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一）

两个星期前，子晴向男朋友提出分手，谁成想真的当场就分了。分手当晚她就觉得后悔了，接下来的十几天简直度日如年。

之前谈过几次不咸不淡的恋爱，对那些男孩子的感觉嘛，不烦，但也谈不上特别喜欢，在一起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大部分女生一谈恋爱就会犯的那些情绪病，比如反复无常，患得患失什么的，她都没经历过，毕竟都没爱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一气之下闹分手这种女生常用的惩罚策略暂时还没机会使用呢。

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在激动的情绪下言不由衷的要求分手。

因为这次的男生很特别，他的世界——至少对子晴来讲——是一片全新而又神秘的天地。

男友是她的同事，不在一个部门，早时候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男生的名字是从同部门暗恋他的女生嘴里听到，而男友注意到子晴，是因为有人说过，“嗨，你看那个女孩挺漂亮的嘛！”

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同部门姑娘对他的赞赏，为他的那些快乐和悲伤，就像基石一样，让男生的形象在一点一点的增高。这感觉就像，一样东西扔在一边一直没人理，可一旦两个人争抢起来，它的价值在旁人眼里马上成倍增长，土坷垃变金蛋是完全可能的。

当然土坷垃这个形容不合适，那男生本来就不错。

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员工食堂，应该只是碰巧。碰巧和故意的区别在于，碰巧的话，说明这个男生对自己没有企图，子晴觉得这样一个金蛋级别的男生不应该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她认为第一次相遇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他端着食盘四周扫视了一下，看到了个空位，那么巧就是子晴对面，他走过来坐了下来，在这之前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对面是谁。

子晴认可他对自己的无视，而这样一来他的级别就又高了一层，俩人结识的前一刻，男生的形象已经变得高不可攀。

他坐下吃饭，无意中一抬头，刚好和子晴暗中观察他的眼睛对上了，子晴来不及躲闪，就笑了一下，并没期待他的回应。可意外的是，男生也笑，说：“你一个人吃饭啊？”

他的声音整体比较低沉，但听者能感觉到某个字发声的频率会特别高，让子晴感到些许不适，如果没有之前几个月的那些情感铺垫，子晴也许不会再想和他对话。但很明显，这小小的不适被子晴忽略了。她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笑会得到这么热烈的回应，本来对收到一个微笑都没把握的呢。

插播一条，好多男生都不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他长得不太丑，又愿意给女生一个温暖的微笑的话，收效很可能是开天辟地式的。

这句“你一个人吃饭啊”看起来像是在提问，但也可能是随口一句客套话，就像“你吃了没”这类客套话。但子晴这边却有点蒙，一瞬间的想法是我要仔细的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本来几个同事订好了餐厅去外边吃饭，但自己临时有点工作，只好一个人在食堂随便吃点，然后得赶快回去干活了。可是又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太长，说完起码需要十秒钟，作为只是打声招呼的简单对话不合适。在思考的过程中，子晴一直在嗯嗯啊啊，过了好一会才很肯定的点头说：“嗯，一个人。”

期间男生一直看着她，或者说观察她，她的表情很丰富，短短的时间里，眉毛眼珠还有嘴的位置都有过或大或小的移动，当子晴如释重负的点了头之后，男生笑说：“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这个回答让子晴略感惊讶，当我们说一个女生有趣时，大约等于说她聪明又可爱，而自己远达不到这个标准。

“是吗？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子晴说着，抬眼看了下对面的男生，他也在看着自己，微微露出笑容。子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垂下眼睛，心里想，这个男生大概勾引过很多女孩子吧，他的眼神太……怎么说啊，摄魂夺魄言重了，让人有点动心是真的。

难道他喜欢我？

哎呀！想什么呢，不可能的，才第一次碰面而已。

“那是因为我比较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我们整个交流时间还没有两分钟。”子晴低头小口的嚼着饭，不再看对面，但余光返回了一些信息，他穿着一件浅粉色T恤，胸前是个不规则的类似烧毁状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一双很秀气的手，修长，骨节也不粗大，像是专门用来搞艺术的。

“时间足够了，其实只要看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趣。嗯……或者说我比较擅于发掘一个人有趣的地方。”

“那你觉得我是怎样个有趣法呢？”

