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回乡,实属计划外的事,但既然回家了,心里也是很开心。家乡的空气,家乡的天,家乡的云,还有家乡的安静,都给我形成与城市强烈对比之后的冲击。
家乡在鄂东南边陲,与皖、赣三地交会,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但自古以来没有发生过值得载入史册影响人类命运的历史事件,也没走出过类似韶山冲那样千年一现的领袖毛泽东之类人物。传统文化艺术渊源方面,没有沈从文家乡那样琦丽多姿的湘西匪文化,也没有鲁迅先生家乡绍兴那样古风遗韵的旧巷子和三味书屋,当然更没有张爱玲家乡旧社会上海滩的中西洋混杂文化,在文化底蕴与积累传承方面缺乏先天基础。我不贬谪我的故乡,但也不虚伪的要刻意美化它,我的家乡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人的女子”,孕育着世代普通人的儿女,如历史微尘一般在焦点之外的地方存在着。
这里记载着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生命时光:童年与少年时代。我十八岁离开此地,此后大多时光旅居异乡为异客,但我还是常忆起童年与少年时代。
古人言:狐死首丘,落叶归根。无论各位故乡何其平庸,根是镶嵌在灵魂里的一种召唤与契约,或许未来旅居异国他乡,无论在外发达兴邦还是不得志,然而老来却可解甲归田,不问世事纷争功名利禄,盖几间农房,平静等待生命最后的化尘为土罢。
经九江转徒长江大桥,一路所见,人群之中,十有八九为中老年人,年青后生甚少,即使有,也是像我这样的回乡青年。路中摩托盛行,朴素的人们安祥而自足,远离广东沿海的奢糜与繁华,还有大量的汽车堵塞,实如挣脱牢宠之感。但我的忧虑也不径而起,那就是我敏悦地洞察到,年青人及人才的无可救药地大量流失,我们的家乡正在沦为中国当代最为普遍的“孤村空城”,老一代农民正在无可避免的加速老去,二三十年后,当最后一批从毛泽东时代走过来的人们被岁月沧桑无情地化为尘土的时候,那曾经生机勃发的家乡则实质沦为“鬼城与鬼村”了,“回不去的家乡”绝不是危言耸听,中国不久的将来真的将迎来大量被遗弃的村庄,只有先人们的英灵默默驻守。
长江之畔,遥视对岸,江舟如昔,芦苇茫茫如风,遮盖着那张神秘的脸庞,不胜感喟。少年时,常想乘船去对岸,看一看那四面环江的岛上会否有一个我所钟意的姑娘,会否存在一个迥异于家乡的异族,会否有一个拥有沟火狂欢的古村庄。我的母亲说:江舟人苦,一年三淹,靠政府救济。然而我至今仍然幻想,那里将拥有所有我期望的东西,它将唤醒我童年印象,成为诗一般的传奇。
江岸残留沙滩印迹,昔日,这里是有片沙滩的,我的小伙伴们视此地为乐土,殷殷往事,如当年傍晚伫立晚风中的少年,述说着被永远掩埋的心语。
长江一浪如风、二浪如雨、三浪如涛,浪花淘处,英雄尽殒,江鸥掠过天际,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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