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平时怎么办?上着晚自习的时候想上厕所,怎么办?”林夕问我。穿过了有灯的区域,来到了没灯的地带。
“我一般不在晚自习的时候上厕所。都是在上课前去一次,然后直到下课。如果实在不行就拉上苏雪美陪我。”对面有人走了过来,我向边上靠了靠,让开路。
林夕又笑了起来,“就这样上到高三,你也是挺不容易的啊。”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胆子小啊。”
“你还别说,这块儿没灯,是挺黑的...”
“啊!!!”林夕的话没说完,只听到我一声嚎叫,并且本能的一把掐住了林夕的胳膊。
因为我发现刚刚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消失了!
我突然想到去年章研也是上厕所的路上遇到鬼!真的有鬼!真的有鬼!!
“你怎么了?”林夕问我。
我拽着林夕的胳膊,疯狂的往回跑。一路跑回了有灯的地方。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
“到底怎么了?”林夕疑惑不解。
“有...有鬼!有鬼!”我没出息的哭了出来。
听到我这样说,林夕一脸错愕,“不可能吧!我怎么没看到?”
“就是有!就是有!”
“在哪里?”
“就在刚才那个地方。那段没灯的地方。”
林夕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我不相信。你都看见什么了?鬼长什么样子?”
“我看到..有...本来有个人...他从我对面走来,我还想给他让路来着,可是...可是走着走着,他突然消失了!消失了!”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惊恐占据了我的整个身体,让我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林夕松开我的手,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别去了!”我一把拉住他,“别回去了!”
“没事儿,他打不过我。你就记着,鬼都是怕人的。你在这等着,别动。”说罢林夕又走了回去。
我的背紧紧的贴在墙上,双手用力扒住墙面,四下里望着。层层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过了一会儿,林夕回来了,还笑呵呵的,对我说,“什么鬼。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说着拉起我的胳膊往前走。
“我不去!”我挣开他的手,强烈的拒绝着,“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去看看,不搞清楚真相,这个阴影会一直存留在你心里。以后的任何时候你一想起你的高中,会想到有鬼。让你的青春回忆蒙上一层诡异,那多没意思。走吧,有我呢,你怕什么。”说着,林夕继续拖着我向前走。
我企图拉着他停下脚步,然而我的力气不敌他。他就这么拖着脚步踉跄的我又到了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从现在开始,你看好了。”林夕拉着我的胳膊的手,居然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慢慢走向前。
我只觉得后心发凉,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毛骨悚然。我的两只手紧紧地抓在林夕的手上,仿佛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看,”林夕说道,“对面有人走来了。”
“不,我不敢。”我把头埋在林夕的背后。
我听见林夕跟我说,“别怕,我在。”
我缓慢的将头伸出来,向前看去,真的!有人过来了。
“现在我们向前走,”林夕拉着我开始走,“他们也朝我们走过来了是不是。”
“嗯啊。”我声音颤抖的答应了一声。
“现在我们停。”林夕停下了脚步,“你看,他们也停下了。”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
“现在我们再走,”林夕又走起来,“他们又开始走。现在我们停,喏,他们又停下了。”
我看着对面的人,一声不敢吭。
“那是我们的影子,白杨。”林夕温柔的说道。
“什...什么?”我不敢相信。
“现在我们继续向前走。”说着林夕拉着我继续向前走,走到彼此靠近的时候,影子消失了。
“你看,现在因为我们距离太近了,所以影子消失了。”
“什么?”
“你刚才看到的走过来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为...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一个玻璃门。”林夕带着我再次走上前,真的有个玻璃门。“我们刚走过来的时候有灯光,所以你能看到影子反射在这个门上,但是当你走到这个黑暗的地方,并且与这块玻璃越走越近的时候,你就看不见影子了。”
我回头看了看走廊那头的灯光,又看了看这块玻璃,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靠!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有个玻璃门!只是因为白天这个门是敞开的所以从来没去留意过。为什么要在这里安个玻璃门!为什么晚上又要把它关住让它反射影子吓人!有病吧!”我气急败坏的抱怨起来。
“你看,这世上没有鬼。能唬住人的,只有他自己的内心。”
我抬起低着的头,看着林夕,可是光线太黑我并不能看清。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在拉着我的手。他居然在拉着我的手!刹那间,我有一种就站在梦想最近的边缘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有些复杂,欣喜,感动,难以置信,我的眼泪奔涌出来。我用手捂住嘴巴,以掩饰哭泣的声音。
“去厕所吧,我在这里等你。”林夕轻声说道。
我快步跑进了厕所,又洗了把脸以掩饰眼泪,才走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我赶忙掀起锅盖看了看。饺子似乎是快要熟了,几乎要漂了起来。我的脑子一团乱,全都是刚才林夕牵着我手的画面。他是什么意思?是对于我胆小的怜悯?是想帮我克服恐惧的鼓励?我盯着在开水里相互碰撞的饺子,一言不发。而林夕也在沉默。
“所以,”林夕打破了沉默,“那时候章研看到的,应该也是她自己的影子。只是因为你们太过害怕,已经不能冷静的去思考,才会想当然的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可能吧。而且我们俩虽然没戴眼镜但都有一点近视。”我小声的应承着。
林夕顿了顿,突然说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却明知道不能许他未来,你会怎么做?”
我把目光转向林夕,他正在盯着我,等我的回答。
他在说谁?是他自己吗?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看着他,感觉内心开始裂缝,我猜我的眼睛里一定流出了一股哀伤。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她。”我低下头,躲避着林夕的目光。我不想让他看清我的眼神。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做?”林夕又问道。
“我?”我勉强着笑了一下,“你管我?干嘛要告诉你。”内心里感觉有万箭在钻心。一下接一下。
“就知道你不会说。只会偷偷看我的成绩单,默默听我弹琴,一个人托着腮帮子胡思乱想。”
我猛地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他。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夕又是微微一笑,“这样的喜欢,不会很辛苦吗?”