“你吧……你主要是长得漂亮。”

子晴被他逗乐了，想笑，又怕不雅，迅速把嘴里的饭菜吞进肚子，确认嘴里没有食物残渣，才放心的张嘴笑了起来。

“你平时回答问题都是这样的么？我问你吃的什么，你说你今天过得很好。”

“不，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相信我，我能从一个漂亮女孩的脸上读出任何一种可能。”

“我没那么漂亮……”

子晴确实很漂亮，看过她的人里面百分之八十会说这是个漂亮的女孩，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高。但她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赞赏，或者说以这种轻浮的方式说出来。她认为直接的夸奖都不是真诚的，他们并非真心觉得自己有多漂亮。

“你很谦虚嘛。”

“实事求是。”

子晴因为他没有衷心的夸奖自己心里觉得不痛快，虽然面前的男生英俊潇洒，高不可攀，但自己也不是非要接受他廉价的赞赏不可的。

男生看出子晴好像不高兴，因为她的表情不再丰富，心想，这是个矜持低调的女孩，不喜欢随便被人夸奖，正想着怎么补救一下，可子晴站起来，说了句我吃完先走了，然后就走了。

男生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他一直在努力的和对面的漂亮女孩交流，却不知踩到了哪个雷区，女生的雷区太多，而且她们的情绪总是变幻不定，漂亮女孩更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惹生气了。

下午下班前，子晴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对方的名字叫“众神的黄昏”，她知道是那个男生，因为附带的一句话是“我中午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晚上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其实中午子晴并没真的生他的气，如果他是个只有六十分的男生，可能就是真生气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但这个男生不同，他起码有九十分，而自己应该不够九十分，这中间的差距可以容忍他的一些不礼貌。而且他的名字叫众神的黄昏，对子晴来讲，这个名字除了代表了那部宏伟的神话，还联系着瓦格纳，尼采，还有自己的一段大学时光。

子晴回复说：“好，什么地方？”

对方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了时间地址，子晴说各自出发，在餐厅碰面。这么做是怕被同部门的女孩看到，她误会就不好了，那是个出了名泼辣的女孩，生平最恨第三者。子晴曾见过她用意念手撕，火烧，刀砍过无数媒体上或身边出现过的第三者，正义凛然的可怕。

那天的晚饭十分融洽，男生幽默又健谈，这样的男生是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吧？但真正打动她的是，男孩谈起他的童年，他出生在黔南的一个山村，爸爸早死，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家里的那个漏雨的小房子从他儿时就摇摇欲坠，一直到他考上了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继续两年硕士，找到这份工作之后才建起一栋二层小楼。

一段关系的发生关键性的转折，总是会在一些很奇怪的点上。最能打动女生的本该是一个男生的英俊幽默不错的收入，可实际上竟是他艰苦的童年。这个男生向子晴描述那些艰难的同时，也是在她面前展开一副神秘又全新的世界，她从来没见过的。

（二）

一个月后，男生正式成为她的男友，然后又过了一个月快乐的时光。那是真正的快乐！

每天下班子晴都在地铁站等男友，和他一起吃饭，饭后去他家看电影，或者两个人躺在床上听音乐，听男友说他的童年，少年，大学时光，他的十多个前女友，然后十点多他会送子晴回家，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男友提过几次，能不能不要像做贼一样，非得离开公司很远才能拉着手走在一起，子晴说如果让同部门的女孩知道了，怕她一时不能接受，以后慢慢再说。

每天走在下班的路上和在地铁口等待男友的时候，子晴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膨胀，感觉如果不紧紧的拽着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飞到天上去了。她看着身边走过的男男女女，想，他们也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幸福吗？噢，不会的，这样的幸福只有我跟他才有的，只有我跟他，谁都不行。

此前的那些恋爱，只意味着有人陪着吃饭，看电影，有人关心自己雨天有没有带伞，生病了有人照顾，总之，谈恋爱有很多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但这次不同，如果有人说谈恋爱能给人带来什么实惠的说法，子晴会气愤，感情怎么可以用实惠来衡量？

一股强烈的，从没有感受过的情感在她身体里涌动，就此时，这股力量可以推动她做任何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

