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灯火辉煌的夜似乎好久不见,摩肩接踵的路人络绎不绝,走过小桥,不可言说的胭脂味久而不散,借着月色,隐约可见楼阁台榭歌舞升平,陆离光怪,纸醉金迷,幽幽的琵琶声随着流水缓缓而至。
阿福穿着高开叉旗袍,端庄的坐于杌子,环抱琵琶,芊芊玉指细如葱白,晚风吹过,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吹得阿福的面纱阵阵波澜起伏,她微微皱眉,开嗓弹唱,歌喉清婉,如那春日的暖阳,又如夏日的凉风,似有如无,一曲毕,才惊觉时间流逝之快,晃眼间,阿福已经行礼退下,走了数米远了,背影袅袅婷婷,柔弱得不由得让人心疼怕被风吹出走。
阿福走下阁楼,方才卖艺所得的几颗铜币已在手中炙热,她低头悄然默数,想来阿娘的病得以安置,心里是乐开了花。
阿福披着月光回到家,家里一片漆黑,万籁俱寂,阿福点起油灯,昏暗的灯光下,阿娘干枯蜡黄的脸格外渗人。阿福走到床边,轻轻牵着阿娘的手,格外冰冷,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阿娘的气息,早已气息全无。阿福低着头趴在阿娘身边泪如雨下。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年少无知的阿福失手将尚在哺乳的弟弟跌落摔死,好像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之后是阿爹上山遇难,从此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阿娘受不了打击,一时昏倒便再也没起来。街坊邻居都道阿福是个被诅咒的人......
阿福被屋外叽叽喳喳的鸟雀声吵醒,揉着眼恍然看,初晨的日光美丽而温和,带着美好悬挂于空中,只是这样的美好却照不进阴暗的房间。阿福轻轻拭去泪水,眼见着阿娘面带平和的躺在床上,如熟睡一般,她咬咬牙,转身出门,想来是要找人帮忙埋葬阿娘。
急匆匆的阿福走在小路上,只觉得身上一阵疼痛,不知谁家的孩子们正向她丢着石子,她突然想起,今日走得急还未佩戴面纱,不等她缓过神来,耳边已经围绕着孩童的小曲
“谁家小女唤阿福,克死弟妹克父母,天生霉运散不尽,与谁亲近谁倒霉。”
阿福无助的站着,明亮的眸子起了水雾。
“谁家小儿如此不讲礼数,是否夫子留下的作业少了?”低沉的男声字正腔圆的传来。
阿福转过身,玉树临风的男子彬彬有礼道:“在下秦府长子秦淮,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名唤阿福”
阿福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信于人,同与秦淮进入秦府,这样金碧辉煌的房子,促使阿福手足无措,只是这后院的阁楼异常熟悉,不自觉细细的看得入神。
“阿福若是不介意,以后大可在这安家。”
“秦先生的好意,小女心领了,葬母之事已经多有得罪,哪敢奢求太多,如今阿福戴罪之身,只怕是还不起这份情”
“无妨,听闻阿福生得一副好嗓音,会得一手好琵琶,今后弹唱与我听,就当报恩就是了,姑娘不必过多挂怀。”
阿福应了他,留在了东阁的后院里,虽然东阁久无人居住,让人尤感荒凉,倒也更添了一份韵味,阿福未忘职责,日日陪伴秦淮,婉转的歌声环绕在阁楼上方,一直不曾消散。
这样快活的日子大概维持了两年,阿福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虽困身阁楼中,但秦家长子与刘家千金的婚事还是传入她的耳。
阿福的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惆怅压得她浑浑噩噩睡了好几日,醒来时,秦淮正坐在床边。她的委屈瞬间爆发,如滔滔不绝的洪水汹涌而来,拉着秦淮的衣角,哭得不能自己。
“阿福,你可知现在娶妻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怎好反抗。”
“我自然知晓你们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如今你又拿我当做什么?”阿福愈发的委屈,断断续续的哭着,说话难免哽咽。
秦淮没有回答,甩开阿福的手,径直走出门去。阿福看着这风流倜傥的背影,泪眼磅礴。
又是一轮初春,万物复苏。秦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道着祝福,如此这般的好日子只有阿福心如冰窖。隔着人群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阿福悄然离去。
嫁入秦府的是大户柳家小女――柳烟。性子倒是活泼可爱,阿福隔着人群悄悄的看,柳烟倒无半点大小姐的架子,似乎与谁都能谈笑风生,阿福黯然伤神,幽幽的回去东阁,铜镜中倒映着的女人安静沉稳,瘦弱不堪。
那夜月光皎洁,阿福一夜无眠。
清早阿福是被使唤丫头推醒。
“还当自己是大少奶奶啊,不过就是一只苟延残喘的鸡,还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丫头尖酸刻薄的话刺痛着阿福,她默默的起身,做着杂活,悄然忍受管事的怒斥,她稍抬头,只见穿着白衣的柳烟飘然而过,像极了天上下凡的仙女。
阿福的眼直勾勾的看着,说不清的嫉妒犹如乱麻疯狂增生,她从未那样的恨一个人,她默默的想,若不是因为柳烟的出现抢走了自己的一切,自己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管家的怒骂不绝于耳,阿福突然拿起劈柴刀疯了一般的冲向柳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插入柳烟的胸膛,鲜血忽的涌出,血珠随着劈柴刀一滴滴的落下,砸在地上绽开成绚丽的玫瑰。
管家急急忙忙的冲过来,一时间围了好多人,把这挤得水泄不通,阿福跪坐在地,她想起从前的自己,那时的家不大却也温馨满满,可是弟弟的出生打破了一切,看着弟弟如此受宠,她也是如此嫉妒弟弟,亲手将他了断,如今也倒也是如此记恨这个女人,却再无人包庇她。
阿福爬起来,拿起那把血淋淋的劈柴刀狠狠的插向自己,倒下之余,眼瞧着天空充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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