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情来来去去,唯不过一个食字而已。苏致觉得,遇见了沈星言和他烧的的那道红烧肉,那便是她终生浪漫的开始。
沈星言是一个雅致的人,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苏致便这样认为。
他的室友何琛是苏致的大学同学,因为工作的调任原因,何琛不久便要回老家去了。彼时恰逢苏致来到A市,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何琛知道之后,便介绍她住进了自己原来的租房里,而她和沈星言的缘分也因此产生。
苏致有白衬衫情结,这源于中学时期遇到的那个叫做洛宁的男生。旧日青春里,被时光淌过的那个白衣少年,曾是她生命里最大的念想,每每想起,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柔软。何琛带着她去看房子的时候,苏致第一次看到了沈星言。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半卷着,坐在客厅里靠近窗台那边,面前是画架支起的画板,手上拿着一支画笔,神情专注,眼睫毛被窗外偷偷爬进来的阳光照得金灿灿的,画架旁边还躺着一只正在睡觉的胖呼呼的橘猫,一人一猫,煞是好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清他在画什么,但是画笔在画纸上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她感觉到了他的认真。
他抬起头来,跟何琛打了个招呼,看到跟在何琛身后的苏致,又微微笑了一下,道了一句“你好”,声音清润澄净,接着又把目光放回到画板上,画笔沙沙作响。之前何琛跟他提起过苏致要来与他合租的事,所以他并不惊讶。
苏致跟着何琛去参观了一圈房子之后,重新回到了客厅。许是画已经完成了,沈星言放下了画笔,起身去给苏致倒了一杯水。
房子很是整洁干净,苏致对此很满意,附近还有一个小超市和一个大型商场,楼下的绿化也挺好的,还有一个小公园。最重要的是,她对沈星言有眼缘,看起来他应该会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何琛告诉过她,沈星言是一个配音演员,平时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几天都看不到他,但是闲暇之余,他一般都会待在家。虽然说他性子比较寡淡,但是为人还是挺不错的。
而苏致是一个网文编辑,平日里审稿最是疲惫的,所以她很喜欢沈星言的这种清静的生活习惯,顿时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搬过来的那天,沈星言受何琛之托,要好好照顾她,便特地给她煮了饭,亦当作是见面礼了。
苏致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菜,比如蛋炒饭,荷包蛋,水煮蛋等等,工序复杂的菜式她是应付不来的。所以当她收拾好东西从房间出来,看到沈星言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便暗暗吃了一惊。她以为,像沈星言这种清雅的男生,大多数都是不会做饭的才对,可她却分明看到他熟练的切菜炒菜,整一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书上江湖的那些意气风发的大侠耍出来一套剑法那般,快意畅然又潇洒迷人。
厨房是烟火腾腾的世界,薄汗从沈星言白皙的皮肤里渗出来,在额角处布满了一圈细小的水珠。苏致递过去一张纸巾,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你出去等吧,这里面热。”
话说着,他把切好的葱段、姜片和香叶倒进了锅里,霎时间,香味更加浓郁了。
“这是在做红烧肉?”苏致朝锅里看去,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了呢。
“嗯,红烧是对一块猪肉最高的礼赞,待会上桌了,你吃过便知。”沈星言笑着说,苏致听到后,禁不住也跟着笑了。
锅里腾腾而起的香气愈来愈浓烈,飘满了整个屋子,苏致在客厅一边审稿,一边默默地吞着口水。
沈星言怕苏致吃不惯自己做的菜,又特意提前去泡了一壶红茶,消食又暖胃,饭后喝上一杯,也正好可以给她解解油腻。
等到饥肠辘辘的苏致,已经无法专心致志地去审稿了,她干脆合上电脑,又窜进了厨房。
见她又走了进来,沈星言猜测她大概是馋坏了,抿了抿唇,笑了。
“你把碗筷摆好,再等两分钟就可以吃饭了。”
闻言,苏致乖巧地去拿碗筷了,摆放整齐后,她便坐在凳子上伸长了脖子往厨房张望。
沈星言瞧见了她这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菜来了,可以开动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甜而不过,入口爽滑松软,当属人间美味一道。
苏致一连夹了几块,就着米饭下了肚。沈星言把青菜的碟子往她跟前轻轻地推了一把,“红烧肉虽然好吃,但也不可贪嘴,吃点青菜吧。”
以前在家吃饭的时候,苏妈妈就总是这样催着苏致多吃青菜的,还有一句俗话,叫做:一天不吃青(蔬菜),眼里不分明。
念此,苏致就轻轻笑了出来,“沈星言,你跟我妈很像。”
沈星言一脸诧异,“嗯?”