“为什么我只要一想起你，就会觉得心里隐隐的痛？难道不应该是快乐吗？”子晴刚与男友分开，回到家里就给男友发信息。

“我也会有痛的感觉，也许是爱的太深了吧，这时候快乐和痛苦就会并存。”

“你真的这么爱我？”子晴在打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微微的颤抖。

“真的，你要相信自己。”

子晴看到“相信自己”这几个字，突然不高兴了，爱一个人有多深怎么会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呢，我就是不确定才问的，让我自信是什么意思？

男友交往过的那十几个女孩，可能每一个都曾让他爱的神魂颠倒，这个爱上一阵子，再换下一个爱，反正对他来讲爱情总是会有的。

子晴感觉到隐隐的痛，让她十分不安，总觉得这么美好的东西大概不会长久，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维持这份美好，只能小心翼翼的攥在手里，但这样也不安全，说不定哪天就化作一缕青烟，从指缝一点点的飘走。

和一切美好但易逝的东西一样，他们的爱情很快就有了裂痕。

子晴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她的确是有苦衷的，事实上她不知道多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生已经属于自己了。她的心情就像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捕获了豹生中第一只猎物——瞪羚，要知道这可是跑的最快的动物了，小豹子昂首挺胸站在猎物旁边，希望走过路过的全都看过来，只要看到自己拥有的这头猎物，无论是谁都一定会羡慕，嫉妒，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运气。

是的，她想向全世界公告自己此时所拥有的地位——一位优质男生的新女友。

但事情的另一面是，不能让暗恋男友的同事知道这件事，那姑娘完全不讲理，一旦她知道了，会闹成什么样相当难以估计，她嘴里的自己，最低限度也会是一个横刀夺爱的婊子。无惊无险的可能根本没有，不要想着碰运气，对手根本不是正常人。

中午下班前，子晴收到男友发来的信息。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还是不要了，让小夏看到就麻烦了。”

“一起吃饭不行，一起下班也不行，整天还装着跟我不熟的样子，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我们是一间办公室的，整天见面，到时候弄得太尴尬，我很难做的，而且她这人根本不讲理，嘴巴也碎，到时候不知道会说我什么呢。”

“她要说什么就让她说去，身正不怕影斜。”

“我不是那种不惧流言蜚语顶着风浪做自己爱做的事的人，如果整天被人指指点点的话，我真的会想死的。”

“就当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我非常非常爱你，有时候想，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但我真的不想惹小夏，到时候闲话满天飞我会觉得比死还难受。”

“好吧。”

一直到下班子晴都没收到男友的信息，他发给自己最后的一条就两个字，能看出来如果面对面说话，他的语气肯定是硬邦邦的，明显他不高兴了。可子晴更不痛快，都快下班了还不联系自己晚上去哪里，他是在闹情绪吗？对自己不满意？

子晴给男友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饭吧，去吃日本料理，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

“不了，刚约了别人，你晚上吃好。”

很快收到男友回复，子晴看了之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种故作客气的语气是想表明我们的关系已经生疏了，请你离我远点。子晴无法忍受这样的变化发生在半天之内，更让她惴惴不安的是，不知道这个变化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子晴越想越难受，在这件事里，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假如说自己不愿公开是因为另有所爱的话，那没什么可说的，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不过分，但自己明明是有苦衷的，稍微谅解一下有那么难吗？如果真的不能谅解，那就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或者吵一架也行，为什么非要用这种精神摧残法？看起来像是很大方，既然你喜欢这样，那好吧，可这更像另外一种形式的逼迫——你的选择我不喜欢，但我也不说我反对，只是在你做出正确选择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开心的。

男友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刚刚一起的时候，子晴很喜欢他的这个特点，孩子气的男生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但把这个特点用在生活方方面面，毫无节制，尤其是用在和女朋友赌气上，更是不能饶恕。

子晴决定在男友主动热情的讨好自己之前，不再理他了。

当晚男友没有联系子晴，第二天下班前还是没有，完全出乎子晴意料之外，到了这时候，她已经心急如焚，像是站在一个荒岛上，四处张望满是惶恐。如果现在男友发条信息过来，不管他说什么，子晴都会原谅他，告诉他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男友的办公室在楼下，子晴几次勇气站起来想直接下楼找他，但又觉得一个男生动不动就闹脾气，还要别人谦让，太过分了，而且，这也说明他并没那么爱自己吧？

