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57期“碎”专题活动。

“啪啦啦”——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裴语婷掏出钥匙赶紧打开房门。就看见屋内气氛压抑，阴云密布，妈妈赵淑芬站在桌边，脚下一地玻璃碎碴，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太太正指着裴语婷的妈妈赵淑芬大骂：

“怎么，我就管不了你了？你别忘了你是我生的……”

这个正在“作妖”的老太太是裴语婷的姥姥，她又凭着自己母亲的身份来教训女儿赵淑芬了。刚才那个玻璃杯显然是她摔地上的。姥姥的旁边还坐着舅舅赵立君。

赵立君也帮腔说道：“姐姐，不是我们说你，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况且书读的越多越嫁不出去……”

当赵立君抬眼见到刚进门来的裴语婷，干咳了几声，挤出一丝尴尬笑说：“哟，语婷回来啦，听你妈说又去打工了？真是好孩子！”仿佛刚才那些刻薄言语，不是他说的。

裴语婷快步走过去，她开口叫了一声：“姥姥，舅舅。”边打招呼边拿来扫把清理着地上的碎玻璃碴。

裴语婷利用高考考完试后的这个暑期，去附近一家饭店打工做兼职。想给妈妈分担一点经济上的压力。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家的情况，爸爸十年前因病去世，妈妈在清洁队上班，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要日日去扫马路，天天日晒风吹，辛辛苦苦挣点儿钱，却舍不得用，都被一点儿一点儿存起来。但姥姥一家人还时常要来打主意。

姥姥继续把目标对准赵淑芬，气势不减：

“……小翔可是咱们老赵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是我们老赵家的荣耀，你这个当姑姑的不管谁管？若不是真没办法，也不会求到你头上……”老太太入戏很深，还抹起了眼泪。

裴语婷听明白了，姥姥、舅舅是为表弟赵智翔来的。

赵智翔自出生就被全家人当太子一样捧着惯着。分明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却仿佛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就因为他是个男孩子。

姥姥还在说：“老赵家从来没有出过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这次小翔考中的可是本科，本科！”

裴语婷慢慢一笑：“表弟考上了大学？恭喜表弟了。”

在这里，若说是考上大学，就是本科，大专跟高职可不能被称作大学。

“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舅舅脸上立马挂满笑，骄傲地就像中了一千万的大奖。

裴语婷终于明白了姥姥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她对姥姥家太了解了，这是表弟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就迫不及待的来要钱。

“表弟考上的是什么大学？”裴语婷装作关心地问。

姥姥还没说话，舅舅就满是自豪的说：“京江科技大学！”

裴语婷不做声。又是京江又是科技，听名字很唬人，的确是本科，但是个三本大学，学费也很贵。

“你是亲姑姑，你唯一的侄子上大学，你不出钱谁出钱？”姥姥理所当然的说。

舅舅赵立君也跟着说：“姐，你也知道，我跟你弟妹这些年，又要抚养小翔，又要照料爸妈，每个月的钱都不够用。又哪有存钱？可是为了小翔，也没办法，只能求姐你，先拿点钱……”

赵淑芬被母亲和弟弟软磨硬泡有些受不了，妥协道：“要拿多少？”

赵正君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赵淑芬长舒囗气。

“姐，不是五千是五万。”

不要说裴语婷吓了一跳，赵淑芬都傻了。

“太多了，我哪有这么多钱。”

赵立君：“姐，你上班这么多年，也存不少钱了吧？你不是每个月都给语婷存一笔教育基金吗？”

从裴语婷出生时候起，赵淑芬每个月再困难，都一定会给女儿存入一笔教育基金。

“不行，”赵淑芬立刻拒绝：“那钱不能动，那是留给语婷上大学用的。”

没想到，给女儿存的上学的钱，现在也被娘家盯上了。

“要是语婷没考上呢？”赵正君说：“语婷的录取通知书到现在还没收到吧？”

裴语婷的确还不曾收到通知书。

奶奶嗤了一声：“那不就是没考上吗？”

好歹裴语婷也是她的外孙女，可看他们倒像是巴不得裴语婷没有大学上。

赵淑芬有点生气：“语婷学习一直很好，怎么可能考不上？”

姥姥气哼哼地说：“以前咱们村里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读了小学就出来帮家里干活？语婷现在高中都毕业了，还上什么学？”

她这话真心刻薄，也不避讳站在旁边的裴语婷。

“妈！”赵淑芬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的忘着母亲：“妈，你别忘了，当初你和爸为了供弟弟读书，逼迫我退学，我才十二岁，就跟着你们起早贪黑地干农活，就为了给弟弟赚学费！现在，小翔需要读书，你们又逼我把给语婷准备的学费给你们！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就不读书，砸锅卖铁我也会供她上学！”

女孩又怎么样呢，赵淑芬从没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如别人。

裴语婷看着母亲，鼻头有一丝淡淡的酸涩。

姥姥听完赵淑芬的话，气的喘不过气来，拍着桌子说道：“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人家的人，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再说你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还不是要靠你侄子给你养老送终？这样说来小翔也相当于是你的儿子，你现在怎么能不管呢？”

母亲所说气得赵淑芬说不出话来。

裴语婷盯着姥姥，接过话头：“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是妈妈的孩子。以后我自然会为妈妈养老。再说，姥姥，我妈是女人，虽然出嫁了，每个月都没少孝敬您吧？”

这话把姥姥堵得一口气憋着上不来，当即教训：“语婷，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时，门铃被按响，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

裴语婷打开门，门口站着邮政快递员。快递员问：“裴语婷在家吗？”

裴语婷立刻出声：“是我。”

邮政小哥脸上露出微笑，把手里的一封快件递给裴语婷：“你的快递。”

看着那华丽的大信封，已经能猜到那里面的内容。

裴语婷伸手接过那封快递说：“谢谢。”

赵淑芬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走过来：“语婷，是录取通知书吗？”

裴语婷慢慢转身，将手里那封快递，亮在大家面前。

快递还没有拆，但是右下角清晰的几个草书大字，足够闪亮。

“京都大学！”赵淑芬险些流下泪来。

姥姥和舅舅赵正君看见通知书上硕大的京都大学的字样，却有些不能接受。京都大学？在华国，即使是最无知最没文化的村妇村夫，也知道的大学。

惊喜过后，赵淑芬果断地说：“妈、立君，你们也不用再多说了，每个月该孝敬妈的钱还跟以前一样，我一分也不会少，但用来供语婷读书的钱，一分也不给别人花。”在赵淑芬这里，大学学费的事俨然已经没得商量。

姥姥和舅舅赵正君现在也知道再怎么说赵淑芬也不会把钱给他们了，不可能让裴语婷放弃堂堂的京都大学，而把钱给赵智翔去读一个三本。

姥姥和舅舅赵正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悻悻地走了。

关上自己家的房门，屋内的气氛立马轻松起来。裴语婷回过身，开心地扑进妈妈的怀抱。母女俩重新拿出录取通知书仔细地看起来，怎么看都看不够。赵淑芬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一边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一边笑着说：“明天，明天妈就去银行，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给你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