨,浇灭一切的生,夺去涟。

她方才还紧紧被涟拽着的手空了。湿漉漉的雨打在掌心,雨刺碎了涟,轿车的刹车声尖锐而凌厉,一切变得丑陋不堪。涟不该把他们的约定说出口的。

就像一个人的生起命灭,这始终是一个圆。最后的一笔划,封存了他的记忆和他与外面世界其他生龙活虎的生之间的联系,这一笔,很湿滑。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她在亚当的公寓里环视四周——没有烟火味没有厨具的工业风厨房,冷色调没有挂饰毫无个人标志的客厅。灰色的卧室,设计随处可见的台灯边只有一个亮瓷的烟灰缸和空空的烤烟盒。阳台更像无人问津的一隅,连一个家该有的电器包装盒或者任何的其他杂物都没有囤积。一把扫帚孤零零地靠在墙角,那也是某个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忘记的东西。这是一个没有生活气息的家。

她试图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和亚当生活过的影子。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拖着行李箱的自己,在反复地徒劳。她的记忆里,只有亚当在深沉而冷静地告诉自己,因为不想记起的事情不能重演,于是你要封存了自己的感情来和我生活,于是她居然做到了,还以为那是一种美。

“这不是一种美,也不是一种成熟,亚当。”今天的她,终于有勇气站在亚当的家门口,以这样的姿态告诉他。

亚当点了一支烟,缓缓地说,一如既往:“你是自由的,你想回来的时候,你总可以选择。”

“亚当,”她说,“我不可以选择。我和你的这几年,我从一个失落的年轻女孩变成了如今麻木的不再年轻的自己,这都是你的作品,你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我的病还没有好,涟的伤还没有好?”

没等亚当回答,她继而又说:“亚当,那是因为,我暗示自己不能陷入,我暗示自己是我自己选择了不陷入,这样比较世故比较成熟比较游刃有余,这样也比较像你。我想变得像你这样,活在没有狼狈的世界里。好像你在我眼里就不是由情欲构成,本质却逃避爱情里的真实一面的男人。”

亚当不语。

“所以,亚当,我的救赎就是,我应该而且必须要爱,要陷入爱情,我不要为了得到你的肯定,而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她坚定地看着亚当,这个总在深夜与酒精相伴的男子,他又憔悴了。他有时在办公室的谈笑风生更像是一种对他自己态度的嘲讽,充满黑暗和阴冷的气息,这种气息,曾经是伤痕累累女孩的救命稻草。

“再见,亚当。”她说。

她走出电梯,融入夜色。她感到自己已经从涟的消逝里解脱了,也感觉自己已经从亚当的消磨里解脱了。只是她不知道,这都算不算爱,扭曲了姿态,遮掩了本质,留下的只有丧失青春了却在心中还残存一点点明亮居所的自己。

这就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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