想到这里子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不会的，他很爱我，他那么热烈的追求自己，问自己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时的惶恐，每天在地铁站见到自己时的喜形于色，这些下意识流露出的情感一定不会骗人。

如果他是爱自己的，那他一定会找自己的，那就再等一下。

时间一分钟，又一分钟，蜗牛一样的往前爬，这中间微信有过两次提示，她颤抖的打开，都是无关紧要的人。马上就六点了，如果他再不联系自己，又得一个人熬过漫长的一晚，子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勇气一个人度过哪怕一分钟了。

六点钟一到，子晴就冲到楼下，她要在楼下等他，一见到他就说我们一起吃饭吧，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此主动的交好态度对方一定不会拒绝的，然后幸福的日子就又会继续下去了。

可等了十五分钟也没见他出来，中间小夏经过看到子晴，惊讶的问：“这么快就下来了，等谁呢？”

子晴看着她，心里想，这是多么丑的一张脸啊！这样的脸本就不配拥有爱情，可她却痴心妄想那么优秀的男生，知道自己得不到，也不能容忍别人得到，面貌的丑陋再加上心灵的丑陋，此时她的丑已经可以说登峰造极了。

子晴冷淡的冲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平常她待人总是很礼貌，热情，更不愿意得罪小人，但今天她没心情去维护这点可有可无的人际关系，把天底下的人得罪光了都无所谓。

六点十五分，子晴跑上男友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了。

（三）

在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室的那一瞬，子晴突然不想再受感情的折磨了，男友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肆意的挥霍自己的任性，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了，那么，放手好了。这么想时，子晴反倒轻松了，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

这个感觉难以言喻的好，子晴深吸一口气，现在就当是新的开始，之前的那些日子就当翻书一样翻过去吧。至于男友，他可能会因为失恋而痛苦难过，孤枕难眠，但那是他应该承受的，从他开始冷落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预料到这个结局的。

子晴找了个饭馆，点了自己最爱吃的菜，打开手机找了本想看好久了的书，边吃边看，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这期间身体里完全没出现过痛苦，孤独，无助这样的感受，甚至觉得比任何时候更充实，有男友之后一直没读过什么书，每天就是卿卿我我的，简直浪费生命。

吃完饭一个人逛街，买了几件衣服，花掉了一千块钱，心情好的快不行了，人生这样一副宏大的篇章在她面前展开，里面的内容绚丽多彩，唯独没有了男友这个多余的存在。

子晴感觉已经把男友忘掉了大半，再过些日子他就会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想起他时全都是怨愤，是他让自己纠结难受了两天，度日如年的两天，现在自己终于解脱出来了，下面应该轮到他尝试失恋的痛苦了。

子晴一到家就给男友发信息：“我们分手吧！”。没过多的考虑什么，也没迟疑，打字，发送，就像发一条很普通的信息一样，发完之后心里有种报复的痛快。男友看到后应该会很慌张，然后打电话过来要求和好，但自己一定不会心软，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全程沉默，然后挂掉电话。如果他是有诚意的，应该还会继续努力挽回，过两天再答应他的请求吧，至少现在肚子里还有气呢。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子晴想接了他的电话之后再去洗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觉，迎接更美好的明天。可是等了十分钟还没有回复，没看到还是怎么的？最大可能是没看到，那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提示他一下呢？还是不好，太刻意了，不潇洒。

子晴把手机带到洗手间，边洗澡边等，她已经变得有些期盼了，但同时又告诉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急躁，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这边的感情已经没剩多少，分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如果带进太多的情绪则不同，说明这不是件自然的事情，而是有意为之，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洗澡到三分之二的时间，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子晴赶紧在毛巾上蹭了下手，拿起手机点开看，是男友发过来的，上面就几个字“你想清楚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子晴一下子被这几个字难住了，想了一下，好像又没什么可想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想清楚了，那么我们就分手吧。

