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尔夫特Prinsenhof博物馆藏品
文：筠心 图：代尔夫特Prinsenhof博物馆
清史学家阎崇年先生比较康雍乾三朝，别出心裁地将宫廷烧瓷工艺，与皇帝执政风格联系起来，总结出：瓷如其人，人如其政。即康熙质朴，雍正典雅，乾隆华丽。
细思，颇有点意思。内务府驻景德镇的督陶官，想来必迎合皇帝的喜好，来烧瓷。长此以往，瓷便与皇帝合而为一，亦是其作风的写照。
我国传统重道不重器，但其实烧瓷绝非易事。雍乾两朝，内务府员外郎唐英，近三十年驻景德镇烧瓷，既懂理论，又会实践。《瓷务事宜示谕稿序》记其事迹：“杜门谢交游，萃精会神，苦心戮力，与工匠同食息者三年。”从小白到陶瓷艺术家，非如此不能成就。此即近年尤为弘扬的匠人精神。
而明清时期，我国与西方国家通商，长期贸易顺差，白银从各国源源不断流入。这归功于四大畅销品：茶叶、瓷器、丝绸与药材。彼无却需，唯我独有，想不赚钱，还真不容易呢！特别是瓷器，既羡慕嫉妒恨，又爱不释手的西方人，把它称为“中国人的秘密”。
可是，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当门户渐渐打开，瓷器不再是我国的专利。两年前，我来到荷兰，在机场的纪念品商店里，从荷航餐盘所垫的宣传纸上，认识了代尔夫特蓝瓷，类似我国青花瓷。
那么，我们的“秘密”，是何如被素有匠心的代尔夫特人偷师的呢？带着这个疑问，我参观了代尔夫特的Prinsenhof博物馆。
神仙盘 代尔夫特蓝瓷 1691-1721
那是在遥远的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代尔夫特派商船前往亚洲，那儿有个古老的国度，名叫中国。而在中国的景德镇，那些漂亮精致的青花瓷，薄而结实，耀眼的白色，装饰着天蓝色的异域图案，几乎要闪瞎荷兰人的眼睛。对于“红毛蕃”来说，这真是太新奇了，不要说见，压根闻所未闻。要知道，当时荷兰人家中仍在使用锡盘和棕色陶器。好比乡下人进城，不由地产生了效仿之心。
有心者总是事竟成，中国人的秘密，被一旁细细观察的代尔夫特人学得三分。回到荷兰后，他们居然依样画瓢，开始制造山寨版青花瓷。
最初，代尔夫特的“瓷器偷师者”采取拿来主义，完全照抄中国。他们也使用薄而上釉的白瓷，装饰着东方的花卉、人物、宝塔、龙；而最新的中国款式、颜色和图案，更是竞相模仿的对象。比如Prinsenhof的馆藏神仙盘，盘中所绘制的人物，很明显是中国道教的八位神仙。
司马光砸缸瓷盘 代尔夫特蓝瓷 约1722-1757
还有，著名的司马光砸缸故事，也被代尔夫特人搬到了盘中。但故事的演绎却是以日本柿右卫门瓷器的风格。所以，当我看到这个中日荷三国“混血儿”，既感到亲切，又有些失笑。
可以想象，中国的瓷器是如何风靡一时。为了从这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分一杯羹，代尔夫特的制陶人可谓绞尽脑汁。17世纪中叶，明清朝代更替，中国停止供应瓷器数年。对于代尔夫特人来说，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为此半个城市投入到陶瓷生产。
带盖的篮子 代尔夫特蓝瓷 1750-1800
如何制造瓷器？如何挑选土质？唯有中国人知道的秘密，直到1708年，才被彻底揭晓。而代尔夫特人经过长年模仿与改进，也有了自己的创新。西洋文化元素被添加，典型的荷兰产品应运而生：像是美丽别致的花架，描绘着作坊、帆船、玩具与滑冰者的瓷砖。
而在瓷器的造型与装饰上，代尔夫特人也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毕竟东西方的生活方式不同，而瓷器本就服务于生活。越来越多新鲜的设计被介绍到市场：烛台、咖啡壶、黄油碟、首饰盒、雕像等等。
比如这个带盖的篮子，装饰着圆形栅栏，里边是中国传统的花鸟图案，篮子镂空设计，盖子的把手是一头小狮子。小巧精美，令人猜想此物到底何用？或为熏香？
鹳鸟花瓶 代尔夫特彩绘瓷 1898
随着油画的发展，脱胎于中国青花瓷的代尔夫特蓝瓷，吸收油画的精髓，进行了改良。蓝色可以变幻出多种层次，在纯白的底色上，完美地展现明暗，仿佛油画一般。
同时，又融合其他东方装饰风格，比如日本的柿右卫门赤绘瓷；此外，结合本地的荷兰风景、历史故事、谚语、纹章；并且受到色彩组合的影响，不断调整自我；洛可可以及新艺术也留下了印迹……直到今天，代尔夫特蓝都没有停下发展的脚步。
这只一百多年前的鹳鸟花瓶，已经是多色彩绘设计。由于花瓶的形状，鸟儿显得微凸。而花瓶的底部留有作者的名字，据说他花了一年时间设计而成。
如今的代尔夫特蓝瓷，历经几个世纪的演变，已成为一种世界性的图标。瓷如其人，这话是对的，青花瓷最终也荷兰化了。就像佛教传入中国，菩萨衣服越穿越多，本土化不可逆转。
当然，作为来自瓷国的我们，始终觉得祖国的青花瓷更细腻，更耐看，更精致。不仅仅因为文化的根在遥远的东方……
作者：筠心，喜欢读旧书的70后，从竹影江南到郁金香之国，美篇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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