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洗漱刷牙时,看到了洗漱台下面那个蓝色的洗澡筐。虽然有年头了,但依旧很新,很结实。算了下,这个筐竟然已经用了17年了。
记得那是2005年的盛夏,在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我们全家便开始了入学前的各种准备。
一向节俭的母亲,每天张罗着带我去街上各种采买。
“走,我闺女上大学了,得买几身漂亮衣裳。”
就这样,我们娘俩在那个假期里,每天往返于街上和家里。

可能是担心我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去外地读书,人生地不熟的不好买东西,于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母亲都照顾到了,给我买了好几套:内衣、内裤、袜子、睡衣、长袖、短袖、长裤、短裤……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嫁妆母亲都没这样细致。
“哎呀,咱还得再买个行李箱,这样来回拿衣服啥的方便。”
说完,就带着我走了几家店,对比了下,选了一个性价比最高的。我自己选的,样式简简单单的,深蓝色帆布面的。
在那家店里,我看中了一个枣红色包面、红色背带、深褐色牛皮翻盖的斜跨包,我喜欢得不得了。母亲见我犹犹豫豫又爱不释手的样子,便毫不犹豫地给我买下了。

这次购物,我跟着母亲一起跟老板讲价,而不似以往,只有母亲一个人在跟老板杀价。一向不屑于讲价的我,这次竟然在老板面前装起可怜来。
许是我入戏太深,许是母亲杀价的能耐实在太大,在我俩的软磨硬泡下,最后,这两样一共180元被我俩拿下。
拿着“战利品”,娘俩一路上一边回顾着刚才精彩的“戏份”,一边时不时地看下手上的箱子和包包,满眼的欣喜和满意。
只记得后来的几天里,我每天都把小挎包拿起来摸一摸、看一看、挎一挎,照照镜子,喜欢得不得了。

那个小挎包,我上班后还背了4年,要不是按扣的牛皮带子折了,我打算一直背下去。
母亲除了给我准备了一箱子的衣服外,还给我准备了一个手提兜,里面是几个瓶瓶罐罐,都是我爱吃的各种小咸菜。我嫌麻烦不想带,母亲用充满慈爱的语气说道:“带几样吧,到了学校,就吃不到了家里的东西了。要是自己吃不了,就给寝室的分一分,别吃坏了就行。”
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离报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我跟父亲研究着订票的事。本来计划着是父亲送我去的,结果母亲不放心,也要送我去。
那时,老家县城通往省城的火车还是那种绿皮车厢,印象里直达的火车好像只有晚上9点多的一趟,其他的车次都要转车。为了省去转车的麻烦,我们买了直达的。想着运行时间也并不是很长,而且上学季一票难求,不经常出远门的我们也只好买了坐票。

坐夜车,而且还是硬座,简直太折磨人了。车上人很多,还很热,我们三口人轮换着睡觉。其实,基本就我一直在睡,父亲和母亲没怎么睡。不睡难受,睡也难受,弄得直恶心。那种难受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
熬过了难捱的一夜,天色渐渐放亮。不得不说,在火车上看日出的景色,真的很美。感受着阳光,一点点变亮变暖,路过的田野无比清新,真的和宫崎骏描绘的夏天一样美。

那是我和父母第一次出远门。
终于到了目的地,走过了天桥,我们出了很有年代感的火车站。出了站口,门口停了好几辆专门接新生的考斯特客车。
我依稀记得,当年负责接我们的是一名叫李帅的学长。中等个子,很白净,谈吐文雅,真的是人如其名,对每一位前来报到的新生都特别热心,后来才知道他是我们中文系的学生会主席。
就这样,我们一路观赏着这个陌生城市的样子来到了我们的学校。学长帮我们卸下行李,引导我们走进校园。进了校园,有很多戴着“欢迎新生”迎宾带的学长学姐们在校园内来回奔走着。进了校园后,李学长把我们交接给另外一名学长后,便又返回车站接下一批来报到的新生。

这位学长的名字叫王彪,熟悉他的人都称他为彪哥(后来熟悉后,我们也叫他彪哥。)彪哥一路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中文系的事情,比如有哪些名师、有哪些特色课程等等。跟随彪哥我们来到了我的宿舍,都是新生报到,所以父母们也可以上楼。
在宿舍的一楼,我们领取了钥匙、被褥。细心的母亲发现有卖床垫的,在一楼给我买了一个10公分厚的床垫,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上了楼。