可是不对啊，事情的走向跟自己设想的为什么不一样？

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闹点小矛盾，一个人说分手，另外一个难道不是应该极力挽回吗？可现在竟然没有，到底是自己剑走偏锋还是男友太过特立独行呢？会不会他和自己一样，因为一时之气才同意分手的？或者，这只是简单的说明了，他跟自己一样也是想分手的，子晴突然愤怒起来，分就分，谁还怕分手不成？

子晴迅速打了行字过去“想清楚了，就这样，不用回复了。”

发送了之后子晴把手机放到台子上，因为愤怒，人有点哆嗦。就这么待了会，眼泪开始控制不住的从眼睛里往外涌，又过了会儿，已经变得泣不成声了。

剧情竟然朝着这样一种新颖的方向发展，完全始料未及，当然她还年轻，如果再多活一些年，就会深刻的体会到生活远比戏剧更精彩的含义。但此时她迷惑了，一门心思的想，男友的反应是不对的，他应该感到惊慌失措，在最短的时间里打电话过来留住两个人的爱情，可他竟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从他开始冷淡自己，到现在镇定的接受分手的请求，整个过程里自己一直在忍受着痛苦，而他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好像谈恋爱的人根本不是他。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残酷？为什么？

子晴守在手机边上，抽泣着，希望能收到男友的信息，说他不想分手，虽然已经说过不用回复了。

到这时为止，子晴还是认为分手不能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至少自己已经觉得后悔了，知道不应该随便闹分手，那么，男友那边可能也在为自己的一个冷冰冰的回复而懊悔吧——假如他还爱自己的话。

可是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信息发过来。她拿着手机躺到床上，心痛得无法自己。刚才一个人吃饭时涌起分手愿望时的决绝和轻松并不真实，就像在监狱里呆久了会把那一小会防风的时间当成了真正的自由，但牢房其实还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子晴抱着手机睡着了，夜里醒来好几次，每次都立刻拿起手机看看男友有没有回复，早上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与男友关系的那道鸿沟，比想象的要深得多，只是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如今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的。到现在为止，子晴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犯了很大的错误，也许有一点点错误，假如正是这点错误导致了一个不可逆转的结果的话，那么自己会妥协，愿意委曲求全，现在没有什么比失去男友更可怕的。

走在上班的路上，坐在地铁里，眼前一幅幅精致在一个月之前还是平平无奇，可以心安理得的对它们熟视无睹，但现在不一样了，到处都留下了自己跟他的味道，跟他谈笑的余音，跟他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只要一想到这些景物不再联系着自己跟他，子晴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虚无感，脚下的地面也不再坚实，好像一脚踏下去就会踩空一样。

在公司楼下，子晴停留了一阵，四处张望，希望能碰上男友，然后一道灵光闪现，两人和好如初。这么说有点像是对现实的无奈而只好借助于神秘的力量一样，也许是吧，但知道呢，爱情发生那一瞬也是莫名其妙的，他端着盘子走向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这个动作引导了后来两人关系的走向，那么他朝自己走来便有了高于个动作本身的意义，是不可预料的。而此时，男友如果再次出现将会带来什么？同样有很多种可能，和好如初也是可能性之一。

但等到差两分钟九点，男友还没有出现，可能他比子晴更早些到吧。现在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才不至于迟到，子晴恋恋不舍的扭头跑进大楼，而眼睛好像还在向着大街上张望。

今天，连办公室里最马虎的人都能看出子晴不太对，十分的心不在焉，敏感些的昨天就看出来了。一位稍微年长些、很温柔、品行很端正的姐姐在QQ上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子晴收到这条信息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虽然现在对她来讲最重要的就是跟男友和好，可此时看起来也许是奢望了。只要一想到男友就在自己脚下几米远的地方，但实际上两人又像是远在天的两边，子晴就会感觉世界已经塌陷，孤独的打冷战，没有明天更没有未来，咫尺天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现在有人关心自己，因为是来自一位性情温柔品行优质的姐姐而显得不那么廉价，子晴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伤心又委屈。

（四）

子晴最终还是忍住了和那位姐姐倾诉衷肠的渴望，痛苦焦躁不安的下面还残留着一丁点的理智，既然分手是因为自己不愿公开，不愿去承受可能会加在自己身上莫须有的罪名，那么已经分了就更不能说了。

