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肉鱼先生著，原创作品，已与简书版权中心签约，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一路走来，直到这里，我的心总是像被什么给高高揪着提着，也不知揣测过多少次在这最终的目的地再遇见何立安会是怎样一种情景，那些始终萦绕在我们身边无法轻易挥去的阴谋滋味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彻底暴露出来，而我们又该如何接招。
往深了去摸索，甚至连我们一行人为什么会牵扯其中，这一切的意义和缘起又是什么也似乎并不明朗。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混沌的，不能言说得清的理由在迫使着所有人前进至此。也许……可以更简单的用“宿命”来解释？就这样一笔带过免得去纠结，平白就为了个心安？也或许，这世上的事本就很难让人真的能讲出什么绝对理由来，仅此而已吧。
那盏灯倒吊在他额前，微微地晃动，晃得他那惹人生厌的面容现出恍惚着的阴兀。他的嘴角翘起半边，像要发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也像是牙科病人因为牙髓神经骤然跳动引起的阵痛那样带来肌肉痉挛。
这个人，我总是看不透，看不懂，只是总能从他哪怕最微小的动作或表情中读到阴谋和危险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深深的厌恶和排斥。他的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渗透出一种威压，血丝满布的瞳孔里仿佛藏着利剑和刀斧。眼睑开合间，仅仅依靠目光就能将人一层层切割盘剥开来，警告着任何与他对视的人。
而我……讨厌与他这种目光对视，那总让我觉得自己毫无胜算，必将在他不经意间轻轻抛出的某一个眼神中彻底溃败，再无盘桓之力。准确的说，这已经不是我厌恶与否，而是恐惧使然，我得承认这一点。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一动也没动，上翘的半边嘴角也凝固在那里。那对让我无比抵触的目光像是看我，又仿佛早已越过我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思绪混乱，又想到了什么。
何立安身边的地板上，左右分躺着两个人影，准确地说应该是两具尸体，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尸体。我睁大眼睛竭力去探视，努力分辨着那都是谁，是我们这一边里的哪一个，二土匪刚刚已经……那会是霍老拐吗？又或者是……万金油？
可惜……也许没有灵魂的人更容易被黑暗吞噬，我什么都看不清，连个轮廓都看不清……
“如果真是他们，我真的就此变成孤身一人了……”想到这里，我周身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怕得要命！尽管我来到这世界上时就是孤单单的一个人而已，而持续走过我身边的这些伙伴们也都是一个又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们相互依靠过，一起历险，一起欢笑，一起战斗过，但等他们真的要走时，却没有谁能伸手阻拦，只能就那么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回归成他们自己。走了半条路的钱思婉、老疙瘩、常沈杰如此，109村里的曲三子、宁婶儿他们如此，二土匪、霍老拐、万金油也是如此……
我突然觉察到此刻我对何立安恐惧是来自于这个男人有着能随时把我身边任何一个人轻轻松松抹去的能力。这重锤般袭来的感觉似乎在一瞬间抽空了我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想跪在地上。
“当啷！”
腰间的匕首滑了出来，磕在地板上弹了个翻儿。二土匪这把大匕首钢口精韧，它落地的声响犹如寺庙里击罄和尚敲出的法音，清明悠扬，将我混沌缥缈的灵魂成功地拘了回来，精神为之一振。
对面杵立不动的何立安仿佛也被这脆响从睡梦里惊醒，肩头颤了一下，摊开手掌看了看，复而半握了拳头，轻轻地迈动脚步，向我缓缓走来。
“呵呵——来！跟我走吧！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才行。” 何立安的笑声里灌满了轻蔑。
“去哪里！你先告诉我那两个人是谁？是不是霍老拐和万金油！” 我快速俯身拾起匕首格在胸前，干哑着嗓子吼叫。
“哈哈哈哈！”他摇着头又是一阵大笑。“知道他们是谁对你又有什么用处？就算我告诉你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又能改变什么呢？看看你手中的刀吧！看它抖成了什么样子！”
确实，虽然我依旧摆出了格斗的防守架势，但面对他不断释放着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连好好握住刀柄都困难。闪着寒光的刀尖正在大幅度的上下跳动，跟我的脉搏节奏完全相同，就算我再怎么咬紧牙关想要让自己坚强振作，可是心底里那层必败的阴影却怎么都压制不了。
没想到我一直标榜着自己有着比别人更强大的意志力，不管怎么样都要奋斗到底，不论如何都要把这一切弄个清楚明白，现在却是这么的苍白无力。面对这幕后的强敌居然连奋力一搏的勇气都尽数瓦解，连暗骂自己没用都不敢，只想退缩，甚至当他的脚步一步步逼近都想提刀自刎，好获得最轻松的解脱。
自刎？！心里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是一惊，冷汗也随之激出，湿透了脊背。不知何时，我已经下意识地双手抱着刀柄，刀尖浅浅地没入喉结处的皮肤一点，一条细长的血线正顺着匕首血槽流到我僵硬并拢的指背上。
何立安的脚步停了，对着我猛抬起手，眉眼间带出了些惊讶，但他让情绪仅仅在嘴唇刚张开一条缝隙想要说话之前就匆匆收回了，脸色马上恢复了刚才那充满肃杀的轻蔑和刻板。
“就是这个了！”我的脑海中像是有条铁轨突然被掰换了道岔，接驳到了一条高速的轨道上，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呵！你居然是怕我死？！那么……倒不如坦诚一点，你告诉我我想要的，我再考虑要不要顺着你的意思来呢？” 看着何立安微微后撤又马上克制收住的脚跟，我知道我猜中了。