“每次我回家吃饭,她也是这样叫我多吃青菜的。”
沈星言了然于心,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我妈烧的红烧肉不如你做的好吃,但是她会做南瓜饼,那手艺绝了,你若是尝了肯定也会赞不绝口的!”
何琛说,沈星言性子寡淡,但是苏致却觉得,
他大概是没有看到沈星言热烈的一面吧,她认为,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桌子旁的橘猫肉团子已经吃饱了饭,懒洋洋地靠在餐盘边上听着主人聊天,一边眯着眼打盹。
2.
时间长了,沈星言和苏致逐渐相熟起来,大概很投缘,情感胜知己。
别人说声优都是怪物,而苏致遇上的沈星言,是一个可爱的怪物。
认识沈星言这么久,苏致第一次听到沈星言在房间里背台词、自言自语地练习配音,便忍不住抱着肉团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起来了。
平日里,沈星言在苏致眼里就是一个大神,手能抓画笔,勾勒美好图画,亦能拿锅铲,烧出一手好菜。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他也能那样根据人物的性格,压着声线转换声音惟妙惟肖地去演绎还原不同的角色,还把感情拿捏得挺到位,一个人就可以演一出戏,竟还是毫无压力的。
听到客厅里传来苏致肆无忌惮的笑声,沈星言一脸尴尬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台词本。
“你怎么在家?”
“我刚回来的。”苏致仍旧是止不住的笑意,越是隐忍越是想笑,最后干脆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对着沈星言又笑了起来。
只见他双颊悄悄爬上了一层绯红,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月光般纯净,闪着幽幽的亮光。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纵然苏致再怎么厚脸皮,这会儿也终于不笑了。
“我脸上有花?”
沈星言摇了摇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问道:“我配的音很搞笑吗?”
其实这不能怪苏致,虽然之前何琛就跟她说过沈星言是一个配音演员,但是她从来只看过电视上番剧上的人物对话却没有真正见过别人是怎么配音的,这一回正好被她碰见仙子气质的沈星言在练习,一会儿是歇斯底里的的大喊,一会儿是酥到入心入肺的低喃,还有那羞耻的台词,骚包的设定,教她听见了如何能不乐?
“其实也不是搞笑,只是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清风朗月的人嘛,是很矜持的,没想到为了艺术,你牺牲这么大,我一听,就忍不住想笑。”
沈星言一脸黑线,幽幽地开口,“那罚你一顿红烧肉吧,下回我再做,你可就不许吃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致上一秒还开着花的脸瞬间
就垮了,对着肉团子可怜兮兮地撇着嘴,“你家主子可真坏,‘打人不打脸,罚人不扣粮’,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
沈星言没理会苏致的碎碎念,自顾着在一旁又默默地背起台词来。
苏致抱着肉团子坐在一旁,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电视,突然开口:“沈星言,你都配过哪些角色啊?你会不会配动漫?碰到那些听起来又酥又羞耻的台词,你都是怎样酝酿情感的呀?要不你现场再给我来一段吧,就是这个风骚学长的台词,你对着说一遍呗!”说着,她暂停了正在看的动漫,兴冲冲地指着里面一个黄头发的男生给沈星言看。
沈星言偏过头去扫了一眼,是一部日漫,额头黑线更甚。
见他不说话,苏致自知是碰钉子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笑着扭过头去接着看动漫了。
熟料沈星言突然跟着屏幕上的台词就开口念了起来,用的还是流利的日语。苏致杏眼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竟然会日语?”
沈星言配了一段之后,转过头来颇为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手里把肉团子抱了过来,起身回房间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苏致在风中凌乱。
以前与沈星言一起住的时候,好奇的何琛就曾缠着沈星言要听他配音,不过沈星言从来没有答应过,一张嘴巴紧闭得很,更别提主动去配那些日漫的角色了。可是当苏致说想要听的时候,他却神使鬼差地开了口。看到她惊讶崇拜的样子,他心里泛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甜意。
也许,他并不是性子寡淡,以前只是还未遇见能让他热闹起来的人罢了,若是遇到了,他大概也是会有所变化的吧。
直到沈星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了,苏致才回过神来:刚才,沈星言是用日语给骚包学长配音了?他竟然还会日语!
作为一个网文编辑,那些全能男主的设定,苏致平时审稿的时候就看得多了,这会儿,她却觉得,没有任何一本小说里的男主角是可以比得过沈星言的,不同于那些虚幻的人物那般过于仙气,沈星言的好看与温柔都是带着烟火温度的,让人看得见真实。
苏致不由得感叹,她真是幸运,遇见了第二个美好的灵魂。当年十七岁的洛宁,也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吧,他随便一站,都是众多女生心中的美妙风景。
3.