她只是回复说确实不开心，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点私事，谢谢你了。吃午饭的时候子晴特意坐在那位姐姐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她闲聊。食堂吃饭的人来来去去的，子晴眼睛一直没离开大门，希望男友能突然出现，可他没出现。

子晴觉得这应该预示着什么，最可能的是他故意躲着自己，杜绝任何再续前缘的可能,。

这一天子晴几乎什么都没干，拿着手机打字，删掉，打字，再删掉。想给男友发条信息，测试一下和好的微弱可能，打完又觉得已经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可过了一会又想，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是在赌气的话，可能性就还有，但到了最后，也说不清为什么，信息还是没有发出去。

随后的几天里，男友的身影竟然奇迹般的再没出现在子晴的眼睛里，子晴确定这应该是他一心与自己决绝最好的佐证了。

子晴相信与男友的一切全都过去了，他就在楼下，却像个幽灵一样的躲着自己，用幽灵这个词最合适，因为无论自己不管多早或者多晚在公司门口徘徊，都没遇见过他，甚至到楼下故意在他办公室门口走过，也没见过他，经过旁敲侧击的了解，他既没出差也没离职。

分手已经两个礼拜，子晴由惊恐不安到死寂般的绝望，这中间无数次的反复思忖两人交往的细节，回忆可以让这段关系天长地久的证据。又无数次的痛心疾首，为什么那么冲动的要求分手？假如重来一次，自己那天没发信息要分手，而是去找他，诚恳的道歉，情况会不会有个质的转变？又或者，自己与他的分开本就属于命中注定的一个结果，无法抗拒。

假如可能的话，子晴无数次想，她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回这段感情。

两个星期没见过男友了，他的形象变成一种抽象的状态，只有在子晴的想象中他是一个完整的人，甚至经过想象这样一个的过程之后，他已经变成可以媲美上帝的最为完美无缺的人，而跳出想象，望向自己四周时，子晴偶尔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这些感觉的另外一面是，不管她走在任何曾经和男友一起经过的地方，都有个声音在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回去修补曾经的错误吗？”

子晴以为自己幻听，使劲的摇摇头，按着太阳穴让自己集中精神，有时候声音就没了，但有时候会一直持续，后来子晴总结出了个规律，就是只要在自己和男友经常出现的地方，比如地铁里，回家的路上，声音就会出现，走出那个区域就会消失。地铁里的声音最真实，最清晰，好像有人就在自己旁边说话一样。

这天子晴下班回家，等地铁的时候又听到那个声音，这回变得异常真实，子晴左右都看了一遍，还踮起脚看了阵子远处，不像有谁在跟自己说话。她静下来仔细体会声音的来源，过了一会，确定声音就在自己面前，她往前迈了两步，再往前走就会掉下站台。但声音越来越真实，子晴非常迫切的想找到和自己说话的人，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没看到脚下的情况，又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一起等地铁的人好像全都没注意到这个女孩的奇怪行为，只见她四处张望了一阵，然后好像终于确定下来要做什么似的，抬腿就往前走，掉下站台那一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从旁边人的反应看来，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聊天的，发呆的，看手机的，都在忙自己的事，几秒钟之后地铁进站。

就像个灵异事件一眼，子晴不见了，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但谁都没注意到。

事实是，子晴一直在朝前走，前面的路变得很宽敞，大路尽头像是一座大楼。

不是在等地铁吗？地铁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子晴回头看，路的另外一头是一座大门，两边都是绿荫参天的大叶榕。不过并没有太多时间让她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那个一直带领她的声音又在用力的拽着她往前走，推开了大门，对着门就是一面占据半幅墙的大镜子，镜子两边还是摆着两盆一人高的绿萝。子晴这回不用人指挥，像个木偶似的一步步左拐上楼，顶层是个很大的放映室，子晴推开门，里面正人声鼎沸。

主席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人都装扮的很精致，漂亮，好像要参加一个盛大的晚宴的样子。男的正拿着话筒在说话，下面坐着大概有上百人，也都在大声的说着什么，闹哄哄的。

看到子晴进来，主席台上的女人提示身边正在说话的男人停止，把话筒拿了过来：“子晴，大家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

子晴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完全不认识，纳闷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等了自己好久了。又扫了眼台下，一眼望过去，这些人的年纪大概在二三十岁，有男有女。