我咬紧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看到我这副模样,林夕再次牵住我的手,“我曾跟你说,我时常觉得很孤独,记得吗?那时候总觉得没有人能说心里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后来,你出现了。开始我的确未曾注意过你,但是我们聊起午山,我发现你也喜欢他!这种感觉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在茫茫人海突然出现了焦点。因为有共鸣,我愿意和你多说几句,没想到说的越多我就越发现你和我的轨迹如此重合。和你聊天的时候,会感觉特别放松。也是你,让我觉得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再后来的聊天,我发现你的乐观,内心的纯净与温暖,让人那么想守护。”
我再也忍不住,再次没出息的捂住嘴巴哭了出来。天啊!他这是在对我说吗?这是林夕啊!是我日思夜想深深喜欢了那么多时光的林夕啊!
“可是,我害怕这样的感情即便开始了也是无疾而终。毕业以后,你要继续求学,我要去社会打拼。形同陌路,到时候感情也不知何去何从。”说到这里,林夕的眼梢低了下去。
我说不出一句话。这是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也喜欢我吗?
“好了,别哭了,”林夕抬起手来擦拭我脸上的眼泪,“你不觉得你很傻吗?别人追我都是情书炮弹,后来大家有手机了,就是各种短信满天飞。你倒好,什么动静也没有。”林夕又微笑起来。可是他的眼神中,分明有一丝怜爱。
怜爱?
是的。怜爱。
“但是,你的没有动静,却是最能让我感受到温度的动静。还记得那天在楼顶吗?你一口气将我的情况说的那么详细,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我喜欢的时间比那时候早多了。”我小声说道。
“是吗?那是从什么时候?”林夕笑着眼角问道。
我瞄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
“所以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注意你在我面前的反应,唉,我要是会画漫画啊,画出来绝对会非常精彩。各种反应,各种表情。”
“你是故意逗我的啊?”我眼泪汪汪的抬起头,说道。
林夕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对啊。”
饺子已经翻滚了。
“饺子熟了。”我把电源关掉。
“未来也许会很美好,也许会很艰辛。但是我更想珍惜现在。你愿意吗?”
我看向林夕,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透彻。一如我初次见他。从未改变。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所以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要当眼泪纪念日来过吗?
我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真的。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突然有一天它成真了。生命一下子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恩这个世界。甚至想感谢以前经历过的每一分痛苦和艰难,感谢它们没有将我击垮让我等来这一刻。
我猛烈的点头。我怎么会不愿意啊!千千万万个愿意啊!
林夕笑了。
我还在哭着。
“把眼泪擦一擦,咱们得回到教室去了。”说着,林夕拿起老师办公桌上的卫生纸,扯了一块给我。
开吃了!虽然饺子都奇形怪状,但是好在都煮熟了。教室里的热气腾腾,将窗上的玻璃熏出层层的哈气。有调皮的同学在玻璃上画起鬼脸。
“好了,”饺子吃完,常老师站了起来,“这饺子也吃完了。今年这个元旦过的非常有意义。我相信这对于大家,一定是个美好的回忆。现在我得回家啦,允许你们再联欢一会儿,但是要早点回宿舍休息。不要忘了明天还是要正常上课的!高考对于同学们压力很大,就暂时容许你们放肆狂欢一下,但是,不许翻墙出校呦!”常老师指着窗外的墙说道。
同学们哄笑起来。
“完了,老班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胡士文故作失望的说道。
常老师又露着大白牙笑了笑,回家了。
“饺子吃完了,下个节目是什么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谁有什么才艺,什么绝活儿,都主动点啊,赶紧上来。这都最后一年了,还有什么可羞涩的?往后再想表演给我们看,都没机会了啊!”章研鼓动着大家说道。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生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忽然又迅速的坐下,“怕什么,上来,”其中一个女生拉着另一个女生站了起来走到了中间空地上。
“我俩给大家唱首歌。”
“好!鼓掌!”章研带起头。
两个女生刚开口的时候能看出她们的羞涩与紧张,但是唱到后面,便从容下来,扯着衣角的手也松开来。一曲唱毕,全班鼓起掌来。
有人开了头,就有第二个同学站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接连而出。有跳民族舞的,有吹口琴的,有跳街舞的,最搞笑的是两个同学演的双簧!把同学逗得前仰后合。
“咱们守着大帅哥林夕这么便利的条件,怎么也应该多点比学校更多的福利吧?让林夕专门为咱们班演奏一曲大家觉得好不好?”人群里有个同学喊着。
“好!好!”同学们呼应着。
林夕笑了笑,“的确,我是该多为咱们班同学演奏几首。”说着,拿着吉他走向空地。
“哎?林夕,今天在学校联欢会上你唱的那首歌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人群里又有人问道。
“是啊。”林夕微笑颔首。
“太有才了吧!”几个女生一脸痴迷的看着林夕。
“你还有别的自己写的歌吗?就趁这个机会,拿出来都给大家唱一唱。”有人喊道。
“有是有,”林夕说道,“但是我今天想唱另外一首歌给大家听。我的作品,以后有机会再唱给你们。”
“有才的人都这么特立独行?好吧,随你吧。”
林夕笑了笑,开始弹奏。
“想念,我想他早就开始,心碎不过是因为我固执,这一刻,终于舍得对你说,爱你...”
我托着脸,拄着桌子痴痴地凝望着他。
此刻坐在教室中央,深情弹唱的人,我的男神,他竟然是我男朋友。他怎么会是我的男朋友呢?他唱的歌怎么是与我有关呢?我上辈子积下了多大的福气,能跟他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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