自从沈星言偷偷练习配音被苏致听到之后,他原本的清雅形象在苏致眼里不复存在,她每每见了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骚包学长的模样。是的,在她心里,沈星言已经从一个寡淡男主进化到了骚包学长的地步了。
后来空闲之余她再要看动漫,总喜欢缠着沈星言,拿着各种人设角色去逗他开口。
沈星言说,开口一次,便要扣去一顿红烧肉,一来二去,苏致就欠下了十几顿了。不过,她看到了不一样的沈星言,所以甘之如饴。
沈星言在厨房做红烧肉的时候,苏致窝在沙发上看动漫,一阵阵菜香味儿飘了过来,她愣愣地看着清润如玉的沈星言出了神:他和她,好像有一种寻常的百姓夫妻岁月安好的感觉,想着想着,她脸上便一点一点爬满了红晕。
十九岁的时候,苏致曾接到过洛宁的一个电话,他说:苏致,27岁时你若是还没有嫁出去,我回来娶你。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苏致握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心跳如鼓。
可是,在洛宁的身旁,分明是有压低的嬉笑声跟着电波传入了苏致的耳朵,那么,洛宁你选择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苏致已经抱着那只大胖猫在沙发上睡着了。沈星言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人一猫微鼾的睡颜,心头微微一暖,他知道她这几日连续审了几部小说稿,怕是累坏了,更是不忍叫醒她。
初夏微凉,外面阳光明媚,里头的人心头摇荡。那只胖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吻落在了女孩额间的碎发上。
苏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看见了十七岁时穿着白衣的那个妖孽少年,他站在操场边上的凤凰树下,对着她笑。
醒来的时候,沈星言已经出门了,茶几上贴着一张留言条:红烧肉在冰箱里,热一下再吃。我晚上回来。
她起身去打开冰箱门,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沈星言也还没有吃。那一碟红烧肉静静地躺在冰箱里,色泽晶莹剔透,像是果冻一般,凝固着所有的美好。笑意从苏致的嘴角漾开来,你为我饭菜留香,我便为你温粥烹茶吧。
苏致已经喜欢上这种平淡温馨的生活了,又或者,她是喜欢上了那个清润如玉朗月温暖的人了。
洛宁回来了。在苏致的27岁生日到来之前。
苏致一直记着年少时洛宁给她的那句戏言般的承诺:27岁时你若是还没有嫁出去,我回来娶你。
他的一句回来娶她,给了她无尽的希望。
沈星言一言不发地抱着肉团子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然后看着苏致打扮得光彩照人地出门,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块,顿时变得空荡荡凉飕飕的。
她借给他的书上,他曾看到过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年。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宁静致远,有宁才有致。
大概苏致真的很喜欢他吧。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苏致,洛宁唇角往上上扬,
笑容煞是动人。
苏致向他越是走近,脑海里却是越发清晰地出现了沈星言的身影,她感觉到自己在离他越来越远,离那道红烧肉也越来越远。
洛宁轻轻开口唤她:阿致。
我回来了。
只这一声,苏致便忍不住泛红了眼圈。是啊,他回来了,可是她却不再是他的阿致,她成了别人的苏苏了。
“今夜は月が绮丽ですね”,这是苏致很喜欢的一句日漫台词。记得当初沈星言偷偷在她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仿佛有一轮明月,那雪色月光,明晃晃地照亮了她所有的鲜活。
从小,洛宁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是一种先天性的遗传病,他逃不掉,所以只能接受
遇见苏致,他仿佛看见了生命的亮光。他想着如果他可以活过25岁了,他就回来找她告白。
27岁回来娶你,这是真心话,也是大冒险。但很遗憾的是,她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苏致。
“洛宁,你是我心中最初的美好,永远永远。”
沈星言,等我回家吃饭,我想吃红烧肉了。
番外:
在27岁之前,苏致一直盼着洛宁早日回来,牵她的手十指相扣。
后来,苏致在27岁的时候,穿着雪白婚纱甜甜蜜蜜地嫁作了沈家妇,巧笑倩兮都只对着沈星言,看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她终于明白了岁月温柔现世安稳这八个字的意义。
“沈星言,你再给我配一次骚包学长的台词吧,我想听!”
看着沙发上挺着大肚子嘟着嘴朝自己撒娇的女人,沈星言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画笔,声情并茂地把脑海里那段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再次念了出来,能逗得她甜甜一笑,他便心满意足,骚包又如何?
“沈星言,我想吃红烧肉了。”
“好。”
“沈星言,我还想吃酸菜鱼、麻辣豆腐、南瓜饼、酸梅汁、冰镇西瓜……”
沈星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一笑,“好。”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苏致摸了摸那滚圆的肚子,甜甜地笑了。儿子,你以后小名就叫红烧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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