子晴有点怀疑眼前的场景是否真实，她还觉得自己在地铁里。地铁里突然出现这样一幅盛大的场景使她迷惑了——童话世界？幻觉？大白天做梦？

子晴站在门口没动，台上的美丽女子又在催促她：“子晴，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

子晴疑虑的看了看脚下，用力踩了两脚，地板是真的，放心的迈步进去，随手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

似乎刚才大家一直在等她，因为子晴的到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现在就剩下台上人的讲话声。

台上盛装的两人举止优雅，他们每一句话都很振奋人心。子晴花了好一会时间才适应了自己确实是在一座大楼的放映厅里，这里聚集了一百个幸运者，自己是第一百个，说是幸运者，但也不全是靠运气，被选中来到这里主要是凭借他们有着强烈的愿望，希望回去修补曾经犯过的错误。

而这一百个人面临的选择是，你是愿意拥有一个回去修补错误的机会，还是一百万现金。

不过此时的子晴还不能把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和自己联系起来，也就是说相信自己会轻而易举的拥有一百万，或者时光倒流和男友重归于好。

又过了一会，子晴才确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前一个记忆是在地铁站台，自己往前走，然后就到这里了。没错，就是跨过站台的一步，难道有股神秘的力量在起作用？子晴突然激动起来，抑制不住的颤抖。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到了做选择的时间。每个人手边都有个按钮，选择之后的结果会显示在后面墙上的大屏幕上。然后，选择现金的人留在原地，很快会有人来给每人一张百万现金支票，选择修补错误的会立刻回到自己想回去的那个关键时刻。子晴盯着其中一个按钮不放，心咚咚跳，手也在哆嗦，盯了一会，还是担心自己会按错，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心花怒放，他们愉快的情绪感染了子晴，她颤抖着，又认真辨认了一下按钮之后，按了下去。

（五）

子晴发现自己站在公司门口，这个感觉好神奇，她忙掏出手机看，时间真的回到将要和男友说分手的那天下班的时间，六点十五分。那天就是在这个时间跑上楼，然后涌起强烈的分手愿望，但此时的心情却截然不同，现在的她除了跑到男友身边说我爱你之外，什么都不想。

子晴站在原地想了会，要不要立刻给男友打电话说我们一起吃饭吧，但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发现自己十分憔悴，低头看看自己今天这身衣服也显得特别不伦不类，大概早上心神不定所以没注意，现在还是去做个美容，买身漂亮的衣服，然后直接去男友家找他会比较有把握。

说干就干，花了三个小时做美容和发型，完工时镜子里的子晴是直直的长发，瀑布一样的披下来，化了淡妆的脸蛋，简直比蒸馏水还要纯。随后到一家特色小店里买了套白色裙子，看着镜子里的仙女，子晴觉得都快被自己迷死了。

看眼时间，差十五分钟十点，这时她急切的心情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叫了辆车直奔男友家，路上一直说：“司机，请您快点好吗？”，司机从倒后镜里看了眼子晴，笑说：“去见男朋友啊？”。

子晴点头，心里甜极了，真想向全世界宣告：我马上就要见到男朋友了！我们就要重归于好，再也不分开了！

司机有着一副成人之美的好心肠，踏正十点钟，车停在了男友单元门口。

子晴站在男友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哆哆嗦嗦的按响了门铃。她心里想的是，只要男友一开门，就马上抱着他说我爱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等了一会，没人应门。子晴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又按了一次，再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还没回家？

子晴跑出单元门，男友在三楼，望上去窗子黑漆漆的，原来真的还没回来，只能等着了。

子晴站在大门口，从旁边的玻璃反光里微调了下自己的站姿，把背和脖子挺直，这样的姿势挺拔好看，就是有点累人。过了一会拿出手机看时间，十点十分，他去哪里了呢？是不是也在心烦和自己感情的问题，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呢？大概是这样吧，等会他回来，一眼看到自己就在门口等他，保准开心死了。

想到这里子晴觉得一阵心痛，以后绝不会再给男友添麻烦了，说到底，自己的这点喜怒哀乐能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只要自己在的每一天都要尽力让他快乐。