407,我们的宿舍——六人寝。推开门,我竟然是第一个走进宿舍的。我选了一个自己心仪的下铺,把行李放到了床下。母亲帮我铺好了床铺,拾掇了一下卫生。正在收拾时,有个室友开门走了进来,她是我们寝室的老大,陪她来报到的是她的亲妹妹。
我们聊了起来,得知我们坐了一宿的火车后,老大主动让我父母到她的床铺休息下,她说要跟妹妹出去买东西。父母休息了片刻后,他们说出去给我买些日杂用品,我自己留在寝室里收拾起了宿舍的卫生。

寝室姐妹们陆续来到了寝室,相互介绍认识后,渐渐地熟络起来。原来,我是寝室唯一一个父母陪同来报到的,可能是父母预知到我是寝室最小的,所以才一起送我来报到的吧。
没多久,父母回来了,买回了盆、衣挂、裤夹、香皂、洗衣粉、胶皮手套等等,还有一个洗澡用品筐,这个筐就是我开头提到的那个。
说起父母给我买洗漱用品这个事,不得不提起室友五姐。
五姐的父亲送她报到的,当看到我父母给我买的这些东西后,他问了下商店的位置,也跑出去给她女儿买。五姐看见我父母给我布置的这样精细,她想她母亲了,竟然还生她母亲的气了。

只见她自己面向墙坐着,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后来他父亲回来,看见女儿哭了问怎么回事,五姐带着哭腔说:
“你看人家妈妈都跟着来了,我妈也不来,让来还不来……”这梨花带雨的一句话,可逗乐了一屋子人。
后来,这件事成了五姐的心结,每次和她母亲通电话都会提起这件事。

父母在学长的带领下,交完了学费和食宿费,也给我留了足够的生活费。一切就绪后,已到了中午。父亲提议去食堂看看。新生饭卡还没有发放,但可以用现金,我们中午饭就在食堂解决了。
饭后,我们一家三口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父母夸赞食堂伙食还不错,重要的是还不贵;看着校园的环境及各项配套设施,也都比较满意。从他们放松的神态上看得出,他们这回放心了。
下午,室友们陆续也都回来了,父母在寝室稍坐了一会儿,见我这里一切都妥当了,他们计划着说在附近找个旅店住一宿,明天回去。于是,他们便去校外找了住宿的地方,又去车站订了明天返程的火车票(那时还没有网上购票)。

在宿舍的第一晚,真的不太习惯。父母应该也是担心我不习惯,所以才住了一晚才走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给我和室友们带来了早餐,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回答说还好。室友们一一谢过父母,便开始一起唠起了家常。
老大,家是本地的;二姐,是哈尔滨宾县的;三姐,是北京的;四姐,是牡丹江东宁的;五姐,是牡丹江林口的……

通过聊天,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家庭情况也基本了解了个大概。母亲把他们几个记得很清楚,多年后聊起我的这几个室友,还叫得上他们的名字呢。
有的室友生活用品买得不全,父母就带着他们去买,还帮着拎回寝室;有不知道去哪交费的,他们就领着去……父母的这份善良,给这几个室友感动得够呛。
我父母就是这样,在哪里都是满怀热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就要返程了。在送他们的路上,他们叮嘱我各种注意事项,其实最多的无非就是不要太节省,该花的就花。
也许,在所有有女儿的父母眼里,女儿永远是那个太会精打细算的人吧。我一一应着,送他们走到了大门,看着他们上了车。
转回身的瞬间,我泪流满面。虽然高中时期,有过寄宿的经历,但上大学跟那时不一样了。以前每周末可以回家,但大学就不能了,只有长假和寒暑假才回得去。

跟随着模糊的视线,我向着寝室的方向缓慢地走着。虽说刚刚分别,但还是想念他们。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我比五姐好些,五姐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学期。也是我们都是独生女的关系吧,那种莫名的孤独感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看着眼前那个17年的小筐,我突然在想,当年转身后的父母是不是也是像我一样,泪水模糊了双眼?
一瞬间,我像被什么击了一下,瞬间清醒:
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会意识到,我们的父母也是有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的;为什么之前的我,全然不知,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从另一个视角去照料过他们的情绪。

所幸,如今父母健在,当年父母给我买的那些用品,大部分也还在。
当年的小筐、衣架、裤夹,我现在还在用。那个旅行箱,虽然已破旧,却也在依然在父母家里装着杂物。那个小包,上次回家我看见了它,希望下次回去它还在,不管它多旧,我也要把它带在身边。
父母对子女的爱,总是低调的、无声的。
就像那个17年小筐一样,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却总能让你瞬间思绪翻涌、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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