随着刀尖在脖颈上放出的这一线血来，我渐渐恢复了镇定，把遮掩在我与何立安之间的半块大木板一脚踢开，大踏步迎着他走了过去。
我让那匕首又往里刺了一点，让血流得更欢畅一些，并由此暗暗感慨着“最能让我感到快意的居然是把刀扎进自己的身体，让敌人却步。”
“好好好，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杂种！”何立安眯缝起半只眼睛，拉开了那几条相互堆叠的抬头纹，半带无奈地从牙缝里低声挤出了回应，伸出一只手来对我隔空拍了拍。
“我原以为你是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比如……那块小圆铁牌？或者是这把匕首？可如果是这些，你只管抢去就是了，你也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抢过去，完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把我们一路引来这里，说说看……你要什么？”我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站定，挺直了腰板，盯着他看。
“哼哼，很简单，我就是要你这个人，没了，这就是答案。”何立安含着下巴轻轻叹了一口气，下勾的两个嘴角显出些无所谓的痞气，紧接着伸手从上衣口袋里又把他那支钢笔掏了出来，晃着脑袋拧开笔帽，用手指轻轻擦拭着笔尖。
“要我这个人……难道你想拜我认个干爹么？那何必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呢？在109你直接跪地上给我磕个响头……兴许我就能乐呵呵地收了你呢？”我把匕首移开脖颈，竖起刀锋，让那盏还在摇晃的吊灯映出它上面的晶莹血色。
“口舌之快！省了吧……像我之前说的，我累了，也没趣了。不妨咱们好好地像从前那样合作一回，我给你命令，你执行，然后我给你保障和荣誉。你还记得吧，不管在不在109，我们现在可还是亲如一家的好同志啊，从来没有谁想要把你们几个从单位里除了名么不是，呵呵呵——”
“放屁！我现在没有同事，只有伙伴！你身后躺着的那两个人是不是……”我缓缓说着话，猛地往旁边一闪，打算绕过他去把那两具尸体看个清楚。
“哎——别乱来，这两个人我想你是不会认识的，你也不会想认识！”何立安微微扭动腰身，两根手指一挥，摆弄在掌中的钢笔带着一线金光破风划过，笔尖已经迫近了我的一侧眼球，止住了我的动作。
“这个我也很苦恼啊，呵呵呵，总是有这么些个人不肯乖乖听话，你们自讨没趣也就算了，连他们也来凑热闹……呵呵呵……不过下场嘛，喏！你也看到了。” 何立安从门牙缝隙中挤出一条口水，转头喷在尸体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接着说：“我实话告诉你，你们这一波不要命的，已经都死得翘翘的了，还真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不过没关系……”
我没等他说完，匕首一抖冲着他的手腕削去，眼里已经满是舍命相搏的烈焰。
何立安的两指轻佻地舞动，带着那支金尖钢笔总是绕着我的匕首刃口滑动，两下里也不相碰，只处处钳制着我，让我的脚步不能前进分毫，像围着我的攻击动作画起了轮廓速写。
“都说了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给我停下！！” 他嘴上不停，颇有些歇斯底里的絮烦，见我挥刀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放肆，几乎是不管不顾地胡乱挥砍，终于腕口一压，猛地将钢笔的金尖儿从上而下斜着刺进了我的肩部，在胳膊与肩膀相连的骨槽里钉了下去。
我肩头吃疼，半边身子忽地一麻，闷哼了一声，膝盖随着他下压的力道重重跪在了地上。
“不让你吃点苦，就是学不会老实！”何立安说着，手攥笔杆用力一扭，让那金属尖半旋着又往里刺入了一分。
这钻心的剧痛却激出了我执拗的戾气，我把左臂往上一迎，生生用臂骨头和肩窝夹住了那钢笔，身子一扭，差点把他的手反扣过来，右手的匕首顺势冲他面门劈去。
他似乎没预料到我会有这满是自残意味的反击，但慌忙间应变倒是极快，手指扣动着已让那钢笔脱成了两截儿，一截儿任由它嵌在我的肩膀中，另一截则拉出了一条筷子粗细的精钢短钉来，“叮！”的一声拨开了我的刀刃。
我肩头被钉，攻击姿势本就十分别扭，匕首被格开之后门户大开，马上便被他的一记迎面踢踹中了额骨，直接从地上被挑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倒一旁，想起身，却真的怎么也再动不了了。
“喂！他们确实是都死了，你的匪叔！霍老拐，还有那个什么万金油！我也不瞒你，就连自打你们离开109村之后悄悄追上来的野小子和他娘也都死了！！”何立安暴躁的吼叫着，声音高亢凶狠。
“曲三子……你说什么？！曲三子来追我们？死了？！！” 这个消息让我猝不及防，脑袋嗡了一下，口中喷出一股血来。
“是的！死了！” 何立安咬着牙重重地重复，紧接着又摆了摆手，淡然地说：“不过我说了没关系，这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不想这些人就这么死了是吧，呵呵呵呵——”
“你杀了他们！我……” 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挣扎着想要起身再去攻击，可是接连趴擦了好几下却连身都翻不了。
“你到底还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只要你跟我合作，他们都可以重新活过来！你听到了没有！”何立安连抢两步来到我面前，伸手揪起我的头发，几乎是鼻子对着鼻子对我吼着。
我几乎完全呆住，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的面孔，连思考也不能。
“这就对了嘛……安静点儿，呵呵呵呵，你也知道我们找悬空湖干什么，而悬空湖又能干什么。看看吧！是不是现在有点意思啦！” 他把我的头缓缓松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起来！跟着我走！”
何立安丢下这一句，手在衣服前襟上抹了抹，擦去上面的汗渍、灰土和血迹，转身走向了黑暗最浓的方向。整个人快要离开我视线的时候，他抬起了一条手臂，玩味似的在头顶甩出两个圆圈，背对着我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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