子晴心痛得留下了眼泪，为男友，也为自己无私的奉献。

十点半，男友还没回来，子晴站得腿有点累，就在楼前面的小路上来回溜达，今晚的月亮特别圆，银盘一样的挂在天上，在这个严重环境污染的城市，这么漂亮的月亮已经很罕见了。

子晴仰着头望了很久天上月亮，的这美丽的银盘里装着什么呢？是我和他的爱情吧？除了这轮明月，还有什么能配得上我们的爱情呢？

十一点了，男友还没回来，子晴来回溜达了上百回，转得开始有些心烦意乱，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这一会算的了什么，就算等到明天早上也是值得的。她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抱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舒服多了。

面前走过一对情侣，被路边缩成一团的子晴惊了一下，女生抱紧男生的胳膊歪头看着子晴，子晴也抬头看着她，心里想这是个幸福的女人，同样的幸福自己等会也能拥有，子晴冲着她笑了一下，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清，走了过去，子晴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

坐一会，起来溜达一会，每三分钟看一次表，心情虽然焦急，但马上到来的幸福足以缓解这些不适。耐心的等着吧，自己每付出的一点真情都会得到成倍的回报，子晴十分坚信这一点。

十二点了，幸福的预感越发强烈，甚至可以想象男友见到自己时的表情，他开心的时候就像个孩子。

十二点零五分，一阵车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车前灯已经照到自己前面的路上，一定是他回来了！坐在石阶上的子晴站了起来，心都要跳出来了。

车嘎的停了下来，男友从车里出来，并没第一时间看见路边的子晴，而是扶着车门，他的眼睛看着车里面。随后让子晴惊恐的一幕出现了，车里又出来一个人，是个女孩，高个长发。

子晴被惊得动不了，站在原地浑身直哆嗦。男友一抬头，这时才发现对面的子晴，看得出他的表情有些慌乱，看眼子晴，又看眼身边的女孩，应该是没有心理准备子晴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子晴非常想拔腿就跑，正常情况下她一定会这么做，但强烈的想和男友和好的愿望让她犹豫，在跑和不跑之间就这么呆站着。同时还抱着一丝幻想，可能男友和这个女孩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女孩也发现了子晴，看了看旁边的男生，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男生想把胳膊抽出来，但女孩抱得更紧了，把脸贴在男生的前胸上。

子晴使劲控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什么都不用解释，一切都过去了。自尊心让子晴无法在这里多呆一秒钟，虽然她特别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才两天事情就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虽然她特别想把男友从女孩身边抢过来，虽然她是多么的希望男友再抱抱自己，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子晴扭身就走，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背影流露出丝毫的不舍，五米，十米，多希望男友从后面追上来，告诉自己他还留恋这份感情，抱着自己说对不起，十五米，二十米，身后响起铁门关上的哐当声，子晴突然崩溃了，眼泪泉水一样的涌出来，哭得泣不成声。

心痛得像刀割一样，子晴站住，弯着腰，捂着胸口，痛得无法忍受。一辆车从身后开过去，四周又恢复安静。子晴感到浑身无力，巨大的恐惧，孤独，虚无包围着她，站都站不住，瘫坐在地上。

男友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曾经的那些快乐和幸福真的变成一阵烟飘走了，都过去了。

子晴在地上坐了很久，想不明白感情怎么会说没就没了。或者，他还爱着自己，只是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而已，其实都是自己的错，应该从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世间得价值根本无法衡量自己的深情，如果他知晓这一点，肯定不会这么请轻易的放弃这段感情。

子晴坚信是自己的错，与人无尤，既然是自己的错就要坦然接受后果。如果回到之前，让她再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依然会选择回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哪怕是承受这样深重的苦痛，或者更深，都无怨无悔。选择百万现金是断不可能的，自己的爱情是无价之宝，决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量化。

这段失去的恋情让子晴痛苦了很久，消耗了她一年的时光，不知道如何快乐起来。但男友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始终那么完美，有如自己真挚的爱情。只是不知道再过许多年，等到她而立，不惑之时，回忆起现在，会不会意识到自己所谓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爱情，不过是一样大而无当的物件罢了，仅此而已。

放映室里的那场选择，大屏幕上显示只有子晴没有选择百万现金，剩下那九十九个都笑逐颜开的带着支票开始自己更幸福的人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